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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火烧塘邪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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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夫人以当地最高礼仪招待。
这些野疆族人却仍觉不足。
他们抱怨屋子太小憋屈,床铺太过柔软睡得腰酸背痛,酒不够烈,像是掺了水,肉不够肥美有嚼头,像是喂兔子的。
许是在辽阔旷野长大惯了,骨子里就偏好无拘无束的生活,受不得这般精细到近乎繁琐的礼节和环境。
浑身上下都觉得不痛快。
就像把习惯了咆哮山林的猛虎,硬生生关进了雕刻精美的金丝笼里,再华美,也只会让它感到暴躁。
“……他们言谈间说道,今日要一同去往巫卜镇外的一处地方,活动活动筋骨,比试一下真正的摔跤技巧。”
“若要一并对付他们,不必在慕容府内动手,只需提前赶到他们要去的那处,守株待兔即可。”
“咱们提前设个陷阱,将百来号人全捆了,稍稍教训一番,他们自会老实,吐出些有价值的内幕消息来。”
“若掌握了野疆族什么致命短处,大可利用,届时再见机行事。”
“看是拿着把柄逼对方主动取消婚约、放弃侵吞慕容家的打算,还是直接设计吓破族长的胆,让他再也不敢打这边的主意,就看咱们能拿到多少筹码了。”
这计划的核心步骤——掌握动向、选择有利外部场地、设伏控制、逼问情报、利用弱点——每一步都具有操作性,且环环相扣。
林维曼:“……”
他们昨夜明明都在酣睡,师弟仅以“觅食”为初衷的夜探举动,顺带在慕容府里溜达了一圈,听了回墙脚,竟就如此巧合地探得了如此要紧的消息,也谋划出了一套听起来颇为可行的应对之策……算是歪打正着?
陈贤泽本想像往常一样劝诫师弟几句,让他莫要总做这些“梁上君子”的行径,话到了嘴边,咽了回去。
若能靠着这种非常规手段顺利办成事,达成目的……那也行吧。
森獗在一旁早已听得心急如焚。
忍不住插话,“令狐大哥,他们说的那处地方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们几时动身?总得赶在他们之前到达才好布置陷阱。”
“你大可放心,陷阱这事对我来说,易如反掌,”令狐辞作出回忆状,“若我没听错,他们口中提到的,好像是叫……‘火烧塘’?那是何处?听着不太吉利,发生过火灾?”
森獗与黄伯一听这地名,立刻便知是哪里。
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微妙,森獗是知道那地方的古怪,黄伯则是知晓更多内情。
黄伯还忍不住啧了两声,“他们倒真是会挑地方,那‘火烧塘’是巫卜镇一大怪地,平日里,连本地的猎户和采药人没事都不爱往那儿去,嫌那地方邪性。”
“具体位置,是在镇子西边十几里外。”
“那是一片面积颇大的奇异平野,原本也是草木茂密、郁郁葱葱,各种参天古树和奇花异草生长其间,还有不少野兽出没。”
“但大概在七、八年前,发生了一场诡异至极的冲天大火,那火光从地底冒出来的,伴着雷声,绝非寻常山火,烧了几天几夜才熄灭。”
“从此以后,那的泥土就变得一片焦黑,至今寸草不生。”
“又因为当年被焚毁的那些草木之中,颇有一些是生长了数百年、颇具灵异药效的罕见药材和灵木。”
“它们的精华在焚烧时未能完全散入空中,反而被大地吸收,令那片土地也生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奇异变化。”
“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力场’,或者……‘地脉’?”
“人只要双足踏在其上,不需运气,不需念咒施法,甚至不需刻意掌控,便能自然而然获得高于本体数倍的力气,原本力气小的文弱孩子,到了那里也能轻松举起百斤巨石。”
“若他们想较量摔跤,在那种气力莫名倍增的环境下,场面定然是……地动山摇。”
令狐辞眼睛一亮,嘴角咧出一个充满兴味的笑容,兴致勃□□身道,“那还等什么?走着。”
黄伯忽又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忙转身往旁边自己那间堆放杂物的屋里去。
“且慢,去往火烧塘那条路,尤其是靠近那地方的一段,地气古怪,常年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拔出脚来都费劲,还是得有护着点的东西。”
他边找边道,“我有几双自个儿闲着没事,用老麻和蒲草编的草鞋,虽比不上店铺卖的精致,也穿了好些年了,模样粗糙,胜在结实,对付这种烂路合适。”
林维曼看着黄伯那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道,“黄伯,没想到您老人家除了做饭手艺了得,熟悉本地大小消息,连出门行路的装备都考虑得这么周全,挺讲究啊。”
黄伯摆摆手,“倒不是讲究,是那地儿着实透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怨气凝聚,地脉紊乱,不是什么善地。”
老人家确实比较看重这些,“我琢磨着,连旁边的泥土泉水怕也染了不干净、不吉利的东西,万一沾到身上带了晦气回来,那就麻烦了,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陈贤泽出声拦住他继续翻找。
“您只需告知我们火烧塘的具体方位,在哪个山头,附近有何显著标志,我们自有法子过去,不必徒步跋涉,也沾不上那泥泞。”
黄伯停下了动作,将信将疑,但还是跟着几人走到了客栈的小院中。
只见陈贤泽袖口随意地一抖,抖出了一只仅有巴掌大小、却栩栩如生、羽毛纤毫毕现的玲珑纸鹤来。
这纸鹤通体洁白,灵性十足。
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这是我们平日代步的坐骑,只是为了方便携带,才化为了纸物,显现真身后,以灵力驱动,飞得十分稳当。”
多年来,仙鹤载着师兄姐弟几个,穿云过雾如履平地,坐在上面比乘最平稳的马车还要舒服。
黄伯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事物,“咱们有五个人……驮得结实?”
