《寒火傲雪》哪小闹

19、花花，我只剩下你了

　　冷峻带着念寒从员外府出去，找了家酒肆歇息，要了两碗烧酒。

　　冷峻道，“念寒，你可知道员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念寒喝了一大口酒，心里暖暖的，“老板，二斤牛肉！”

　　一边啃着牛蹄筋一边漫不经心的说，“不知道。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呗。”

　　冷峻瞪了她一眼。

　　念寒抹了抹嘴巴，解释道，“爹爹的归期是没个准儿的，若是有什么更好的生意，可能就耽搁下了。不过我听傲轩说他打听到消息，说他已经准备回来了。怎么，你找他有事儿？”

　　“最近锡县的几家铺子有些蹊跷。”

　　“怎么？”念寒又喝了一大口酒，她向来不过问生意上的事情，反正也不懂。

　　“流云饭庄和另外一家铺子都悄悄的易了主，换了招牌。”

　　“什么！”念寒把酒碗扔在桌上，晃荡了两下，酒撒了一身的，“怎么会？爹爹不在家，家里的铺子怎么会易主？”

　　“我就想问你这事儿呢！房契和地契都是员外随身带着，员外没回来，这事儿就太离奇了……”

　　“卖给了谁？”

　　“不清楚，买家都非常低调。我派人去打听过，那边儿回答的都模棱两可，只说是京城的一个富商。”

　　念寒想了想，自言自语道，“京城的富商？没听爹爹说过。”

　　冷峻道，“按道理来说，这么大的事儿我们不会没有耳闻。可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短短半个月间，锡县的十三家铺子全都改了姓。”

　　念寒捏了捏酒碗，“一定有人从中捣鬼！”她虽嘴上没说，心里却把这捣鬼的目标锁定在了某个人身上，冷笑的哼哼了两声。转头对冷峻说，“这事儿先别让管家知道。他年纪大了，最近身体老不好，又多年不管生意上的事情了，知道了准瞎着急！别急出病来！”

　　冷峻点点头，“我爹的脾气我知道，我自不会说。”

　　念寒又想到管家说最近总做不好的梦，心往下沉了又沉。

　　念寒道，“那几家铺子原本不都是顾晓珊她爹顾明飞管着么？顾明飞人呢？”

　　“我在锡县也很少见到他，不怎么与他来往，听人说半个月前他去了京城去销一批云南过来的血玉。”

　　啪……念寒的拳头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顾明飞，莫不是要吞我爹爹的产业吧！我爹爹平时待他那么好！”

　　冷峻道，“念寒你先莫要着急，顾员外家大业大，也不在意那一两间铺子。但是，这事儿还是弄清楚的好，别养了家贼。”

　　“那你发消息给陕西的分号没有？爹爹这会儿应该在陕西附近。”

　　“问题严重在这里，十天前，我用了最快的信使往陕西去送消息，那铁骑一日千里，以往总在七日内必反，可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就想问问，你爹爹上一次给你的信是什么时候发来的？”

　　“唔，我回去看看。听秋月说爹爹送信来让人对我瞒着李如风的事情，我还没具体见着那信，我回去看看信笺上的落款日期就是。快走吧。”

　　冷峻道，“喝完这酒再走也不迟，瞧你这急性子。”

　　念寒瞪圆了眼，“我怎能不急！”

　　冷峻没再说话，提剑陪念寒回了顾府。

　　管家见到冷峻，便冷下一张脸，“谁让你回来的！”

　　冷峻低着头不说话，念寒道，“我。”

　　“哦……”管家没再追究，神情却依然冷漠。他一直觉得顾晓珊的事情是自己教子无方。

　　“快让秋月把爹爹最近一日的信拿来。”

　　不一会儿，秋月拿了一个信封，念寒急忙拆开，脸色大惊，一双手不停的颤抖。

　　管家不解其意，“怎么了？”

　　看到那信纸，念寒就知道大事不妙。

　　这淡黄色的信纸，看似与普通纸张无异，可纸张是三层制成，中间可隐着写字。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梅花。

