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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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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对话,连十分钟都没撑到,就散了。
那杯冰美式,他都没有尝一口就离开了。
夏子言捏着服务员刚递来的咖啡杯,起身离开。
抬头望去,满城的法国梧桐树已经发出了新的树叶。
微风里带着点湿润的暖意,法桐上的嫩芽怯生生地泛着浅黄,真是很好的春天啊。
第一次来上海找他,也是这样的时节。
她那时候刚上大一,国庆节后跟着社团去参加联谊,撞见了已经大四的梁明远。
夏子言一向不爱说话,他却是侃侃而谈,是所有人都喜欢的对象,男男女女。
做事游刃有余的人,大抵总是讨老师和同学欢心的。
性格多么分明的两人啊,谁都没想过会在一起。
他一直是瞩目的焦点,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后来,他放弃了保研的名额,要去创业。
如今,是整个学校的传奇人物。
夏子言一点都不意外。
从和他认识开始,他就是非常有主意和想法的人,哪怕之后失败,优越的家庭环境可以给他任何退路。
很快他们在一起了。
也注册了公司。
梁明远很兴奋的抱起她说:“我的两个宝贝,爱死你们了。”
是啊,事业,爱情几乎同时找到了。
公司注册在了北京,从那之后,大四的课几乎没怎么来上,整日扑在自己的业务里。
再后来,他大学毕业,工作室渐渐有了起色。
每到周末,夏子言都会坐很久的公交去找他,陪他看一场老电影,吃一顿大餐,听他眉飞色舞地讲工作上的烦恼,还有对未来的规划。
他的野心,真的很大啊。
夏子言的路从大一开始父母就确定了路线,安安稳稳读研究生,考个体制内的工作,就这样留在北京,留在他身边。
日子滑到夏子言大二、大三,梁明远的出差越来越频繁,深圳、上海、杭州、成都…… 地图上一个个陌生的城市,渐渐成了他奔波的日常。
他们从大学时日日相见,开始分开的时间越来越久,一天,两天,三天......
第一次超过了半个月,夏子言没有任何办法,只会在被窝里偷偷的哭。
后来实在忍不住,咬着牙,瞒着所有人,没有听从父母的话去外地宝贝,独自买了去上海的车票。
那时候,就是现在这样的春天,连气息风景都如此的相似。
看见她时,梁明远十分震惊,眼睛都亮了,眉眼一下子弯起来,快步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搂着风尘仆仆的她,就跟身边所有人介绍:“这是我的小学妹,也是我女朋友,等她毕业,就是我老婆了。”
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记得这些?
夏子言低头,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慢慢淌下来,落在手背上,冰冰的,低着头轻轻抿了一口。
很苦,很凉。
应该是,不记得了吧。
她就这么坐在梧桐树下的长椅上,从午后坐到黄昏,直到天色彻底沉下来,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夏子言掏出手机,翻出地图找附近的地铁站,去预订好的酒店。
偌大的城市,于她而言,陌生得像一张摊开的白纸。明明地图上显示只有十分钟的路程,她却绕来绕去,走了足足四十分钟。
夏子言扶着路边的花坛沿,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最后还是打了车回家。
车子驶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夏子言靠在车窗上,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一发不可收拾。
是啊,她根本就不该来的。不该来见他,不该和他重逢。
这样的话,他们或许就能一辈子都不见面,就能把所有的回忆,都停留在那个大四的冬天。
停在那个,还不算太不堪的冬天,多好。
回到酒店,她连灯都没开,摸黑找出药瓶,吞了两片药。
躺在床上,药效很快涌上来,意识渐渐昏沉。
她睡眠很浅,微信信息提示音一响,便瞬间清醒过来。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言,妈妈下周来看你。”
不知怎的,夏子言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哭了起来。
与父母分隔两城已近一年,她一直坚持不让他们来探望,自己装作像普通上班族一样,只在节假日回家。
可如今,父母因她生病的事早就心里憔悴,她很清楚,他们已走到离婚边缘,回去又能改变什么?
已经耗费了他们六七年的时光,何必再继续拖累他们?
她已经不是刚生病时只知道哭的二十出头大学生。
这些年几乎没接触过社会,家里所有的重心都放在让她痊愈上。
原以为痊愈后全家都会松一口气,没想到这些年的煎熬早已让父母精疲力尽。
病好后,她想出去走走,想像邻居家那些大学毕业的孩子一样,去北京、上海、深圳,去大厂上班,做个普通的上班族。
原本她这样的学历,是可以轻而易举找到工作吧。
可惜没有大学毕业证,找不到更高的工作。
旅游时偶然来到沿海小镇,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的一切,喜欢这里的海景,也喜欢冬天屋里的暖气。
于是过去这一年,她留在了西苑。
决定来上海找梁明远的事,父母并不知道。
生病打针吃药这些年,他们的女儿每天沉默而坚韧,任谁都会觉得,她早就放下了大学时那段无疾而终的恋爱。
她还会想,会一辈子想吧。
夏子言低着头回信息。
“妈妈,我和戴戴出门了,可能要过几天才回去,到时候我去看您。”
她看了眼时间,才早上六点五十。
酒店房费不菲,住着却不舒服,昨天就决定再选一家环境好点的。
准备起床洗漱后,就去退房。
刚起身,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 “梁明远”。
她迟疑了三秒才按下接听键。
接过,语气非常礼貌的说:“你好,我是夏子言。”
“我知道。”电话那头冷声说,“不用自我介绍。”
“哦,不好意思。”
“我明天晚上九点有时间,你还在上海吧。”
“嗯。”夏子言轻声应了一声,“我这几天都不走。”
梁明远没心思多问,只说:“想说的话最好一次说完,明天是最后一次见面。”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她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样,冷着声线,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夏子言生起气来,和别人都不一样。
吵架,哭闹,在微信里发小作文这种事都不可能存在。
属于拨打过去电话一言不发,装死人那种。
沉默数秒后,梁明远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一次,夏子言终于平静下来。
找好新的酒店,第二天下午简单吃了点东西,她便提前团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化妆工作室,早早等在外面。
大街上,这座城市的人似乎时髦亮眼另类,显得她衣着十分朴素规整。
见她进来,化妆师打量了一下,立刻把适合的化妆品拿来:“什么场合的约会?”
