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9、笼中雀二九 “哪来的矮 ...

  •   “……末将知错。”

      少顷,燕啸天单膝跪下,头埋得更低,“是末将冒犯了您,末将羞愧难当,明日会上府请罪再回宁远,相信首辅大人公正明理,能看在陛下各位大人都在的份上,先商议完南坞之事,再谈其他。”

      呵。

      这会知道政事为先了。

      “看来是说不出来。”

      魏朝轻笑一声,长指轻点桌面,“不过,玩笑罢了,你说的是玩笑,我说的自然也是,我们都别放在心上便好。”

      燕啸天挺直腰背,唇角抿得更紧。

      不过须臾。

      嘴角轻轻一扯,魏朝扬扬书册,一抬手,“起来吧,别跪着了,不然,传出去还说我关鸷野多大的官威,敢当着陛下面,在御书房罚你。”

      “是。”

      迟疑一瞬,燕啸天扶住膝盖起身,站直又一拱手,“谢首辅大人体谅。”

      魏朝没说话。

      书册合上放上桌,穆七轻嘶一声蹙眉,“寻常兵将还好,身形相似不易隐藏也容易寻出,真刀真枪干就完了,但南坞王庭的人这次竟还找了群身形矮小的人上前线,攻击速度快又毫无章法,正要持刀对峙又卷成一团滚走了,确实有点棘手。”

      “师夷长技以制夷。”

      书册放在腿上拿起,魏朝都记住了,根本没看,侧头望向穆七,“他们能做到的,我们也能做到。”

      “可他们这次找的人太矮了,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穆七忍不住啧一声,把合上的又翻开,指腹压上轻划,“你看这里,‘身三尺半,体型瘦小,反应极速’,可我大梁男子及冠皆七尺以上,女子及笄也不少于六尺,哪来这么矮的东西?”

      手边茶端起轻抿,魏朝不加思索,声调平稳,“成年的不行,那就找没成年的,先定在十岁至十三岁左右,对标他们的身形找。”

      “那么小的孩子,还要那个体型的,你让他们上前线?不就只有挨打的份?”

      虎口卡上下巴,穆七思虑片刻,一个一个给指,道:“历朝历代,刀枪棍棒、剑矢锤鞭、戟叉斧钺、槊镗拐钩,哪样不按成人标准制成?让他们一群瘦的不成样子、很可能从未习武的孩子来拿,恐怕腿脚都打哆嗦,要是南坞新部冬日前进攻,更是做不到训练有素,那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用不了寻常武器就用别的,短弓、短弩、刺刀、飞镖、薄刃……,越轻便的越好,他们用什么,我们就教什么。”

      手指也伸长几下,魏朝喝口茶放了,看着穆七再次开口,“此次一战,他们已经把所有东西都展现出来了,长处短处都能看到,既宁走旁门左道派这群人冲锋,就很可能代表他南坞铁骑重兵力量不足,随意评估便觉不敌大梁,才会想出这么一个损招,结果你也看到了,金陵、西丰等地多方夹击,他们没做抵抗,扔下旗帜就灰溜溜跑了。”

      穆七停顿一瞬,点点头,还没张口。

      剩余几人也没说话。

      夜里寂静无声。

      直到。

      目光扫过左右二人,李蔺张张唇,一挠头摆出讪笑,“我没听明白。”

      “……”

      穆七轻叹口气,撑头看着李蔺,道:“关大人的意思是,要在大梁寻出比您更小的孩子,用于对抗南坞新部那群矮冬瓜的阴招,并且不教他们寻常武艺,也学这群人剑走偏锋,争取在短时间内把用于远攻的弓弩给这些孩子教透彻,能随时抵挡南坞的再一次进攻。”

      “这样啊?”

      李蔺安静一瞬,挠挠下巴又问,“可我京城库里全是长弓大弩,也按成人标准制作,对核心、臂膀力量要求极高,你们方才说短弓、短弩,那东西听着是轻便,要从哪找?”

      “西北。”

      思索些时候,魏朝终于再次开口,看向李蔺,凝眉道:“金陵一战结束,我有幸参观过西北营,发现那里的匠工手艺不错,能制出许多意想不到的铁器,短款弓弩定不在话下,既然京城燕家、沈家还做不到,我们不如把这件事交给别人。”

      李蔺这才恍悟,眨眨眼似是真的懂了。

      “西北?”

