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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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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马车辘辘,北暮门的队伍浩浩荡荡踏上官道。
观风一上车就原形毕露,懒洋洋枕在月舒腿上,耍赖要月舒念书给他听。
“凌月,我好困,念一段嘛,提提神。”
月舒有些无奈,但还是拿起了书卷,用清冷的声音慢慢念着。
观风听着听着,又开始不安分。
“凌月,我饿了。”
他张开嘴,等着投喂。
月舒只好拿起一块点心,塞进他嘴里。
方景行和沈碧正骑马并行在马车一侧,小声嘀咕里面的动静。
“沈师妹你听!是凌月前辈在给少主念书!能让前辈这等高人这么亲近,咱们少主就是有人格魅力!”
“我看是耍赖的本事吧。”沈碧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堂堂一门之主,躺在别人腿上听书,这要是传出去,北暮门的脸还要不要了?”
“你懂什么!这叫不拘小节,是真性情!强者之间,都是这样的!”
沈碧还想再反驳两句,忍不住又往车里瞄了一眼——
观风突然掀开窗帘,脸上表情严肃冷峻。
“方景行,沈碧!你们两个,有闲心在这儿嚼舌根,不如多看看路!”
“要是走错了方向,我拿你们是问!”
方景行吓得一个激灵。
沈碧立刻闭嘴,恭敬应道:“是!”
观风这才放下车帘,一转头面对月舒,脸上就有点委屈巴巴。
“凌月,刚才训他们,耗了我太多心神。我头好疼,你帮我揉揉,好不好?”
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外头的方景行他们听见。
两人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门主这变脸速度……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在外头威风八面,一到前辈面前,就成了一个黏人精。
夜里,队伍在溪边一片桃林里扎营。
篝火燃起来,赶了多日路,大伙儿都累了,正啃着干粮填肚子。
观风挽起袖子,去小溪里摸了几条肥鱼。
他手脚麻利地把鱼收拾干净,串上树枝,架在火边烤。
没一会儿,鱼皮滋滋冒油,烤得焦黄喷香,惹得一帮人直咽口水。
观风取下最肥的一条,把鱼肚子上那块最嫩刺最少的肉剔下来,吹吹热气,用一片干净宽叶子包好,递到月舒面前。
“喏,吃这个,”他说,“这块刺少,肉嫩。”
月舒隔着斗笠,安静接过,默默吃起来。
一旁的苍轩早就眼馋了,等了半天,也不见观风有分给自己的意思,故意咳了两声。
“咳咳!我说观大门主,见者有份啊,你不能光顾着你们家前辈,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晾一边吧?”
观风老大不情愿地瞥他一眼,从另一条鱼上撕了小小一块递过去。
苍轩接过来一看,气得直嚷嚷:“就这么点儿?还不够老夫塞牙缝的!”
观风小声嘀咕:“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凌月累这么多天了,当然得吃最好的。”
他这副护食护得理直气壮的样子,把苍轩噎得够呛,狠狠把鱼肉塞进嘴里。
周围北暮门的弟子,一个个肩膀抖得厉害,都在使劲憋笑。
方景行更是连连点头。
“少主果然重情重义,对救命恩人就是不一样!”
角落里,阿勇默默看着这一幕,死寂眼睛起了一丝微澜。
以前,他和义弟阿义在野外烤鱼,也是这样,把最好的一块留给对方。
他低下头,把干粮往嘴里塞,却嚼不出什么滋味。
吃饱喝足,众人便歇下来。
桃花瓣簌簌往下落,铺了一地粉白。
苏巧儿瞧着好看,起了一些小姑娘心思,忍不住伸手想摘一朵别在发间。
“别碰。”观风突然出声。
苏巧儿一愣,手停在半空。
观风走到一棵桃树跟前,捻起一片花瓣凑近闻了闻,又看了看四周地势。
“这地方背阴潮湿,桃花开得却格外艳,花粉里带一股甜腥——是做软筋散的一味药。寻常人闻久了,四肢发软,内息不顺。”
苏巧儿听他说得头头是道,悻悻把手缩回去。
然后观风绕着林子转了一圈,挑了一枝开得最好的桃花,小心折下来。
苏巧儿不服气:“门主,你不是说这花有毒吗?”
观风理直气壮:“这朵不一样。它长在向阳的上风口,沾过晨露,毒性早让日光露水化没了,只剩花香。你不懂。”
他走到月舒身边,把那朵粉嫩桃花,轻轻插在月舒鬓边。
“前辈,这朵桃花,很衬你。”
整个营地目瞪口呆。
苍轩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直摇头。
“这小子没救了。满脑子情情爱爱,我看他不是去开武林大会的,是小两口提前度蜜月来了。”
苏巧儿垂了眼,没说话。
其他弟子们更是觉得,这狗粮,吃得快要走不动路了,纷纷低头假装研究篝火,没人敢多看那边一眼。
月舒隔着面纱,都能感觉到周围异样的目光。
他拉了拉观风的衣袖,低声道,“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
观风却不听,凑到他耳边,理直气壮。
“就是要让他们都看着。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现在是我的了。”
月舒被他这话堵得没了脾气。
再说下去,指不定这人还能干出什么来。他抿抿唇,随他去了。
……
盟主殿,白玉台阶,殿宇宽敞,气派依旧。
可如今殿前殿后插满了雾海门的旗子,张狂得跟挑衅似的。
早到的一些门派聚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孤绝代盟主这架势,怕是想趁这次大会,把代字给去了吧?”
