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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囚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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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们回去,沐寒。”
天幕黑压压的,看不清人,除了星星点点的高流明的手电筒晃荡着。
席沐寒猜测的没错,她的组织不会放过她。
她从来都是一把锋利的刀,如此好用的武器,组织里怎么会轻易放弃。她的母亲是这样,轮到她,依旧是这样。
当初承了那么一点点的恩情,都还了那么多年,还还不完吗?
打算好的了退出,真的没那么容易。
除非死。
死是最容易的事了。
席沐寒眼底冷漠,已经懒得说话。
她本想着,如果是另一种可能……如果来的是别的人,他就和席承一起,鱼死网破,偏偏来的……是这个人……
席承挡在席沐寒身前,手已经扣动了扳机。
“别动。”是席沐寒说的。
她立即按住席承的手,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说:“你信我。”然后加重了手上的力度,虽然依旧弱的可怜。
席承听到了,林平唯一失控着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但还没能立刻明白。
就在这时。
突然,席沐寒伸手,用力往前推了一下席承。
席承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被许多人下了枪,按在地上。
怎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席承不解地猛然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席沐寒。
脑子里嗡鸣起来,连同两个人的记忆都混淆起来,大火、货车、他的族群、他的坠落……他父亲母亲说过的话……还有那头黑漆漆的神兽幻影……
真的当真的时候,席承还是会有些接受不了。
他跟着她这么久,就比不过这么个游走在新国边缘半黑半白的组织……
席承不信。
情绪波动影响到还算稳重的林平,整个胸腔都是闷痛的。
他试了试,手掌握住又张开。
在明显感到一丝丝火焰回流,但并不多。
刚聚拢起来的弱光在手电筒的高流光内一闪而过,只有席承能看得到。
另一边,从黑暗的众人影中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三十岁左右,穿着皮衣,领子被海风吹的微晃。
“沐寒,我们找了你这么久,还以为你叛逃了。”
席沐寒眼神没有一丝躲闪,从容地走向他。
当绕过席承的时候,看了席承一眼。
席承被几个人架着,锁扣已经扣上他的双手,像警察的手铐一样,禁锢着他。
别怪她,她不这么做,受罪濒死的大概率就是他们两个人同时遭受。席沐寒路过席承的时候,踢了他一脚。
恶骂道:“草的,麻烦东西,害我装这么久。”
对着席沐寒,席承整个人愣愣,还是懵然的。
到底……
怎么回事?
就见席沐寒朝那男人走去。
那个男人也同样主动向席沐寒走近,一张刀刻般凌厉的脸终于显露在光线下。
男人潇洒英俊的脸上刻着欣慰又复杂的笑容,瞥了眼席沐寒的后侧方,便抬手拍了拍席沐寒的肩膀,夸奖说道:“做的不错。伤怎么样?”
伤?
当然已经要了她半条命了,但她能说给别人知道吗?
席沐寒抬起手,唇角勾起,和往年交代任务领赏单子的时候一样,眼睛微微眯起一点点,示好一般地拍了拍男人的衣领,像是给男人整理了一下似的。
席沐寒说:“还好,没死。”
“不过,这次你们效率太烂。我通讯设备碎了枪没了定位器也损坏,搞定这个东西真够累人,一棵金树可不够换……如果成功,新国得到的研究成果收益一定不止十棵。”席沐寒以讨价还价的口吻说。
席沐寒知道男人不会让她轻易地死去,遂切换回最初混迹在组织内的模样,勾了勾唇,跟换了张皮囊一般笑得风情万种。
就听男人轻笑说:“贪心不足。”
席沐寒的声音哑,男人听她说话,有种跟陌生人谈天的既视感,听着奇怪,不过能看到席沐寒一步一步踩在血腥上的成长,更让他觉得有疯狂的挑战感。
男人压下这种怀疑的心理异常。
他不能怀疑与自己出生入死的‘战友’,毕竟他们一起在那种近似于‘魔窟’的地方长大,互相扶持到现在。
