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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逃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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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要死,痛快死在熟悉的人手里也可以。
那个人迟早会发现她不想待着且待够了,她想,她迟早会被这个念头反噬。
已经活够了。
到底都不知道她自己想要什么,到底想要怎么做,药剂师给她配完药后,她偷偷藏起几支用过了的针管,拔掉了上面尖锐的针头。
那还不如……
席沐寒这么想着,反正,死不死都无所谓了。
装不下去了。
死了就好了。
全都,去死吧。
“你……啊——”
几声骇人惨叫。
席沐寒捂着耳朵愣在原地。
声音太吵,她放下双手,仔细的看了又看。
自己明明已经废了,怎么可能同时杀……
“愣着干什么!走啊!”
从黑金烟雾缭绕的半空中伸出一只类似人类的手,扯住席沐寒。
“?”
在那惨叫声之前,有一瞬刺耳的破裂声,画面里,几个白衣人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脸部和咽喉,在鲜血味道飘荡到席沐寒鼻腔附近之前,一股熟悉的异香萦绕。
席沐寒有些迷惘,这个味道让她想活着……
一句斥责声从雾气中传出,训孩子一样的凶。
“你来这里找死吗!”
向她伸出的那只手,带着满是带着异香的烟雾,长长的手指关节上满是针孔与划伤,几近透明的肤色里长出黑色尖利的指甲,利爪戳破将散未散开的妖气,一把抓住席沐寒的胳膊,往外狠拽了一把。
不是席承原有的语气,也不是林平。
“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跟我”话没能说完,席沐寒踉跄几步,撞进一处炙热的胸膛。
接下来,过快的速度令人类的身体无法负荷,耳边只剩下风的声音,鼻腔胸腔内,全是在那座岛屿上闻到过的异香。
是席承。
席沐寒放松几分,把憋闷的一口气吐出,因为刚才飞针用的力道太大,身体负荷不了,半昏迷过去。
狗东西。
另一边,男人还在办公室里忙着什么图纸。
削铅笔的时候,心不在焉地差点划深自己,渗出血珠的同时,男人心里越来越不安,终于烦躁地停了下来,唾了口骂。
窗外的空气苍而冷,像有只无形的冰凌穿堂而来扎入着心脏。
越收越紧。
冰冷的办公桌上摊着纸张还带着油墨味,刚把小刀丢进笔筒,这时候有内线电话进来,话筒里极尽表现的理顺信息,“先生,席小姐被……被第一实验室里的那个织体劫持了。”
男人猛地站起来,身后椅子晃了晃。
席沐寒被劫持了,在他眼皮子底下,他的地盘上。
梗在喉咙没有说出一个字,下属的声音压着一股恐惧,又接着汇报说:“实验室的先生……全没了。”
一群废物!
男人情绪压制不住,胸腔剧烈起伏。
不知道是对席沐寒的重视,还是对‘科研工作者们’的惋惜。
实验室的人死无对证,周围的人听到动静,第一时间汇报给男人,所有人都认为是这‘新织体’劫持了席沐寒。
门外传来急促地脚步声。
助手急匆匆没了规矩的撞开半掩着的门,神色慌张。
“第二城汇报,‘新织体’自动毁灭基因外溢,从一号实验室一直蔓延到外城了!”
‘新织体’这三个字像是火星子掉到了汽油桶里,同时炸开。男人将话筒狠狠砸在地上,崭新的设备瞬间崩裂。
“废物!”
一群只会看看表面的废物。
助手退后几步,给男人让出路。
空气里仿佛被席承的妖气所影响。
男人厌恶这种味道,他猛然踹开椅子,转身快速地扫过背后的三个城区的地图,拳头重重地砸在第一实验室的标注上。
这里是安全区,也是实验集聚区……怎么可能让什么东西从他的这个地盘里跑出去!男人曲起手指,用力按下地图边的微微凸起的按钮。
特殊的警铃声穿透耳膜,传到上空。
天际没有云层,寒风呼呼作响。
重力将席沐寒坠在半空,席承低头看了眼手里拎着的这个突然半软下去的女人。
这个人是他主人?
他夫人?!
所有记忆交织在一起,席承眉头拧的更紧。
开什么玩笑。
他封印了的这段时间,跟着那对田园猫夫妇,到底给他养成了什么样?
席承顿了顿理了个半清不混的思绪,似乎有什么声音在他脑海中叫嚣。
“你在干什么你个疯子!会把她胳膊搞折的!”
“不要做让你后悔的事,你个神经病老妖怪。”
此时此刻的席承:“……?”