      穆七轻咳一声,侧过去对视一眼,马上开口,“戚统领那儿工匠确实有这技术,可她这人说过,技术即为财富,戚家工艺不外传也不卖,我们说的这批可是要下西南打仗的,你打算怎么做?”

      “那就让他们不是外人。”

      魏朝一下读懂他的意思,指节轻敲桌面,道:“我去跟她谈,让这群孩子先去西北历练,经过筛选投入南坞一事,结束就回西北成为西北军,不为朝廷所管辖,此次为借,借兵器、借人,国难当先,相信戚统领不会不通情达理。”

      穆七凝眉,“这……”

      “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优的办法。”

      魏朝与穆七再次目光相接,又转回来望李蔺,轻声道:“若是陛下许可,我会给戚统领去信,待手头要紧事完毕就启程西北,与戚统领详谈此事,以彰显陛下的诚心。”

      “呃……”

      手指爬上耳后停住,李蔺左看看右看看,又往端坐的四人望去,思虑些时候,冷不丁把话头递给他们,“众位爱卿,你们觉得如何?”

      几人陷入沉默。

      “臣以为,可行。”

      李明德率先起身,冲李蔺二人稍微行礼,道:“首辅此言,考虑周全,并非随口一谈。”

      “皇叔,坐。”

      李蔺一压手,客客气气,又看看另外三人,“那,你们几位,此举如何?”

      李明德缓缓坐回,萧淳、燕啸天二人都点头示意,只有穆长泽在思忖,和穆七对上视线停顿半分,站起身,朝三人方向一颔首,道:“首辅大人说的在理,但此事事关重大,只由臣等决定恐怕不妥,臣以为,应当明日上金銮殿再议,若是群臣之中还有别的可行的方案,臣愿意再上御书房,与陛下、二位大人及诸位将领探讨商议。”

      李蔺没马上开口,手边茶端正慢慢饮着,眼珠一转又一转,与魏朝对视一眼,才一合掌,望向穆长泽,高声道:“就按你说的来!”

      穆长泽躬身,不卑不亢,“谢陛下。”

      那道目光扫过来,魏朝眼里没什么波动,茶碗举起一饮而尽。

      很快,事毕,几人皆出了书房,魏朝正往宫外走,扭头瞧见萧淳跟上李蔺似乎在说什么,穆长泽与穆七并肩一同上前,李明德则几步走来,一挥手叫住他。

      魏朝转过身,表现得很得体,一低头,“王爷。”

      脚步继续往宫外,李明德看他一眼,轻笑出声,“几月未见,首辅大人近来如何?”

      “一切如常。”

      魏朝也抬腿,随着他步伐缓步走着,顺口奉承一挑眉,“倒是王爷,这段日子都做了些什么?如今身姿矫健,步履生风,比我等后辈精气神都足,可真令人艳羡?”

      上下打量番,李明德爽朗一笑,“习武之人本当如此,没什么好稀奇的,瞧你这身段,到我这个年纪说不定比我还精神呢。”

      “……”

      魏朝垂下头,低笑出声,“谬赞,王爷抬举。”

      再次得到轻笑,他话锋一转,“不过,王爷叫住我,是有何话要说?”

      “也没什么。”

      脚步一停,李明德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只是久未见,想问问你明日能不能赏脸与我一聚,饮酒品茶论些事儿罢了。”

      魏朝眉头微蹙,转过些歪上门柱,一耸肩,“我自然乐意,可王爷也听见了,明日金銮殿上还要议事,往后一段日子也不得空闲,王爷要是有何要紧事,不如现下找个地方与我谈。”

      “哈哈哈……”

      李明德再次笑出声,看向他点点头,“我的确有事要跟你说,还是很重要的。”

      “那我们上满月阁,我请王爷尝尝新上的酥山和淮山糕,我们便吃边聊。”

      魏朝侧开身,让李明德先过,低头勾唇,“走吧。”

      夜色浓烈,三更末,钟声敲响,满月阁二楼,只几盏灯火还亮着。

      房门打开,魏朝信步走进,与李明德对坐,看姑娘弯腰斟茶,末了耳语几句,一扬手。

      那姑娘双手垂下再度行礼,转身踏出关门。

      茶汤冷萃过,清澈漂亮,在琉璃内里荡漾开,李明德捏住晃晃,才凑到鼻尖,道:“大人方才,同那姑娘说了什么?”

