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无往门十二 潮湿梦 ...

  •   沈梵紧抿双唇,眉头也没舒展,明显是对自己父亲的做法不满意。

      视线再度扫过两人,魏朝才弄清传闻的由来,两人虽为父子,长得却并不太相像,他无声笑一下,恭敬低头,“阿若不敢。”

      “什么敢不敢的?”

      沈澜爽朗一笑,拿起茶壶缓缓斟着,又轻微一晃,“你当初入京,不就是为了考取功名吗?你可别告诉我,两年过去,你便安于现状、不思进取了?”

      茶杯推到面前,只此一闻,就知收藏极久,非方才大堂能相提并论,四目相对,魏朝不卑不亢,缓缓开口,“阿若不才,只是念了些书便不知天高地厚,给家族带来不少祸端,自此便懂了理。”

      盖子撇去浮沫,沈澜轻挑眉毛,撑起下巴,“那你倒是说说,自己悟出了什么?”

      魏朝暗自勾唇。

      几个时辰的交谈过去,眼见沈澜面色更佳,沈梵却变了神色,魏朝极有眼色止住话头,跟着沈梵亦步亦趋出了沈府,随他去了城西。

      一众装修华丽的宅子中,魏朝选了最不起眼的那个,沈梵也很爽快,大手一挥付了全款,因关三娘伤势未愈,不适合长途颠簸,诺大院子除开几个家仆,便只剩他一人。

      “害怕吗?”

      刚出大门,沈梵折返,拿扇子挑他下巴,目不转睛语调散漫,“今晚我留下来陪你?”

      魏朝垂着眼睛,缓缓摇头。

      沈梵轻轻撇嘴,正欲转身却被拉住,霎那间睁大眼,唇角残留一片温热,令他甚至怀疑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一直以来公子都帮了我很多。”

      魏朝抬眼,面色微红,神态却很诚恳,只是一瞬又低下头去,紧攥着衣角,“阿若无以回报,所以……”

      话音未落,细长指节抓过他肩,那人欺身压了上来。

      扑通一声,书案一震,长发些许散乱,衣衫随动作相融,二人身影交叠,映于窗棱暧昧婉转。

      水声潺潺,唇齿缠绕许久才松开,引得双颊绯红不已,沈梵嗓音有些哑,指腹揉过他眼角,月光洒落,察觉眼前少年美的有些虚幻,又没忍住摁住他唇,浅眸炙热呼吸加快,“要是以后我一直对你好怎么办?你要把命也送给我吗?”

      “公子曾说过,李员外不在,没有人会强迫我。”

      魏朝也肌肤发热,紧抿双唇,迟疑片刻才抱住沈梵,咫尺之间,他仰头轻眨双眼,甜甜笑着,“只剩对我这般好的公子,阿若当然会真心待您。”

      伸手替人理好领口,魏朝侧头贴上,双肩刻意一颤,含糊不清承诺,“无论是什么,我都愿意替您去做。”

      还未平复,沈梵只得闭闭眼。

      夜色更浓。

      咻的一声,肩上一沉,魏朝扭头扒拉下来,在鸟嘴开合间找到了答案,外衣披上系好,再带上面纱手套,环顾四周一圈,他轻点双足上了树枝。

      抵达后,远远便见两道身影,亭内点了盏灯,他摘掉帽子,出声提醒,“贵妃的死亡可不在我们的计划范围内。”

      穆七单手持剑倚上树干,紧皱眉头一言不发。

      “我知道。”

      慕窈轻抿双唇,指甲一挠耳后,也有些不爽,“她是中了毒。”

      什么毒能躲过太医检查,在短短几天内致命?

      魏朝想不出一个合理的方案。

      正思忖,女子嗓音又起,撩发轻啧,“合欢散。”

      魏朝瞳孔猛缩,一时停了呼吸,掌心撑住木桌,他不禁喃喃,“合欢散……”

      砰的一声,玉杯摔得粉碎,魏朝指尖微微发抖,深吸口气终于出声,“合欢散?”