“前、前男友。”
化妆师“哦”了一声,便不再询问她的意见,开始化妆。
很久,她问一句:“头发还做吗?”
夏子言摇摇头:“假发。”
真发的末梢杠杠到肩膀上,这已经是一年留下来的长度了。
心里还是自卑敏感很多,选了许久,挑了一顶和大学时候最相似的长发。
化妆步骤繁琐,夏子言对着镜子看着看着,睡了过去。
睁开眼睛后,已经收尾的阶段。
这妆容......
微微的烟熏妆,走的冷艳路线。
她长得毫无攻击力,化成这样,看上只会显成熟了,当然也遮住了苍白的脸色,至于妖艳不妖艳,实在是看不出来。
只是她身上的牛仔裤和白衬衫,怎么看都和这妆容格格不入。
夏子言向来是能凑合就凑合的性子,从来不愿给人添麻烦,平时买东西连讲价都觉得不好意思。
在一家店看久了,服务员越是热情,她要是不买,就越觉得对不起人家的热情。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发表过多的意见。
化妆师化完妆,径直走进内室,拿出来一条红色的裙子。
“你把这件穿好,很适配,租金不贵,一天一百。”
夏子言:“......”
化妆师的语气十分笃定。这条红裙子不是短袖,袖长几乎到手腕,今天的温度不算低,应该不会冷。
她便听话地换上了。
化妆师又她欣赏之余开始选耳钉,大耳环,一戴上,真的是上海时尚女魔头上班族了。
化妆师又挑了一副大耳环给她戴上,端详一番后,忍不住夸道:“Cool!这可是《VOGUE》评选的今年最流行的妆容搭配。”
夏子言没接话,交了二百押金和一百租金,幸好不用穿高跟鞋。
这次她没坐地铁,打了辆出租车前往约定地点。
梁明远约她的地方是一家餐厅,不算顶级高档,却胜在私密。
刚进门,服务员很友善的问:“小姐,有预约吗?”
“有。”
“姓什么?”
“梁。”
服务员看了下名单:“稍等,我这边看一下。”
夏子言站在餐厅门口等着。
在陌生城市的夜晚,总会忍不住多愁善感。
夏子言望着远处的霓虹发呆。
这是她第四次来上海,每一次感受都不同。
第一次,心跳加速,孤注一掷。
第二次,是叛逆,是撒谎。
大三寒假,其实放假日期父母早就知道。为了见他,缓解思念,她谎称要勤工俭学,晚几天回家。
再次来到这里,见面时他们抱在一起什么话都没说,只有激烈的亲吻和疯狂的做*,那时候的夏子言,是真的开心,真的雀跃。
感觉爱他到无法自拔,离开了一刻都无法呼吸。
忍不住的去算时间,过完年就是大三下学期。
九月就大四了。
大学毕业,他们就能结婚。
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他总把她当小师妹,小姑娘,做完就开始怪她不听话、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就跑来上海。
她一低头难过,他就又吻上来。
发了疯一样的要她。
反复如此。
那一周,每次出门前,他都会捧着她的脸,狠狠吻一下她的嘴唇,带着潇洒又戏谑的语气说:“我爱死你了宝贝!快点嫁给我做老婆吧!”
第三次,也就是最后一次找他。
大四国庆节之后,她总是感觉身体不舒服,那时梁明远一半时间在北京,一半在外地。
她心慌得厉害,整夜整夜睡不着,起初以为只是太想念他。
每次打电话都想说,你回来吧,回北京别再出去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每次都在静静听他聊着事业,说着心跳加速的情话。
他们是爱人,是情人,却也各有各的人生。
何况,越来越步入正轨,业内有了一定名声,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而停下脚步。
那一次来上海,她每日搂着他都在哭,哭什么呢?
连夏子言自己也不明白。
梁明远心里却明白,她是怕异地,怕分开。
她离开后,他已决心回去,钱是挣不完的,事业也不会间断。
就在他放弃的事告诉她时,她却失踪了,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这么一别,就是七年的时间。
夏子言低着头,无意识地用脚碾着地上的小石子。,
再次抬头时,梁明远正缓缓走来,身旁还跟着一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