“莫说五人,便是再加十个壮汉,它也载得动。”
陈贤泽手指微动,掐了个简单灵诀,指尖泛起淡淡青光,点在纸鹤的头部,它便倏然变大——
眨眼间就变得比平日载他们三人时还要壮实一圈。
显然是考虑到今日还得捎上不会法术的黄伯与森獗,特意加强了承载之力,双翼展开足有一丈来宽。
森獗本因为慕容南的事,整个人笼罩在一层低气压里,全然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样子。
这会眼睛瞪得溜圆,全是惊喜与好奇。
他忍不住围着变大的仙鹤左看右看,想凑近摸摸那泛着光泽的羽毛。
还没得逞呢,仙鹤脖子灵巧地一扭,别过了脸去,同时发出一声清越但带着嫌弃的短促鸣叫,傲娇十足。
“陈大哥,你们昨日去慕容府也是骑着这……这位鹤兄去的?” 森獗收回手,有点不好意思,但好奇心更盛。
“那倒不曾,太过招摇,慕容府位于镇中,白日里人来人往,我们若乘鹤从天而降,只怕立刻会引起全镇轰动,不好暗中行事。”
陈贤泽掐诀施法,以一股柔和的清风将年纪最大的黄伯与最轻的森獗稳妥送上鹤背,让他们坐稳,一边继续解释,“去慕容府沿途多是民居街巷,但火烧塘地处偏僻,想必人迹罕至,乘鹤而去便无妨,既快又省力。”
说完,他跟令狐辞、林维曼也一跃而上。
鹤背宽阔平坦,坐着并不拥挤。
它依着黄伯伸手指明的方向,朝着镇子西边那片看起来云雾稍显浓郁的山峦地带,双翅一振,带起一阵清凉的微风,乘风而去。
*
火烧塘这地方,放眼望去,泥土漆黑如墨。
纯粹的、不透光的黑。
寸草不生,鸟兽绝迹。
静得让人心慌。
可说来也奇,此处气息闻着倒不难闻,没有想象中的焦糊恶臭,也没有淤泥的腐败气味,反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雨后森林般的草木清气。
只是这清气过于纯粹单一,缺少了鲜活泥土和花朵芬芳的层次感。
仙鹤双翅鼓荡清风,穿云破雾。
不多时,便到了火烧塘的上空,从高处俯瞰,焦黑之地很像一块巨大而丑陋的伤疤,烙在青翠的山野之间,格外触目惊心。
陈贤泽并未急着落下。
他令仙鹤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凝神向下观望,试图从那片死寂中看出些蛛丝马迹。
只是瞧了半天,眼睛都快看酸了,实在没瞧出什么特别的名堂。
没有明显的妖气漩涡,没有符文痕迹,也感知不到强烈的怨念波动,平静得反常。
倒是抓着陈贤泽胳膊以防掉下去的黄伯,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搜肠刮肚似地回想着什么事情。
林维曼指着黑土地边缘。
那界限分明得像用最锋利的刀切过的豆腐似的,一边是焦黑死寂,一边是寻常土黄,毫无过渡带。
“咱们先落到那边正常的地上去吧,离黑地远点,虽无高大林木遮掩,倒还有几块被风雨侵蚀得奇形怪状的大石,个头不小,能挡住人影,石面爬了些藤蔓,算是个天然的掩体。”
陈贤泽一看,那确是最稳妥的落脚处。
既靠近火烧塘便于观察和行动,又未真正踏入那片邪性地界,便驱使仙鹤降下高度,朝着那几块巨石后方的一片平坦草地落去。
仙鹤姿态优雅地收拢双翅,滑翔向下。
最后双足轻轻点地。
待五人皆踏实地,陈贤泽袖袍一拂,它化作一道白光,“嗖”地一下飞回他的袖中,消失不见。
令狐辞早已溜达到黑白土地的边界处,离那神秘诡异的火烧塘只几步之遥,他甚至还用石块试探性地扔到了边缘的一小块黑色土块上。
那土块硬邦邦的,发出“叩叩”脆响。
不像泥土,像晒干了的硬泥炭。
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焦黑世界,目光扫过龟裂的地缝,眼里掠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黄伯,这地方确实有股子说不清的‘场’,站在边缘,能感觉到一股轻微的,让人气血微微加速的莫名牵引力。”
“除此之外,只怕另有蹊跷。”
“死寂之下,还埋着点……别的东西。”
别的什么?
令狐辞也没明说。
可黄伯听了,却连连点头,猛地一拍大腿,“方才在天上我就一直琢磨,总觉得是不是忘了什么顶要紧的事,是了!令狐少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约莫两年前,镇上有个半吊子巫师,修习不知从哪弄来的邪门巫法时,走了岔子,心神失守,据说整日胡言乱语,对着空气跪拜,还说自己听到了远古的呼唤。”
“后来就疯疯癫癫地闯到了火烧塘。”
“对着这片黑漆漆的土地,施了个古怪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