　　小时候，爹爹把念寒抱着放在膝盖上，拿着这印着小梅花的信纸给她折小老鼠玩儿。

　　一边摸着她的小脸蛋儿一边悄悄对她说，“念寒，爹爹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你能保守的住么？”

　　念寒跺着脚，很不高兴的样子，“当然能守住，爹爹问我这个问题，就是看不起我，太不仗义了！”

　　员外笑的满脸横纹，“好好，我们念寒嘴巴最严实了……最能保守的住秘密了！”

　　可……不幸的是，从那日起，念寒的嘴巴就越来越大，除了姑苏女魔头的称号外，还有一个——姑苏大漏斗。她总爱探头探脑的打探人家的隐私，然后以光速传播出去，在这一点上，她和姑苏小报惺惺相惜。只不过，她还是比较忠于真相，不怎么添油加醋的。

　　爹爹说，“念寒，以后爹爹的遗书就在写在这张纸上。”

　　小小的念寒仰着头问，“什么叫遗书？”

　　顾员外一手摸着她的小脸，一手绕着她的麻花儿小辫子，“念寒，爹爹是老来得女，如今已将近半百，半截身子都埋进了黄土里，陪不了你多少时日啦，能看到你嫁人就算老天开眼，借了我好些时日喽。”

　　念寒晃着拳头，“你要不陪我，我就要打你……”说着小拳头就往员外的脸上挥。顾员外却笑的合不拢嘴巴。

　　“乖女儿，遗书就是爹爹给你写的最后一封信。”

　　“哦！写信不好玩，最后一封就最后一封吧。这就是秘密么？”

　　顾员外用一滴米酒滴在了梅花上，信纸立刻就由浅黄色变成了淡紫色。念寒拍手叫好，“好神奇也！”

　　员外用手轻轻一揭，外面淡紫色的一层覆膜就掉下来，里面又是一张崭新的纸。

　　“念寒，秘密就是爹爹什么时候用这梅花信笺给你写信，信的内容万万不可让别人看见。知道么？”

　　“管家也不可以？”

　　“不可以。记住，一定要保密哦！”

　　念寒认真的点点头，她并不是想保密来着，只是她大嘴巴散播出去的，都是她觉得是秘密的事情。这事儿，她着实不当成个秘密……太寻常了，太没创意了……太不具有八卦价值了……

　　今日见到梅花信笺，脸色唰一下变的土灰，“爹爹……”

　　管家说，“这是一个月前寄来的，我看都是些寻常的嘱咐，就没有交给你。”

　　“你们都退下去吧。”念寒冷冷的说。

　　管家示意一干人等下去。

　　屋子里就剩念寒的时候，她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不停的重复一句话，“出……出事……出事了……”

　　用米酒点了梅花，信笺中果然还有一封草书写的信，一看就是爹爹的手笔。

　　“吾女念寒：
　　爹爹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一滴泪滴在了“人”上，晕开了好大的墨迹），被关在了秘密森林里。（又一滴泪滴在了“森”上，晕开了好大的墨迹）。这里处处都是参天大树，凶残野兽……他们天天不给爹爹我吃好吃的，我就只好在树上巴拉蘑菇，由于我对蘑菇不甚了解，最近吃了好几个毒蘑菇，上吐下泻，面容削瘦……”

　　读到这里，念寒稍稍皱了一下眉头，主要是要消化一下顾员外自称“面容消瘦”给她带来的心理阴影……就爹爹那个体型，就是吃一年毒蘑菇，只要没中途被毒死，都不是那么容易“面容消瘦”的。

　　“爹爹近日来边吃毒蘑菇边感悟人生，悟出了好些个道理。近年来东奔西走，总忽视了你。爹爹心中有愧啊！爹爹告诉你，有些个贼，想吞我顾家的财产，哼，想要钱就要他们要去吧！……钱财乃身外之物，可惜爹爹顿悟的太晚。”

　　读到此处，念寒已经泪如雨下。牙齿咬着嘴唇，快咬出血来。

　　接着读信，“花花还好吧！念寒，读到此信，你立刻动身，带着花花离开姑苏。”

