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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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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家瑜是秘书,并没有和老板一起进门,走到门口便停下了脚步。
夏子言有敏感度,却从来不会真的当面给别人难堪。
梁明远就扫了夏子言一眼,声音很轻的对韩家瑜说:“半个小时后我出来。”
他率先走进餐厅。
夏子言跟在后面。
边走边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臂弯里,很随意地坐下,拿起服务员递来的菜单。
半个小时的时间,恐怕菜都没上齐,他就要走了。
他只点了一道菜,一碗鳝丝面,又加了一份腰花。
菜单递给了她。
夏子言不知道吃什么,过去这些年,要么是母亲亲手做饭,若是她忙,便是外婆下厨。
几乎没在外面吃过什么。
这是本帮菜,她更不熟悉,一时不知道点哪道。
梁明远略带嘲讽地开口:“这里可没有葱爆牛肉盖浇饭。”
那是大学学校食堂里,她最钟爱的饭,几乎每周都要吃上三四次。
夏子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该怎么告诉他呢,她一点点的胃口都没有。
犹豫片刻,她还是试着往他的口味靠拢,点了葱烧大排和芙蓉蟹粉,又叫了一份罗宋汤。
他抬眸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你爱吃这些?”
她淡笑了下:“随便点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看图片很好看。”
梁明远没再说话。
他不主动,她就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鳝丝面做的很快,看着也很好吃。
他拿起筷子,很有胃口的吃起来。
“从早上到现在,一滴水都没沾过。”
夏子言默默看着他,恍惚间像在做梦。
终于敢抬头了,能仔仔细细、光明正大地看他。
老了很多。
他老了很多,或者说,是成熟了太多。
毕竟,他已经三十二岁,自己也二十八。
那时第一次见到他,他才二十出头,迎春般清爽的男大学生。
如今,模样都变了。
“上次哭哭啼啼,现在怎么不说了?”
夏子言微微愣了下,过多的情话甜言蜜语她也说不出口,千言万语最后只说了六个字:“我一直很想你。”
梁明远吃着面笑了下,当然这不是开心的笑,是可笑。
“你可真能说出口。”他不加掩饰的嘲讽道,“我看你没什么病,不会去赌博吧?不对,你这样最大可能被电销诈骗,是缺钱了吧?”
夏子言被冤枉被刺痛,只会垂眸不语。
梁明远头也不抬继续吃着饭。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分,没再开口,餐桌上又恢复了沉寂。
夏子言很小声的说:“我不缺钱,有房子了。”
当初一个人旅行,走到这个镇上,又决定买房子,她用手里的钱买了一套八九十平的房子,不大不小,足够一个人安家。
当初她生病治疗,几年下来,家里积蓄用得差不多了。
病好之后,夏子言短期内无法工作挣钱,一家人商量后决定卖掉原来的房子。
地段尚可,又挨着中学,没跌太多。
这些年过了太多结结巴巴的日子,明明各自都有体面的工作,母亲在医院,父亲在国企上班。
永远不敢花销,不敢用度,害怕经不起一点病情复发的用度。
一家三口,是成年了,谁都没有说什么,都默许了这个决定。
父母加一起拿了一半,她自己拿一半。
她知道,他们各自都需要生活、需要钱、需要自由、需要喘口气。
如今房价跌得厉害,镇上的海景小区花不了太多钱。
她喜欢那里。
若不是为了来找梁明远,她大概会想一直待在那儿,永远不出门。
会死在那里吧。
服务员陆续上着菜,他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手里把玩着打火机,轻蔑地笑道:“那你想说什么,就是纯粹想跟我旧情复燃?”
夏子言抬起头看向他。
这双眼睛真美丽。
梁明远曾经无数次痴迷于这双水灵莹润的眼睛,即便如今已不是多年前,却依然漂亮。
“是,我病已经好了,还想和你在一起。你……还要我吗?”
他又拿起筷子,语气平静,轻笑一声:“你还会说这种话吗?”