“雾海门势力这么大,这江湖怕是要变天了……”
“唉,也不知这趟来,是福是祸。”
人群里都是忧心忡忡的议论声。
林琅和李望负责会场外围警戒,听着这些话,都有些心神不宁。
李望皱着眉说:“这些人对咱们雾海门误会太深了。门主明明是为了江湖安定,才要统一号令。”
林琅握着刀柄,没接话。
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黑石谷那些惨叫声。
门主说的那个新秩序,和他亲眼见到的,好像根本不是一回事。
可他没敢往下想。
这时候,观风和苍轩一行人进了广场,和先到的洛滨、雷啸天碰了面。
观风冲他们点点头:“洛门主,雷首领,别来无恙。”
话音落下,他便询问般看向雷啸天。
上次雷啸天在黑水泽被屠惊伤得不轻,方景行回来后观风听他禀报过,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情。
雷啸天拍拍他肩膀,哈哈一笑。
“放心吧观老弟,老子好着呢!你那些药,比他娘的仙丹还灵!”
洛滨抱拳,沉声道:“观门主,雷首领,此番能来,全仗着二位了。”
正说着,一个九涯门弟子上前,恭恭敬敬对观风道:
“观门主,我家曲公子在侧殿备了薄茶,想请您单独一叙。”
苍轩几人立刻绷紧了脸。
观风却手摇墨扇,神色如常。
这场鸿门宴,自己怕是躲不过,也不能躲了。
作为北暮门掌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露怯。
观风对苍轩说,“放心,这是盟主殿,不是他九涯门,他不敢拿我怎样。我去去就回。”
他收了扇子,对那弟子道:“带路吧。”
月舒斗笠下的眸光微微一敛。
等观风转身走远,他身影一晃,悄无声息跟上去。
……
侧殿内,熏香缭绕,陈设华美,与外面得肃杀格格不入。
曲珂郁穿着紫色软袍,正用一把小巧银剪,慢条斯理的修剪一盆开得妖里妖气的黑色曼陀罗。
见观风进来,他脸上绽开笑容,灿烂得有些病态,
“观风哥哥,你肯来见我了。”
他放下剪刀,朝观风走过去,声音甜腻,“这一场武林大会,你应该猜到会发生什么。观风哥哥,你斗不过孤绝的,回头是岸,现在归顺我,还来得及。”
“只要你愿意,这未来的武林,你我共掌,不好吗?”
他特意梳理了发髻,薄施脂粉,整个人透着病恹恹的颓艳,身上曼陀罗香,浓郁得令人作呕。
观风眉头皱了皱,没说话。
曲珂郁脸上笑容渐渐收敛,
“观风哥哥,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你要是不答应,会后悔的。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伸出手,要去碰观风的脸。
指尖还没挨到,殿内忽然冷了下来。
月舒不知何时已到了两人之间,隔开了他的手。
曲珂郁动作僵住。
月舒戴着斗笠,让人看不清神情,但他身上那股冰冷刺骨的梅花信香,却毫不掩饰的绽放。
曲珂郁瞳孔骤然收紧,“你……你居然是地坤?”
月舒薄唇轻启,“身为地坤,却学不会安分守己。”
“滚。”
以他清冷的性子,这一个字,已是动了真怒。
曲珂郁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观风会对这个天乾青睐有加。
原来他根本不是天乾,是地坤。
他们气息纠缠在一起,密不可分,分明已彻底结合过了。
“观风哥哥……原来你早就被别的地坤弄脏了,怪不得对我看都不看一眼。”
曲珂郁怨毒的看着月舒,“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过我的手掌心吗?”
“我告诉你,你这个被标记过的残花败柳,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观风的脸色瞬间阴沉。
他护在月舒身前,墨玉扇猛然合拢,语气冷冷。
“曲珂郁,你放肆!”
曲珂郁被这一声喝得愣了愣。月舒身上得梅花信香太过纯粹沉厚,连带着自己的曼陀罗香都显得寡淡单薄。
他心里又妒又恨。
“观风哥哥,你等着。我会让你知道,背弃我、跟他苟合,是什么下场。”
他强撑着说完,声音尖利。
观风只鄙夷的扫他一眼,拉起月舒,头也不回出了侧殿。
……
盟主殿前,高台上,钟鼎齐鸣。
武林大会,正式开始了。
孤绝一袭暗金色长袍,缓步登上高台,声音沉痛。
“孤绝在此,沉痛宣告——失踪多日的少盟主月舒,至今杳无音信,恐已遭遇不测。”
“而今拜火教愈发猖獗,江湖一日不可无主,正道一日不可无首。为告慰月盟主在天之灵,为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我孤绝,愿承天命,担此重任!”
“从今日起,我正式继任盟主之位,统领江湖,誓将拜火教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