      胸口愈加发闷,他艰难吐出口气,又望向慕窈。

      “没错。”

      指尖轻摁眉心,慕窈点点头,轻叹一声,“五脏六腑侵蚀殆尽,全身腐烂不堪,便是合欢散,这对爱惜美貌的男女来说,是极其残忍的。”

      注意到他不对劲,穆七站在旁边,上前半步揽过他肩,语气难得担心起来,“怎么了?”

      掌心被碎片划破,鲜血沾湿袖口,魏朝单手撑桌,控制着呼吸,尽量使自己声线自然,“母亲当年,也是死于合欢散。”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睁大眼,张唇面面厮觑,迟迟没有动作。

      当今国公燕氏,上有长姐名唤燕厘,燕厘早年嫁与御史大夫魏瀮,两人琴瑟和鸣恩爱有佳。

      可惜一朝战乱,魏瀮与其弟皆亡于边境,没过多久,传来魏氏叛国之名,男女皆被残害,家仆全数流放,本家宗亲无一幸免,燕厘魏朝求救不得反被打入大牢,再往后的,便是说书先生杜撰,一人一版,不知真假。

      两人也曾猜测,却并未料过此因。

      燕厘长得极美,在世时最爱打扮,与沈家主母共称京城双阙,究竟是谁,在多年前的今天,就对这些女子揣了心思?

      后背被拍几下,魏朝重重咳了两声,终于能正常开口,却还是有些沙哑,“我们真的被人算计了。”

      这句话说出已经耗尽心力,眼眶溢满水花,他咬紧牙关,喉间不自觉露出声苦笑。

      恍惚间,他又变成了那个孩子,弱小如蝼蚁,只能眼睁睁让亲人离世。

      彼时他刚被穆七挖了入职。

      兖州黄沙漫天,好不容易从繁重任务脱身,魏朝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偷偷去看燕厘,一进山洞异常凉爽,他把扇子一扔,蹦跶着往里走,却在下一秒凝眉。

      哪里不对。

      女子闭着双眼,双手交叉叠在腹部,没有一点起伏。

      接连喊了几声都没有反应,魏朝睁大眼,颤着手指猛地往回缩,却依旧不死心,抬起头,“师父,阿娘她到底怎么了?”

      老者轻轻摇头,极其轻柔抬起女子左手,嗓音恍若未闻,“合欢散乃世间奇毒,至今没有破解之法。”

      青紫痕迹遍布掌心,再顺势往下蔓延,数条毒蛇般贯通整条小臂,魏朝喉间一紧,僵着身子一时说不出话来,老者垂眸,晃晃头,包住他手背抚摸那些痕迹,“康健之人尚撑不过多少年月,何况是阿厘这样受过酷刑的身子。”

      轻轻一摁,那些青紫破开,血液喷涌而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味,老者长叹一声,起身拿了白帕,在女子头侧蹲下,“为师会为她准备好后事。”

      “不!”

      魏朝一急,几步上前抓住他衣袖,眼中已经有了水花,嗓音也在刹那间发哑,“不行!”

      瘦得有些脱相的脸上浮上一丝悲悯,老者正欲盖上,却被一下扯掉。

      “阿爹已经死了,我不能再失去阿娘!”

      双手死死抓住老者衣袖,魏朝大声喊着,只是片刻又变成了哀求,泪水大颗大颗往脖颈流,“师父,救救她吧。”

      燕厘面色虽然苍白许多,脸上却仍挂着笑容,她是那么的美,令人不忍打扰。

      扑通一声,魏朝应声跪下,一把抱住老者,仰头时泪水滴落下颌,他睁大双眼,哽咽半天才能开口,“徒儿求您了,救救阿娘,救救她!”

      “好不好?”