她向来是一句情话都讲不出的人。
夏子言看着他的态度,心里大概也明白了他的答案。
“我知道,当年的不辞而别给了你很大的伤害。对不起,真的很抱歉,你能原谅我吗?我没办法,那时候我每天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我快死了,要被火化,变成一具光头的、一点点枯萎的尸体。我不想让你伤心难过,但是也做不出让你重新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事,只能这样。这这些年来,我的心、我的脑子,装的都还是你,你不知道我病好出院时多开心......可我害怕你有了女朋友,害怕你已经把我忘了,我应该来试一试的,试一试才能缓解我每天透不过气的想念......”
她的话说得语无伦次,毫无重点,到最后几乎变成喃喃自语。
梁明远就那样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这些话,像一个沉在幻想里、未曾面对现实的人,用来感动自己的臆想。
等她说完,梁明远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淡淡开口:“说完了?”
她用力摇头。
“师兄,你骂我一顿,吼我也可以,可以不可以和我重新在一起呢?”
她有些哀求的语气,对她而言,说出这些已是极限。
下了很大很大的勇气。
服务员一分钟前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女孩断断续续地抽噎,男人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实在等不及了,便端着菜走了过来。
“先生,小姐,您的菜齐了。”
梁明远立刻露出笑容,点头感谢。
等夏子言说完,梁明远看了看表,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
按照他预约的时间只剩下几分钟。
他慢条斯理地擦拭了嘴角,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前终于给了她答案:“好,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绝无可能。你经历什么做什么,有什么苦衷,我已了解。答案就是绝无可能,别再想了。”
说完,他起身就要走。
夏子言的心怦怦直跳,说这些话已经紧张得手足无措。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表白,毫无经验,也来不及修饰言辞,所有预想的话一句都没说出来。
她知道还得再坚持一下,在他走到她椅子旁时猛地站起来。
大概是动作幅度大,膝盖碰到了桌子腿上,生疼!
夏子言却顾不上疼,伸手死死拉住了他的衬衫袖口:“师兄,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师兄,学长,好陌生的词,做了老板之后这种称呼更没人敢说了。
那样哀恳的语气,他该怎么回应呢?
毕竟,他们分手不是因为争吵、出轨、利益或是第三者,甚至也不是因为不爱了,而仅仅是一方的逃离与失踪。
正是这样,才更让人心痛、更难以释怀。
当年他要死的心都有。
现在一切步入正轨,他有了新生,凭什么她想要开始就开始,想要结束就结束,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你何必把自己搞得这么难堪。”
扯开她的手,迈步离开。
夏子言还是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刚走到门外,梁明远转过身看向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人,沉声问:“你觉得她是谁?”
那女人漂亮、干练,一身职业装衬得气质格外出众,本硕皆毕业于名牌大学,不过三十岁,就坐到了总裁秘书的位置。
可夏子言根本没顺着他的手势去看韩家瑜,依旧满含泪光望着他,眼底藏着最后一丝期待,盼着他能回心转意。
梁明远看她执迷不悟,全身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最后一次耐着性子讲道理:“夏子言,到这个年纪你还不明白吗?到底什么最重要?爱情算什么东西?我不需要,很多人都不需要。时代变了,人也变了。现在谁还会像你这样?每个人要的是钱、是前程、是体面轻松的生活,你太久没接触社会,大概忘了这个世界到底怎么运转的。”
是啊,她已经和时代格格不入,还停留在很多年前。
“可是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她依旧倔强地盯着他,不肯退让。
梁明远朝韩家瑜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随后看向夏子言:“答案我已经给你了,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赌气一样把藏在脖颈中的项链拿出来,扔到地上,再用脚踩了两下。
转身就跑开了。
项链是什么,他忘了。
捡起来才想起,是曾经送她的二十岁礼物。这么多年,谁还会记得这些?
还是把项链揣进了口袋。
服务员很快走了出来,并不是要他结账。
餐厅他经常过来,老板都认识。
服务员拿着米色挎包,含笑上前:“梁总您好,这是那位小姐落下的包。还有,剩下的饭菜需要打包吗?”
除了那碗鳝丝面,别的都未曾动过。
“打包,交给我的司机。谢谢。”
他接过夏子言的包,朝停车场走去。
上车后,随手将包搁在一旁。
不知怎么,有些人的东西用久了,总会沾染上主人的气息,就像这只包,总隐隐散发着夏子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