      “让她吩咐厨房明日多备些,我答应请您品尝新品的,可不能食言。”

      碟中放了栗子糕、花生、核桃一众,魏朝拿起一块没吃,听吱呀一声合页作响,才抬头望李明德,“刚刚你想同我说什么?”

      “李烨没死。”

      茶汤再次摇晃,几度才进口,李明德喝一半放下,略微歪头靠上后背,面上正色,“他大概率和李易之一样,通过柴桑关口逃走,定居在东边哪个小城了。”

      “他们两个?”

      长条糖糕捻起一片,魏朝轻咬一口,道:“王爷把他们一同提起,是说他们都进了柴桑,甚至有可能坐的同一辆马车,同一时刻出的城关?”

      “这我不太清楚,应该是。”

      李明德轻啧一声,手中琉璃盏映得五光十色,他指节轻打,停顿些许才开口,“那天裴邢来金陵与我会和,临走前提到他守柴桑时碰到了三个可疑的人,但他们进了柴桑安分到现在,一路追踪下来也没发现端倪。”

      魏朝手指一顿,一霎那反应,眉梢微动,“其中一位看上去身形与李烨相似?瞧着十分文弱,叫林观雪,是不是?”

      李明德也停下,有些狐疑,道:“你知道?”

      “林少清侄子林观雪自幼体弱多病,从科举中榜回姑苏就再也没出过林府,怎么会那个时候突然上金陵,又往柴桑一个小城去?朱修远更甚,从前草包一个只会插科打诨,现在诗书礼仪四艺俱全,格局宏大明辨是非,仔细想想都能知道他们是谁假扮的,不是吗?”

      “林观雪,朱修远,都只是个隐瞒真相的身份罢了,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他们会露馅。”

      手上那点扔进嘴,魏朝嚼巴两下,眼里忽地闪过一丝寒光,话锋一转,眯起眼,道:“我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有一天会结盟,愿意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

      余下仰头一饮而尽,茶杯放桌边一声脆响,李明德沉寂一分,压眉,问,“那我们?”

      “先不动。”

      魏朝这才端起茶杯,晃荡几下抵唇边轻抿,悠悠道:“既然他们藏起来没动,我们就先也别动兵以免打草惊蛇,要是被禁卫军一众提前嗅到金蝉脱壳,他们逃之夭夭并无对证,一切罪责推到我们头上可就难办了,如今南坞一事更为紧急,我们的精力万不能分散,待南部边境彻底安宁,他们按耐不住露出苗头,那时再一网打尽才可。”

      李明德似乎仔细思虑,好会才一点头,又抬起眼相对,“你说的,在理。”

      魏朝灿然一笑,没再开口。

      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无要紧事也没回城东。

      不知道是因为穆七那番话,还是别的。

      总之,他就是没迈出满月阁,目送李明德出门,起身跨门而出,歪在门口久久没动,好久才走到尽头房间停下,进去掏出上次穆垚存的酒抱上,走出来抬头望望月亮,又低头看看地面,皱皱眉,一个人灌几口就回去草草歇下,把第二天过来的钱卫吓一跳,夹在臂膀的剑差点掉了。

      “大,大人?”

      钱卫眉毛直抖,一摸水杯拢住递来,“您昨夜都没来找我,居然在这喝醉,还睡着了?”

      “没醉。”

      接过一饮而尽,魏朝揉揉眼皮坐起身,瞥一眼桌上还开着的酒坛,没什么表情,“那么晚,该困了。”

      “……”

      钱卫坐在床边,看他一身里衣皱着眉头,眼眶些许泛红,似乎还恹恹欲睡,忍不住开口,“大人……”

      “嗯?”

      魏朝眼皮合上又睁开,一掀开站起身走几步,扭扭脖颈,“你还有话要说?”

      钱卫没马上开口。

      半晌。

      “……没。”

      窗帘撩开,天边亮光泄出,魏朝顺手束起,抓抓长发,扭头冲他开口,“我没事,你先出去。”

      钱卫看他一会,抿紧唇犹豫不决,还是出去了,站在外面一直思考他要做出什么,等会会以什么样子出现,自己又该怎么应对。

      但他担心的一切都没发生,魏朝状态调整得很快,洗漱完毕穿好外袍一开门,和他并肩走出满月阁,神色如常,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这日,金銮殿上,李蔺把昨日之事摆到明面上,绝口没提另外四人回京的事,群臣议论纷纷各执其词,一番辩论下来,还是以筛选适龄小孩上西北培养、南部边防加强的论法结束,但后续工作尚有商议空间,魏朝没有再提意见,应了一众官员要求,说会下朝上金銮殿再次详议,以求南坞一事尽快告以段落。

