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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留我一人 徒留一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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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高烧折磨的唐小溪,睁大眼睛看向前方,模糊的视线,温热的血液,不断地刺激着她的心脏,听见那风声吹动树叶沙沙的声音,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唯独听不见那亲切的呼唤声。
唐小溪右手抓着齐尚明的袖子,左手将自己的爹娘抱住,因为唐北和赵春珍已经不剩什么了,她可以很轻易将他们抱在怀里。
这是她第一次祈求有神明,可以来救救她,可以来把事情全都扭转过来。可是无论唐小溪如何张开嘴巴,从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喊叫声。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不了话。或许自己死了,或许没死,但现在和死了没什么差别,她宁愿相信自己早就死了,不然为什么见到这种十分荒唐的事情?
被鲜血的腥臭味萦绕着,深入骨髓,唐小溪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在不知不觉间昏迷过去,脑袋靠在地上,怀里是爹娘,手边是哥哥。
就像儿时睡醒前,家人围绕着自己一般,等待着亲昵的呼唤。
天道悄无声息的下了一场大雨,秋天的雨说不上的凄凉,冬天还没有来,夏天已然离去。雨水冲淡地板上的血迹,结界外的妖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不见,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雨滴滴落在唐小溪身上,似乎要将她吞没在这方小小的院子里,永远不得解脱。
等唐小溪再度醒来,已经过去了三天的时间。她猛地起身,陌生的天花板,周围是没有吵闹声。身边也没有爹娘和齐尚明的尸体,神情慌张的下床,就看见坐在自己床边的宋羽。
宋羽察觉到唐小溪的苏醒但是不敢轻举妄动,怕又是自己的一场梦。直到唐小溪离开床,向外走去的时候,宋羽立马抓住唐小溪的手腕,三天没有整理的头发把宋羽的眼睛遮挡的严严实实。
而头发下的是一双猩红的双眼,失去少年的灵动,只有杀伐果断和偏执的神情在其中肆意生长。
“你要去哪?唐小溪,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宋羽将唐小溪禁锢在原地,迟迟没有听见唐小溪的回应。宋羽捧起唐小溪的脑袋,强行和她对视,发现只有无神的眼眸在眼眶里来回转动。
明明是唐小溪的情况更加严重,语气慌张的却是宋羽,他紧张的抓着唐小溪的手腕,也不顾她是否会感觉到疼痛。宋羽现在只是知道,如果自己现在放开的话,唐小溪会毫不犹豫的将自己丢下来。
宋羽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唐小溪的肩窝处,语气卑微道恨不得跪下来,“我求求你,小溪,别离开我。”话里话外早就没有之前那种意气风发的少年气概,充斥着的无力将他和唐小溪淹没在原地。
而唐小溪用力的推开宋羽,声音嘶哑的喊着:“不……”
宋羽对唐小溪自然没有防备,很轻易的被她推开。唐小溪推开房门,陌生的地方,让她的恐惧瞬间爆满整个脑袋。
然后尖叫的捂着自己的脑袋,跑了出去,没跑到门口,被一道灵力给拦住,唐小溪只能在原地捂着自己的脑袋,她已经分不清了。
分不清自己是在哪里,也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
宋羽上前,将唐小溪抱在怀里,没有说话,周围寂静的氛围让唐小溪又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她惊恐的尖叫着,挣脱宋羽的手,见状还是不行,直接一口咬上了宋羽的肩膀。
又是血,还是血,哪里都是血!