手立刻不听使唤一样,将席沐寒拎到自己怀里。
席沐寒呼吸弱的像低矮的烛火。
她的脸靠在席承的颈窝,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呼吸,长发因速度太快而散开,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和眉骨附近,衬得皮肤更加苍白。
她的皮肤不该是这样。
席承脑海中又浮现一些记忆,算不上久远。
那个介于少女和女人之间的席沐寒,有着超于常人的力量,四肢是修长有爆发的肌肉线条,高挑的身材,张扬的坏笑,或是柔软,眉眼之间或是狠辣的神情……她的肤色,应该是健康的小麦色。
不是现在。
像个死人。
“……醒醒。”
心里的称呼翻来覆去喊不出去。
席承拍拍她的脸,没有反应。
凑近闻了闻,还有鼻息。
“还撑得住吗?我带你走。”席承在席沐寒耳边问。
得不到席沐寒的回应。
怀里人的体温还在下降,好像似有似无地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不能这么僵持下去,必须快些逃出去。
半空更冷了。
席承现在这具可怜的小黑猫壳子状况也不太好,被注射过太多不明针剂,他需要一些时间去解决……声音在过量药剂的作用下有些发飘,正在逐步侵蚀五感,视线有些模糊,四肢又开始发僵发沉。
身体每一处骨骼都剧痛无比。
幸运的是,妖力是正常的。可因为在几百年的规训下,他从不主动向凡人发起攻击,井水不犯河水成了一种习惯,而现在……
新仇旧恨,全被打破。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云层深处炸开。
席承红着眼,看向周围……几十架银黑色的小型战机从四面八方朝他们围拢靠近,机翼和螺旋桨反射出的光加剧了席承模糊的视觉。
气流在靠近他们三十米开外固定下来,仿佛是无形的牢狱,将他们困死在正中央,绞散了许多异香,却散不开一层层妖气。
正前方的直升机开了道门。
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站在舱门口,冷冷地看向他们。
男人压制着烦躁的怒火,举起手里的黑色扩音器,声音传遍整个空域:“放了她,你的体力维持不了多久,聪明的织体不会做不合算的事。”
“或许我可以考虑留下你的命。”
但他不知道的是。
席承不是‘织体’,更不是新织体。
对人类来说可以接受的音量,在席承耳朵里继续被放大无数倍,他皱着眉,瞳花动了动,锁定到男人身上,像是看一盘红肉。
上古时期的妖一直都是吃人的。
后来历经多少劫数,直到他们这几代才不再食生肉。
席承开始痛恨自己被教育的很好,好到太过善良乖巧,就连只是闪过吃人的念头之后,都会立刻有理智上来压制住他曾经的天性。
利爪小心的收着,双臂护着怀里的人,恨恨地瞪向男人。
留,命?
谁留谁的命?
席承低头看了一眼席沐寒,又看看脚下百丈空城,抬起眼皮。
“放?好啊。”
在男人的视角看来,席承平静之中是发了疯,要撕掉席沐寒的肉。
“放下去,你猜是你的飞机快,还是她摔成肉泥快?”却又诡异的笑,双臂作势正在渐渐松开怀里面苍白的人。
“你!”
男人慢慢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头皮发怵,脸上彻底没了表情。
连愤怒都没有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利用组织里的所有人,只为了实验出更好的武器献给新国。
现在‘高智商的新织体’异化物种就活生生地摆在他眼前,他在干什么?
为了个女人在这里优柔寡断!
妖气弥漫,席承的妖力已经在代谢掉这具身体里承受不住的实验品药性。
真当他还是之前在船上傻了吧唧的三好青年吗?
席承再不是曾经的席承也不仅是林平,还是继承了最后一代猫妖血脉的席承,跟着席沐寒这么久,装腔作势地坏东西看了不少。
“准备好,3,2,1……我,放手喽。”
学着席沐寒,席承语气里满是对席沐寒的不屑与轻快。
他耳朵分辨着一圈的动静,眼睛盯着男人慌乱一瞬的破绽。
席承勾起的轻蔑唇角忽然下压,胸口升起一团无名火来。
在席承将要松开手的时候,男人唾骂一口,抬手示意的同时命令主舱的飞行员立即朝下坠去。
其他的直升机立刻调整了状态,将底下炮口对准了席承。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放了她!”
所有人都只等席承松开席沐寒的瞬间,将他的一手一脚轰烂,剩下一半也够实验用了,只是要调其他边城的科研组过来一趟,手续繁琐……而男人在外必须克制不安的情绪,双手死死扯着扶手,随着直升机俯冲下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