　　“花花……爹爹这么危机的时刻，还惦记着我的花花……”

　　花花是什么……花花是爹爹上次回来送给念寒从波斯买回的宠物小猪。可，可是再精明的商人也有被骗的时候，花花……它不是一只宠物小猪……长大后，就露出了真面目，它，它就是一只大肥猪……越长越肥，和猪圈儿里的猪没有二样。

　　可这是爹爹送给念寒的礼物，怎么舍得杀了炖肉，念寒命人专门修了一个城堡似的猪圈，让花花住在里面。

　　“我被捉进秘密森林之前，曾托人送了一把折扇给你轩辕师傅，那折扇也是用梅花信笺制成，里面有一封信给她。可惜我没有告诉她梅花信笺中间还可以写字……拜托你去凤凰山，告诉她，下辈子我再还她的恩情……”

　　念寒愣了愣：爹爹和师傅……传说中的第二春了么？

　　“为父给你留了一处财产，足够你生活。只可惜……”又是一滴泪，滴下来，晕了一大片。

　　“只可惜爹爹糊涂，这处财产乃是我20年前所留，钥匙是一块北岫玉。那时财产全国都是，也不在意这一处，加上我记性一向不好，稀里糊涂的把这玉献给了京城的傲轩王爷。而他又一劈两半，自己留了一半，另一半，就是你身上的挂件儿……世事难料，谁又知晓那处财产是现如今他们唯一发现不了的……我也只能留给你这些了……

　　你可去京城寻他。但切记，悄悄的把玉偷出来，不要告诉他你是我女儿，万万不可……一定要偷偷摸摸！”

　　……偷到那一半玉以后，地图在轩辕道长的折扇中。

　　他们之所以不杀我，是以为我还有什么金山银山的他们没找到，我咬死不说，不知道他们还能留我几日，爹爹老矣，死便死了，也算是解脱，可你，定要好好活着。

　　……那笔钱财你分与轩辕一半，其他的……算爹爹给你的嫁妆……爹爹对不起你啊！……找个寻常人家嫁了，远离是非名利……不要惦记李如风，离他远远的。……女儿，诀别了！爹爹想过很多种死法：曾经以为像我这种富豪，被钱砸死的可能性会比较大……却没想到……却没想到最终是吃毒蘑菇腹泻而死……哎，回忆我这一生，为富不仁，没有好好的接济穷人，做做慈善……落得这种下场，也是活该。

　　我把身上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给了一名猎户，让他把信送出，哎，也不知道老天是不是眷顾我，你能不能及时读到这封信，我相信你娘会在天上保佑你，保佑你躲过这场劫难……那些人估计再过几日便会南下抄我的家，要捉住你，要挟我。

　　你快走！快走！带着花花陪你！以后不要想着报仇，这仇不是你能报的了的……哎，轩辕早就劝我解甲归田，和她在凤凰山上过清净日子，我总想着把产业扩大点，再扩大点……没想到，落得个家破人亡的命运。念寒，好好生活，找一个如意郎君。世上只有两人你不可嫁，第一，李如风，第二，傲轩王爷。切记切记。”

　　手心的汗浸湿了纸，自己越来越模糊……念寒低声的哭泣，“爹爹……”

　　落款没有地址，念寒绝望的依靠在墙角。

　　冷峻在外敲门，“念寒？”

　　念寒擦开了眼泪，本想把信上的内容对他和盘突出，然后让冷峻陪她去京城。如今傲轩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她需要一个助手去偷那块玉，拿到钱之后，再雇上些帮手，去救爹爹。爹爹一定会活着，一定会等她来救！一定！

　　可……冷峻也值得相信么？

　　一夜之间，爹爹的金钱王国就只剩下一处……是谁？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变得可疑起来。

　　多么可怕！谁都不可以相信，谁都不可以！

　　唔，先去凤凰山找师傅，不不，不能告诉她这个噩耗，她受不了……偷偷的把折扇取来，再偷偷的赶到京城去……

　　谁也不能相信，谁也不能相信，陪着念寒的，将只有一头叫花花的大肥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