唐小溪见到血又变得害怕的颤抖起来,脚抖的站不住,手抖的握不紧拳头,颤抖的双手捂着自己的脑袋。
她已经听不进宋羽说的所有话,她眼前只有爹娘以及哥哥的尸体,只有那永远也等不到黎明的黑夜。宋羽温柔反复的抚摸着唐小溪的脑袋,宋羽自己也没有忘记那晚的场景。
曾经英俊潇洒、无惧无畏的少年郎,终于知道自己的渺小和无力,一道泪痕流下眼泪滴落在唐小溪的脖子上。
落不进唐小溪的心里。
世间多是苦命人,唯见日寒月暖来煎人寿 。
宋羽等唐小溪缓的差不多了,立马用玉佩把唐小溪醒过来的消息传递给商絮。他不敢强行把唐小溪抱回房间里,脱了自己的外套给唐小溪披上,不停地安慰她。
接着唐小溪放下捂着脑袋的手,抬起头,眼神空洞的看着宋羽,不说话,又推开了宋羽。宋羽怕她受伤,只能放开,眼前的痛苦撕扯着宋羽和唐小溪。
唐小溪又向外走去,她自然是看不见那眼前的结界的,发现自己走不出去,直接一头撞上去,宋羽眼疾手快的捂着她的脑袋,看着唐小溪一下又一下的撞着自己的脑袋。
宋羽悲苦的说:“小溪,都是我的错。”
要是他在强大一点,或许唐小溪的家人就不会惨死,要是他们能把久相出去,或许唐北就不用死。
都是他的错。
唐小溪不理那些东西,她只是麻木的,重复着撞着结界。
“爹……娘……”唐小溪一边撞着一边说,“哥……不要……”
宋羽听见唐小溪的话,他说不出还有他这只是话,他说不出让唐小溪冷静点的话,他不能。
所以他尽量的防止唐小溪受伤等到商絮带着医师过来,宋羽一手安抚着唐小溪,一手接着唐小溪的撞击,满脸都是宠溺和愧疚。
更有着他自己都看不见的悲伤。
幸好商絮过来的很快,他手上还拖着一个身着青色衣裳,形貌格外年前的男子,男子怀里还抱着一个木箱。
那个男子见到唐小溪这样的情况,立马站直身体,快步走过去,唐小溪听见陌生的脚步声,警惕的抬头,看向那个男子,一步步的后退。
加快脚步的跑走,没跑出半米就被商絮定在原地。唐小溪害怕的蜷缩着蹲在地上,将自己的脸埋在里面。看不见的细微颤抖,落在宋羽眼里就是无穷无尽的后悔。
“独孤善,小溪她怎么了?”商絮担忧万分,也不敢上前一步,只要他们走过去,唐小溪抖的更厉害了,包括宋羽。
独孤善一看就知道,“无能为力,这是心病。”他能救一个很想活的人,但是他救不活一个想死的人。
死马当活马医也是要那只马想活。现在的唐小溪情让独孤善束手无策,他摇了摇头,叹息说道:“等她自己缓过来,再来找我吧,你们在人间发生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凡人的身体承受不住那样的事情。”又给宋羽几个丹药就离开了,没有再说什么。
独孤善不好说什么,这种事情发生在谁身上都不是一件小事,就连他们这种活了几百年的修士见到同伴的死去也难免会难受几天,何况唐小溪这个凡人看见自己的家人活生生被妖魔吞入腹中。
商絮紧握的拳头又松开,“我会找到办法救小溪的,小羽,这段时期,麻烦你照顾她了。”拍了拍宋羽的肩头,匆匆忙忙的走向藏书阁。
宋羽慢慢地走过去,看着唐小溪没有说话也没有要逃走的意思,他就抱着她没有说话,花瓶上的梅花随风而落,梅花的影子绕着花瓶走了一圈。
一天的时光过去了,唐小溪没一会就昏迷过去。
宋羽将唐小溪抱回床上,他很想叫唐小溪起来吃点东西,她已经快三天没有吃东西了,都是宋羽把辟谷丹分成好几份,磨成粉一点喂给唐小溪。
宋羽将唐小溪放在床上抚摸她的面庞,思虑许久,他还是不敢叫醒。
宋羽很久都没能休息,见到唐小溪能安然无恙的醒过来,自己听着她那平稳的呼吸声,坐在床边,贴着唐小溪的手就睡了过去。
“都是因为你!唐小溪,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就不会死。”赵春珍半边肠子落到地上,掐着唐小溪的脖子,“你是怎么有脸活着的。”
腿边趴着半边身子的唐北,唐小溪不敢挣脱,她一脸祥和的看着他们,为了方便自己的母亲掐自己的脖子,她还蹲下来。唐小溪没有说话,左手边还有齐尚明一直在说。
“你是怎么有脸活着的。”
唐小溪没有说话,她就这样看着的家人,生怕以后会忘记,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没有未来的夜晚。等唐小溪被迫睁开眼睛,一想起当初了情景,一种无法言说的苦楚在心底蔓延。她望着窗外,艳阳高照,却如坠冰窟。
唐小溪立马起身撞向墙边,她不愿意醒过来,宁愿在梦里被家人掐脖子,也不愿待在这个只有她一个人的时间。
徒留一人在原地,死后也是孤魂野鬼。
宋羽拦住唐小溪的肩膀,“唐小溪,你看,梅花糕。”这是他第一次读不懂唐小溪的心,宋羽从怀里拿出一袋梅花糕,那是唐小溪打算留到中秋节吃的,打算留到他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时候吃的。
唐小溪停下撞墙的动作,缓缓地转身过来,看着宋羽手上的梅花糕,猛地接过来,然后推开宋羽,抱着梅花糕,不断的后退躲到墙角。
宋羽被推开,苦笑的看着唐小溪,他很庆幸唐小溪还能听的见他说话,很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