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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徽春 尚还青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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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徽春每日清晨便要入宫,天不亮便走,傍晚才归。
有时被皇上留膳,回来更晚,在家时也多埋首公务。
这一世他对许多事情已提前知晓,对政务的见解也更加深远,却也更加深刻体会到,许多事情更改不得,须得按前世脚印一步一步达成。
昭春则是常年不出府门,晨起读书,午后小憩,晚间或作画或抚琴,除了去母亲院中请安时,其余时候都是独处。
兄妹二人同住一府,有时三五日碰不上一面。
这日难得,两人被母亲叫在一处用晚饭,二人分坐两侧,席间安静得只听得见碗筷声。
晏府从上至下皆是这样的氛围,教得两个孩子极为寡言少语。
纵是在诗词歌赋上有些天赋,也是从笔下流淌而出,嘴上是不屑说出来的。
待晚饭用至结束,晏夫人傅岫云才先开了口:“徽春,你妹妹整日闷在屋里,你多带她出去走走。”
晏徽春放下筷子:“她想出去的时候,自己会出去。”
昭春放下筷子:“我不爱出门。”
傅岫云又道:“寻常多叫些好友来府上陪你也好,多与人交谈,心胸会开阔些,省得囿于一些寻常小事,如何也想不开。”
徽春、昭春两兄妹都知道母亲这是在说什么。
昭春脸上常年难见笑意,傅岫云觉得她是还没想清楚。
徽春一时没答话。
“赵郡主、慕兰她们,谁身上没有肩负着家族期盼?谁又能随心所欲呢?昭春,你好好想想。”傅岫云道。
晏徽春低下头,眼底划过一丝不忍,可越是早知结局的人,越清楚,事情改变不了走向,昭春还得按照前世路径走下去。
“我听闻端午那日,府上有一位新的小姐来?”
对于昭春能交到新朋友这事,傅岫云心里是感到欣慰的。
昭春答话:“是,母亲。”
母亲既这样问,必是早已将孟家二小姐里里外外打探清楚了的,不需要昭春再做介绍。
“我瞧那姑娘性子浑然,天然纯粹,昭春可多叫她前来玩耍。”
听了这话,倒是晏徽春嘴角现出一抹极不明显的笑意,叫心细如发的昭春看见了。
他想起前世孟荣说燕燕:“燕燕就像一团发好了的白面团,你用力捏她,她就软软地塌下去了,你一松手,她又自己弹回来了,还是原来的形状。”
昭春瞥了兄长一眼,忽然问道:“哥哥笑什么?”
晏徽春恢复正色,道:“我觉得母亲说得有理,昭春可以多请孟二小姐前来。”
昭春又想起端午那日兄长的异常,一颗七窍玲珑心早将其中关窍想得明明白白。
只是昭春并未说出来。
既然母亲和兄长都希望燕燕常来,昭春就算不为了自己开心,为哥哥顺水推舟也未尝不可。
燕燕自己也没想到,这一世想和昭春做好友的愿望竟成真了。
秋闱前的漫长暑日里,晏府的马车常到孟家来接她。
昭春喜欢读书、下棋、抚琴、作画……可惜这些燕燕一样也不会。
亏得昭春性子好,只说:“罢了,既是我叫你来陪我的,你只管说你想做什么?我叫人安排。”
燕燕说她想打叶子牌,昭春蹙了下眉头,这可难倒她了,又想起方才是自己许诺的燕燕,她想做什么都可以,便只好叫下人在院子里摆了桌子,又找了副牌来。
燕燕只说了一遍规则,昭春便学会了。
燕燕看着她那张平日里清冷端方的脸,此刻正微微皱着眉研究手里的牌,忍不住笑弯了眼。
昭春洗好了牌,分好,两人对坐开始打。
第一局,燕燕赢了。她高兴地拍了一下桌子:“我赢了!”
昭春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又看了看燕燕的,沉默了一瞬:“……再来。”
第二局,燕燕又赢了。她笑得眉眼弯弯:“昭春姐姐,你是不是让着我的?”
昭春没有答话,低头理牌。
第三局,昭春赢了。她放下牌,端起茶盏,面上还是淡淡的。
燕燕立刻夸她:“昭春姐姐好厉害!刚学会就赢我了。”
昭春低头喝了一口茶:“……嗯。”
母亲说的不错,与燕燕在一起,是能叫人心情舒畅的。
燕燕坐在昭春对面,手里捏着一把牙牌,只觉得,这一世能这样跟昭春坐在一起打叶子牌,已经是极好极好的事了。
昭春留燕燕在府里用晚饭,燕燕答应了。
傍晚时分,晏徽春回来时,便看见这样一副景象。
尚还青涩的妻子与还未入宫为妃的妹妹坐在一起,两人脸上皆挂着笑意。
见两人转头看过来,晏徽春脸上也罕见地浮现一丝笑意。
他将从宫里带回的糕点放在桌上:“今日御膳房又做新花样了,尝尝。”
昭春将牌一一收起来,她不爱吃糕点,哥哥是知道的。
她将视线在二人之间扫视,却看不出来,燕燕对兄长是否也有意。
糕点在桌上一一被摆出来,果不其然,又全是燕燕爱吃的。
燕燕还来不及表现出欣喜,情绪已经被更大的疑惑和无措给压下了。
她低下头,心里那团乱七八糟的东西又翻上来了。
燕燕抬头看了昭春一眼,昭春一点也没有要吃糕点的意思。
两人都看着她。
“上回端午,我见孟二小姐爱吃这些,今天听昭春说你在,便顺道带回来了些。”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叫燕燕不必深究,也不必多心。
燕燕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挂上笑容,伸手拈了一块桂花糕:“……多谢晏大人费心。”
她咬了一口,甜丝丝味道的在舌尖化开。她偷偷看了一眼晏徽春,他已经坐到旁边去了,正在跟昭春说什么,神色如常。
仿佛带一匣子糕点回来只是随手做的一件小事。
燕燕彻底安下心来。
没过多久,再次抬起头来时,昭春正对她盈盈笑着。
“哥哥今晚在天香楼订了席面,燕燕,咱们一起去吃吧。”
“……”燕燕嚼了一半的糕点,直接咽了下去,“就……就咱们三个人吗?”
“是啊,天香楼的席面是极难订到的,燕燕不想去尝尝吗?”
昭春温柔地看着她,语气像哄小孩儿一样,燕燕不忍拒绝。
“那……那好啊。”
两人走在前面,晏徽春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如今她还没嫁给他,可她这样美丽快乐,她即将要去吃他特意想叫她去吃的酒席,他低头笑了一下,极轻极短,只有来往的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