      沉默许久,老者深吸口气掰开魏朝,替他拭去眼泪,深吸口气,颤着指尖伸进袖口,“这是你娘给你的遗物。”

      掌心布满纹路,上面躺着半只洁白玉佩,中心红珠裂开,映出耀眼的红。

      混乱间,他听见有人轻声唤他阿朝,梦境现实一步之遥,魏朝半合眼皮,终于破涕为笑。

      砰的一声,木桌震天响,女子冷笑一声,“婚约?你能想到吗?我竟然要跟个断袖成亲?”

      慕窈嗓门挺大,一下就把魏朝从幻境扯出,迫使他面对此刻,明月高高挂起,他的眼前却模糊极了。

      掌心握住玉杯,穆七轻抿一口,“姜家小子在外游历两年,好巧不巧与关若搭上了,两人你侬我侬根本不想分离,不过抛开这些,他倒是个聪明人,次次考试名列前茅,姜家未来一定会交给他,“有他在,你这个姜家主母只要安分一点,不大白天酒楼左拥右抱就行。”

      手背拭去泪水,魏朝垂着眸子,发现自己的手胡乱缠了圈,虽然不算美观但也确实包扎好了,呼吸趋于平稳,他扶住膝盖起身,从穆七侧边拿掉剑,抱臂倚上树干,一言不发。

      因行事气质完全不同,几乎没人知道慕窈本名穆垚,是穆府那位鲜少出面的五小姐。

      从她入穆府以来,饭菜便清淡至极,她对此的评价是:感觉多吃两口就能发出牛叫睡了,后面穆垚才知,穆家人信仰神灵,会在每月抽出段时间禁荤,美其名曰洗涤心灵、陶冶情操。

      装什么呢?

      眼下没有外人,穆垚大言不惭吐槽一句,也没管风度,一手拿起鸡爪便啃,“啧,说得倒轻巧。”

      一手撩开发丝别到耳后,穆垚停顿下来,眼皮一翻不耐烦的很,“他是断袖,要是生下来的孩子也是怎么办?你姐我下半辈子能安心吗?”

      盘底鲜红透亮,泛着诱人的光泽。

      魏朝一瞥。

      穆七喉结滚动,也往前伸手,咬一口后深吸口气,“你能不能安心不重要,我只知道,没了姜晏,迎娶安扬公主便不是梦。”

      肚子被食物填满,穆七向后躺着,舒爽极了,抬着下巴睨她,“至于你想成为端王妃,更是无稽之谈,在你嫁进王府之前,他就已经没了。”

      酒足饭饱,他擦擦唇角,不自觉打了个嗝。

      穆垚切了一声,右腿也盘上石凳,继续扫荡,“没了正好,我白拿一笔财产,总比守活寡强,至于安扬公主——”

      她话锋一转,冲穆七轻挑眉毛,“我没记错的话,她不喜男子,更不会给你好脸色。”

      下方盒子打开,露出晶莹剔透的葡萄,穆七大手抓了几串,还不忘给魏朝塞点。

      “强扭的瓜不甜?”

      酸甜汁水在空气中爆开,他仰头望着月亮,再嚼巴几下,含糊不清开口,“我本来也不喜欢甜的,巧了。”

      “……”

      话音未落,被穆垚默不作声翻了个白眼,穆七轻哼一声,转头和魏朝对上视线。

      只要一没外人,两姐弟见面吵架已成定律,指尖轻摁眉心,魏朝一如既往觉得头疼,半响才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二位不必如此担心。”

      喉间咽下口茶水,穆垚擦净手指,也抬眼瞧他,“你有什么好法子?”

      “公主择亲绝非小事,长公主事件在前,陛下必会另寻他路。”

      魏朝深吸口气,半分后吐出,“徒有才华家世一般的新科状元,在他眼中就是不错的选择。”

      话音刚落,女子捂住双唇,还是泄露出来一声,“噗。”

      穆七一听不乐意了,立马起身,皱起眉,“凭什么是牺牲我?”

