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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世夫妻 燕燕吾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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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语堂换了身衣裳便如约过来了。
进门时手里还提着一坛酒:“自己家酿的,带来给孟兄庆贺庆贺。”
孟荣接过酒坛,忙笑道:“该我庆贺你才是,快落座。”
今日孟家酒楼闭门谢客,做了好大一桌子漂亮菜肴。
孟荣拉着沈语堂说要不醉不归。
燕燕坐在一旁,心里也替他们高兴。
一家人刚刚落座,门口又传来通报:“晏大人来了。”
晏大人,哪个晏大人?
家里下人都认识的那位,必然是上回来过的那个晏大人。
正在笑嘻嘻备菜的燕燕一愣,忽然直起身来,摸了摸头上的钗环。
“珠雨,我今日漂亮吗?”
珠雨虽摸不着头脑,却还是道:“小姐何时不漂亮。”
溥芳洁和孟文栋已连忙出去迎客,只见晏徽春身穿玄色直裰,外披一件松花色的薄氅,手上提了一套文房四宝、两坛御酒、一匣子新制的桂花糖渍梅子,另还有一匹藕荷色的轻绡。
孟家几人皆怔愣,不知晏大人怎会来。
晏徽春已走了进来:“听闻令郎高中,特来道贺,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孟文栋受宠若惊地接过,嘴里连连说着“晏大人太客气了”。
晏徽春却已看向孟荣,微笑道:“恭喜孟公子。秋闱捷报,日后会试,预祝更进一步。”
孟荣连忙回礼:“晏大人过奖了,在下只是侥幸。”
晏徽春目光极其自然地扫过一圈,落在燕燕身上,还未想到该与她说些什么。
沈语堂已经站到了孟荣旁边,正朝他拱手行礼:“晏大人安好。”
晏徽春极轻地蹙了下眉头,微微颔首:“沈公子也在。”
“晚辈与孟兄自幼一同长大,两家比邻而居,今日来给孟兄道贺。”
孟荣忙回道:“同贺才是,晏大人不知,沈兄名次在我之上。”
晏徽春点了点头:“两家比邻而居,情谊深厚,倒是难得。”
孟文栋忙道:“晏大人若不嫌弃,请一同用饭吧,都是些家常小菜。”
孟家几人都隐隐期盼着,大人物这会儿一般都会说“礼已送到,我待会儿还有事,就先不打扰了……”
可惜晏徽春不一样,他微微拱手,声音不疾不徐:“那便叨扰了。”
燕燕连忙挪开眼,总觉得这人哪里变了。
溥芳洁拍了她两下,用眼色责备她客来不知礼数。
燕燕便只好起身,恭敬福了一礼,问了声好,心里更加烦躁,不知这晏徽春何时与自家有这等交情,哥哥中举,他来凑什么热闹。
不管怎么说,孟文栋与孟荣二人是极乐意晏徽春来的,眼瞧着孟荣将来定是要进官场的,提前与晏徽春这等人物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唯独沈语堂,不知为何,倒不是很喜欢这位晏大人。
又想就算日后入了官场,二人也未必在同一阵营,将来是敌是友还说不一定,暂且以平常心待之。
五人落座一张圆桌,孟文栋特地让出了上座给晏徽春,对方并未拒绝。
上座左手边坐孟文栋,右手边坐孟荣。
孟文栋左手边坐溥芳洁,紧接着是燕燕。
沈语堂则坐孟荣右侧。
如此一来,便是燕燕位于末位,沈语堂的右手边,正好与晏徽春面对面。
孟文栋举杯道:“今日双喜临门,晏大人光临寒舍,更是蓬荜生辉。在下先敬晏大人一杯。”
晏徽春端起酒盏,姿态竟稍低了孟文栋一些:“您老客气。令郎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酒盏相碰,叮的一声轻响。席面重新热络起来,燕燕却一直低着头。
晏徽春暗自看着她,忽道:“我方才带来一匣桂花糖渍梅子,小姑娘最是爱吃,就放到二小姐跟前去吧。”
溥芳洁便忙使人张罗,东西端过来时,沈语堂起身接了过来,正正放到了燕燕跟前。
沈语堂朝她温和一笑:“吃吧。”
燕燕一言不发,便已被安排好了,她怔愣抬头,看了晏徽春一眼,那人神情严肃,她忙避开眼,又看了眼沈语堂,对方温柔极了。
她松了一口气,幸好在自己身边的是沈大哥。
燕燕开始吃起了梅子,她很喜欢。
晏徽春目光从燕燕脸上移开,他从前从不在意有人借花献佛,只要吃到嘴里面的那个人是她。
燕燕吃着酸甜可口的梅子,有一瞬间的走神,她并不知道对面那人正看着她。
晏徽春是那样神色如常地端酒、喝茶、点头、应和。
可他的目光总会一轮一轮地落回她的身上,一点点的累加,累加,累加到燕燕的耳廓越是发烫,内心却越是酸胀。
桌上的声音像水一样从她耳边流过去,什么也听不真切。
她低头拨弄着碗里那枚梅子的核,拨过来,又拨过去,像在等什么,又不知道在等什么。
什么也没等到,却等到沈语堂殷切给她倒茶,把她爱吃的菜挪到她面前。
比起那些不动声色的、不落痕迹的,这一切做起来是那样的自然、坦荡、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就连一向迟钝的孟荣也看得出,沈语堂喜欢自家妹子。
像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燕燕如何能够拒绝。
看了眼依旧不动声色的晏徽春后,燕燕心底叹了声气,自己想从他身上求得的,偏偏是旁人给了,若是他愿意给……
如此也罢,失望过一生了,今生再不沉迷。
燕燕心底做了决定。
只待夜晚同母亲悄悄说明。
饭后,沈语堂被孟荣拉着去书房看新得的字帖,孟文栋已经喝醉了。
溥芳洁起身要扶他去后院,临走时看了燕燕一眼:“燕燕,晏大人要走,你替爹娘送送。”
长辈吩咐,燕燕没有拒绝的理由。
也罢,一世夫妻,今生再如何也不至于形同陌路。
事已至此,一切都该释怀了,不管恨还是遗憾,燕燕都决定放下。
燕燕走在前面,并不搭理他。
反正她也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儿。
晏徽春看着她的背影,这一路从正厅到大门,不过几十步,足够说几句话了。
“孟二小姐,”
夜风穿堂而过,把他的薄氅下摆掀起一角,“……昭春近来常念叨你。”
燕燕没想到他张口说的是这个,愣了一下:“……家中事多,哥哥备考,我最近便没怎么出门,劳昭春姐姐挂念了。”
她埋着头,放缓了脚步。
可惜对方并不珍惜她放缓的脚步,许久也没有开口说第二句话。
燕燕一边在心底埋怨自己还给他机会,一边红了眼眶。
他总是这样。
可她心里明知,他未曾同她一样重生,他生来就是如此。
唉,她还期待他能对她说出什么话来呢?
燕燕已至门口站定,并未回头看他,声音有些僵硬:“晏大人,你走吧。”
晏徽春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却再难挪动。
他总觉得,自己今日若是不抓住点什么,燕燕就真的飞走了。
“燕燕。”
他只唤了她的名字,却已叫燕燕停步门前。
燕燕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晏徽春极尽隐忍,诸般情意,最终只化为一声“燕燕”。
燕燕吾妻,我该如何与你说个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