并且……他对她……
现在,小恶魔长成了大魔女了。
席沐寒看着他,看得男人更多发笑,有一些宠溺的说道:“好。再多给你一棵小苗子,行吗?”他像以往一样,补充了句:“保证,实心金的。”
这很诱人。
在这个对黄金没有过多开采的年代,这些东西都是老物件熔炼而成的无价的宝贝。
不论是对于以前的席沐寒,还是现在的席沐寒来说,都够她兴奋好一阵子的了。
“好。”
男人说:“喊声哥听听。”
席沐寒:“哥。”
放在以前,她会找个地方,或者在组织里的地盘地下藏好这些个东西,哪怕她百年之后,也想待在金银财宝里死去。
眉眼弯弯,狭长的杀人眼因着财迷而变得柔和。
在钱权面前,她从来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这个男人也总喜欢听她喊他几句“哥”。
席沐寒是笑着的。
可是她每说一句话,都忍着心里的恐惧。
席沐寒缓缓眨眼,用尽她所学的去对待‘任务名单’里人的敬业态度,对着面前的男人。
是的。她从不会这么恐惧。
席沐寒担心男人看出什么,在运送去实验室之前对席承不利。
她必须和往常一样。
席沐寒不敢看席承,只用耳朵听着熟悉席承的呼吸声,里面是否揉碎了许多不甘和愤恨。
她现在猜不出。
席沐寒不能让男人发现她‘废了’,她抬手从男人口袋里掏出一把枪,装回自己腰间。
这是男人每一次出现,都会带给她的备用枪支,她拿的顺手,力道拿捏的稍微轻些,她按捺住不正常的腕力,应该不会被发现。
男人看她动作,并没有再问其他的,也没有过多的戾气,像平常的大哥哥反应一样,摸了摸席沐寒的头发,说:“走吧。”
黑漆漆的囚笼,比深海下都黑。
空旷惨白的走廊里,带头的两个白衣人在小声讨论着什么,随手挥去链接而来的红外线感应波纹,走入地下地笼。
“这是送来的第几批了?能有收获么?”
“头儿去海域逮回来的,席姓女子亲自跟的,这次胜算很大,一定能出个可观的数据交上去。”
旁边那个人说着一口流利的京话,眸子却是淡蓝色的,眼中是更多科研的癫狂。
“不会出问题吗?总觉得很怪异,第一次见到能控制得住兽体的‘新织体’,不会是‘那边’给我们造的陷阱吧?”
后面的跟着的助手穿着白衣,木头人一般跟随着他们,走到地下。
“不会。席沐寒受了伤,你不知道,头儿去接她的时候,她气管差不多坏透了,刚听林医生送去检查报告,声带永久性损伤。”
“懂得什么意思吗?”
有人沉默,有人摇头。
“席沐寒她丢了半条命才把夺得这么个摇钱树的信任,终于给带回来了,怎么可能是‘那边’的陷阱,他们几个脑子,一群废物。”
周边的人又说了几句听不太懂的术语,脚步声稀稀落落到了下一层。
地笼很大。
比困住萧夜那地方的实验室,还要宽敞些。
黑漆漆的笼子中央,一个人影倒在地上。
大衣的领子遮掩住小半边下巴,整张脸没有血色,头顶上的露出黑色的耳朵,像是兽耳,带着毛绒绒的光泽。
其中一个带头的,给旁边人一个眼神。
助手立即点开了密码锁,带着白色胶皮手套的两双手,将里面的人拖了出来,搬运到一个半人高的试验台上。
试验台上面是纯白色的,上面画着暗纹,纯净无暇。
上面躺着的人被打了镇定剂,双手攥着拳头,额头暴着青筋,眼皮不安地抽动,血管鼓动着,修长的成年体身躯开始一点一点倾向于兽化。
是席承。
他和席沐寒走散了,席承自己欺骗着自己的记忆。
他们泥菩萨过河,管不了萧夜的事了。
在席沐寒跟那个她称为‘哥’的男人走后,他同时被一批人带离了那艘船,进到了另一个地方。
“放松点儿,小东西,拆解很快,不会很痛苦。”
一个人捏着焊接血管的工具,冷银色的光划过无影灯。
惨白的灯光随着中央的试验台慢慢往外扩散,助手在一旁递过去另一把工具,想要从这个兽化了的年轻人身上取出什么来。
这是他们处理“新织体”最常用的地方,没有谁能逃出这里。
外面还有一层备用的实验室,设备齐全。
灯晃了晃。
这里不可能有风,更不可能地震。
几个白大褂的人面面相觑,周围的光线停止动荡之后,所有人松了口气,以为自己吓自己。
轻微兽化了的席承被注射了过量的*醚类药剂,没一分钟后,就开始异常地抽搐。
保险起见,另一个人按了下台中的按钮。
白色台子从又长又窄的四周升上两层三公分厚度的高透防弹玻璃墙,大概四十公分高,随时可以在三秒钟内完全封闭上方最后一面玻璃墙。
空白的空间很容易让正常人陷入像进入了世界bug的幻梦之中,逼迫着席承不得不动用被席沐寒压制了许久的感知力,仿佛耳朵能连接着视觉,看清周围的一切。
随后不久。
素白空荡的地下,传出一声骇人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