      等金銮殿人流涌出,他与穆七二人往御书房方向去,还未到便见萧淳一袭红衣也往那走,旁边还跟着一女子,衣袂飘扬齐肩共进。

      魏朝定睛一看。

      金步摇、珠翠吊坠戴了满头,发间还插着一支凤钗,打扮得如此张扬,还在宫里能活动自如的,仅南阳公主、安扬公主二人,可南阳公主前些日子才诞出小郡主,哪会这么快出宫,还能快步赶路?

      他一侧头,穆七手指已经握紧,神色微变,却也什么都没说。

      四下无人眼下无事,二人在廊下站定,魏朝双手抱臂,把那有一声没一声的对话听进耳朵,浪费好些时候才串通,明白了他们在讲什么。

      萧淳此次立功,想为李钦求得与姜晏和离的机会,李钦则让李蔺念着姐弟情谊给她薄面,南坞战役胜利之后,让他代表朝廷放令调萧淳回京让她不再苦守边防,上校场干些操练新兵的活都行,只要不再时常丢了消息,生死未卜命悬一线。

      可真是……

      情深。

      下一瞬,声响又起,魏朝侧头。

      “只要姜晏也同意,没什么好为难的,你们若是各自一方过得更舒坦当然是桩好事。”

      透过缝隙,他能看到李蔺轻揉眉心,叹口气,道:“可边防一事并非儿戏,我不能现在就答应你,待我与众大人商量好才能给你答复。”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

      李钦才站直,脱口而出,又要上前一步,被萧淳拉住衣袖,手臂伸出一搂,“殿下!”

      挣扎几下被紧紧禁锢在怀中,她深吸口气闭眼,安静许久才在萧淳带领下朝李蔺不情不愿行礼,挥袖往外走,正好碰上魏朝二人,没好气眼皮一翻要张口,又被萧淳拉住只得作罢,一舞长袖愤愤离开。

      ……

      眼珠从穆七转到李钦,又转回来,看到他一舔尖牙满面不爽,魏朝眉心一跳,等禀报功夫凑过去,压低声音,“她还没消气?”

      “她不是没消气,她是只对我这样。”

      穆七脑袋微歪,冷哼一声,还盯着二人背影,“她还禁足时就把萧淳念叨个不停,能出宫更是多次差人给我送信,让我想办法调回萧淳,我说我做不到,没答应,她就这副样子,见着我就点着火药似的,一秒都平静不下来,半点没有曾经的柔情。”

      “说起来,萧淳少年随父兄出征,是大梁鼎鼎有名的将领,为女中豪杰巾帼英雄,她李钦久居深宫身份高贵,诗书画乐样样精通,为多少儿郎倾慕的安扬公主,她们之间也不过年少有些情谊,十来年过去了,走上了完全相反的路,究竟还有什么好聊的?”

      穆七眉头皱得老紧,猛啧一声嘴皮一翘,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真是不明白了……”

      “……”

      魏朝没说话,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半刻钟后,御书房。

      茶水入喉,李蔺单手放了,抬头看着魏朝,“你是说,把萧淳调去西北,教导那些小孩飞刀等术法?”

      “没错。”

      魏朝头一低,又抬起与之直视,道:“陛下既说,安扬殿下提到萧淳回京,心头也有要成全的想法,南坞一事未毕,我们便可让她投身于此,早些为大梁效力,将功补过立满军功,自然能请示回京,甚至长些时间留在京城,与安扬殿下再续情谊,也能替兄、弟为萧太尉尽一份孝心。”

      越过李蔺与穆七再次四目相对,他很快收回,念得声调平平,“萧氏一族远攻近战都很擅长,飞镖、薄刃这类小型武器更是使得炉火纯青,既然萧致远、萧逸仍在东南暂不可调动,我们选萧淳去西北与戚统领一同教导这群新兵,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穆七眉头松动,没开口。

      “这么说的话,好像还挺对。”

      约莫半刻,李蔺头自上而下一点,声音拔高些,“就按你说的办!”

      魏朝应下,眼里却莫名发暗,一瞬恢复如常,站起身退出御书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笼中雀二九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不要养肥啦!快来品味吧(勾手),已修,全文存稿,放心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