      沈梵身段已是优异,穆七比他还高上几分,想要伪装寻常女子绝非易事。

      魏朝陈述,“无论怎样,牺牲的都是你,难道你想替她嫁进姜家,当比家主还高的主母?”

      裹成木乃伊般的手掌比划过去,穆七抽抽嘴角才没吭声。

      穆垚又是噗嗤一声,拍着木桌笑得花枝乱颤,哎哟哎哟的差点岔气了,穆七额角抽搐半天,后背一阵恶寒,连忙搓搓胳膊闭了嘴。

      他们在京的行动说不准已经被人知道了,保险起见这段时间还是安分一点为好,留下这样的嘱咐后,魏朝将肩上的鸟揪掉,几步跳上树枝。

      已然清晨,他躺在榻上,没有精神却也没有困意,迷糊间,魏朝听一男子轻笑着,跨坐上来蹭他脖颈,嘴里还念念有词。

      没过多久,两人呼吸缠绵,那人身躯一颤音调不再平稳,只能断断续续叫他名字,梦境旖旎婉转,室内干燥不已,魏朝喉间一紧,没忍住舔上自己下唇。

      直到出了一身汗,他猛地睁大眼坐起,僵了许久才想起这个男人是谁。

      白衣玉冠,腕间小痣,胸前带着他昨日才发现的印记。

      啧。

      除了沈梵还能是谁?

      他怎么会梦见这个人?

      掌心遮住半边脸庞,魏朝眉头紧皱,又觉后背一阵恶寒,哆嗦两下赶忙起身,这段时间太劳神费心了又没睡好,所以才会梦完西厢梦东厢。

      一定是这样!

      深吸几口气吐出,魏朝坐于案前,望着明月思考,想要长期利用关若的身份,关三娘他必须维护好。

      盘中还剩了点墨汁,他提笔沾了,先写了几字,纸张字迹笔走龙蛇,一点没有关若书写间的娟秀。

      一连废了几张草纸,他才呼口气继续。

      报平安询近况达感谢,大同小异。

      魏朝虽从未写过家书,却在书上见过其格式,因此只在心中默念片刻,便定神下笔,胡乱填满几页,他放下毛笔,拿镇纸压住边角,以防凌乱。

      这几日除了浇花灌草,魏朝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在满月阁听书,再拿毛笔记个大概,好拿来应付沈梵,故事内容大同小异,他每每听到后面,都没忍住开始打盹,又在脑袋即将垂地时惊醒。

      即便如此,以魏朝出色的编造能力,还是能在此基础上千变万化,逗得沈梵一乐又一乐,金银赏了一袋又一袋。

      就这样过了将近半月,京城依旧没掀起新的波浪。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哪有那么多人盯着我们?”

      二楼厢房门窗紧闭,穆七刷的一下打开折扇,压低声音道:“在别人眼里你都投胎了,哪还能出来祸害人呢?”

      “死者不能复生,生者却能死循。”

      指尖摁住杯盖旋转,茶香顿时溢出,魏朝垂眸,“世间定有人知此道理。”

      穆七嘶了声,眉毛微微下压,“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可人只手遮天,你我微若尘埃,哪有法子能将其揪出?”

      双眼半合,他紧抿双唇,半响才问起近况。

      说到这穆七立马来了劲,挪挪屁股往他面前凑,伸出手指勾唇,“如你所料,多了四成。”

      魏朝仰头咽下茶水,眉心却没就此舒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无往门十二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不要养肥啦!快来品味吧(勾手) 上卷已完结放心阅读,下卷笼中雀起不建议未成年/未形成成熟三观读者观看,感情线狗血强制成分过多,文字为主观不为客观,切勿代入,角色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peace&love。 二编:最近涉及到重要情节修文,暂停更新,修后大概主视角剧情篇幅占比加大,存稿足够不会坑,放心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