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渡盛夏》雪下吟霜

23、集团活动里的久别重逢 毕业歌房里

　　毕业歌房里的最后一曲，还像是停在昨日的旋律里，一转头，盛夏便被温柔的秋意取代，转眼已是数月。

　　夏渡于如约进入了A集团设计部，一切都按着她的步调缓缓前行。她没有依仗家里的半分便利，每日准时出现在工位上，从基础的设计稿开始一点点打磨，安静、认真、又极有耐心。前辈们喜欢她的温和与灵气，后辈们敬佩她的低调与踏实，她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安稳度日，日子平淡却充实。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段盛明也进了A集团。
　　那场毕业前的集团统一面试，他们在等候区遥遥打过照面，彼此眼底都藏着心照不宣的笃定——他们都会留下来，进入这家承载着未来起点的公司。

　　可A集团实在太大了。
　　楼层交错，部门林立，人员众多，她从未刻意去打探他的消息，只是把那份藏在歌声里的心动，轻轻收在心底最安稳的位置。
　　她不知道他在几楼，不知道他负责什么，更不知道，他究竟被分到了哪一个部门。

　　就那样，在同一片屋檐下，悄无声息地错过了数月。

　　偶尔在电梯门开合的瞬间，她会下意识地望向人群；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时，她会忽然顿住脚步；偶尔在茶水间冲咖啡的间隙，她会想起那个歌房夜晚，他安安静静坐在她身侧，听她唱完整首歌的模样。

　　只是那些细碎的念想，都被她轻轻藏在心底，不曾外露半分。

　　她以为，再见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却没料到，一场集团新老员工融合交流活动，轻而易举地，将那个藏了数月的人，重新带到了她面前。

　　活动在集团内部的休闲区举办，暖黄的灯光铺满整个空间，轻柔的背景音乐缓缓流淌，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甜点、清爽的果汁，还有一整箱冰镇的可乐，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像极了毕业那晚，他亲手拧开递到她面前的那一瓶。

　　夏渡于被部门的同事拉着一同前来，她本就不爱热闹，便安静地退到人群边缘，不抢话、不喧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看着眼前的一切。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排可乐上，她伸手拿起一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熟悉的触感瞬间将她拉回那个分别的夜晚。
　　她低头轻轻拧开瓶盖，小口啜饮，气泡在舌尖轻轻炸开，清冽的凉意顺着喉咙滑落，抚平了心底几分莫名的焦躁。

　　就在她抬眼的那一瞬，视线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片熟悉的温柔里。

　　不远处，段盛明就站在那里。

　　数月未见，他褪去了校园里的少年气，一身干净简洁的白色衬衫，袖口规整地挽到小臂，身姿依旧挺拔清瘦，眉眼温和如初，却多了几分职场人的沉稳与内敛。他原本正与身边的同事低声交谈，在目光触及她的那一刻，话语骤然停顿，原本平静的眼底，一点点漾开浅淡又清晰的笑意。

　　是他。

　　夏渡于握着可乐瓶的手指，猛地收紧。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一下重过一下，撞得胸腔微微发颤。
　　原来他真的在这里。
　　原来他们同在一栋大楼，同一家公司，每日听着同样的上下班铃声，走过同样的走廊，却因为不知道彼此的部门，硬生生错过了几百个日夜交替。

　　段盛明简单和身边的人交代了两句，便迈开脚步，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步伐不急不缓，气息清浅干净，和记忆里那个在校园里、在歌房中的少年，一模一样。

　　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没有闪躲，没有局促，只有久别重逢的温和与认真。

　　“夏渡于。”

　　他轻轻喊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悦耳，穿过周围隐约的喧闹，清晰地落进她的耳朵里。

　　夏渡于的心跳又是一乱，她微微仰头看向他，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连声音都轻了几分：“段盛明，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段盛明轻轻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要把这数月错过的模样，一一补回来，“从毕业那晚分开，到现在，已经快四个月了。”

　　他记得这么清楚。

　　夏渡于心头一暖，鼻尖微微有些发酸，却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我一直在等。”段盛明轻笑一声，语气自然又柔和，目光坦荡又认真，“面试那天我就确定，你一定会进A集团，所以我一直留着心，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直到今天这场活动。”

　　原来他一直都在留心。
　　原来他从没有放下过。

　　夏渡于握着可乐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小声开口：“我在设计部，做视觉创意和方案设计。”

　　“技术部。”段盛明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负责系统开发与项目对接，没想到，我们离得这么近。”

　　设计部与技术部，本就是集团里联系最紧密的两大部门。
　　一句话落下，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瞬，空气里多了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轻轻浅浅，却足够让人心尖发烫。

　　“毕业之后，一切都还习惯吗？”段盛明主动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安静，语气里是真切的关心，没有半分客套。

　　“挺习惯的。”夏渡于轻轻点头，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同事们都很照顾我，工作内容也是我喜欢的，虽然偶尔会忙一点，但过得很充实。你呢？技术部的工作强度应该很大吧，能不能适应？”

　　“还好，比大学里的课程要复杂一些，也更贴近实际应用，上手之后，反而觉得很有意义。”段盛明望着她，目光温柔，“部门的前辈也愿意带我，目前一切都还算顺利，没有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

　　“那就好。”夏渡于轻声说，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可乐，瓶身的凉意一点点渗透进掌心，与心口的温热交织在一起，奇妙又安心。

　　段盛明的视线也跟着落在她手中的瓶子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你还是喜欢喝这个？”

　　夏渡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轻轻抬眼，看向他，声音柔软又真诚：“嗯，大学时喝的最多的就是这个，不管是复习、赶作业，还是和大家一起出去玩，手里总少不了一瓶，喝习惯了，就一直没改。”

　　“我记得。”段盛明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忆的温柔，“大三那年，每次看见你，手边好像都有一瓶冰镇可乐，安安静静的，和你这个人很像。”

　　他竟然连这种小事都记得。

　　夏渡于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她连忙低下头，盯着地面，不敢再与他对视，心跳却快得越发不受控制。

　　段盛明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没有再逗她，只是沉默了片刻，声音忽然放得更轻、更认真，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其实，有一件事，我记了很久。”

　　夏渡于微微一怔，轻轻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什么事？”

　　段盛明的目光稳稳锁住她，没有半分玩笑，只有沉甸甸的认真：“毕业那晚，在KTV，你唱的那首歌。”

　　夏渡于的呼吸猛地一滞。
　　握着可乐的手指，瞬间僵住。

　　她从没想过，他会在这样的场合，主动提起那件藏在她心底最柔软处的事情。

　　“是《这世界那么多人》。”段盛明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笃定，“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你最喜欢的一首歌，也是你认认真真唱完的一整首。”

　　夏渡于的眼眶微微发热，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填满，又酸又甜，几乎要溢出来。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你居然还记得。”

　　“记得。”段盛明答得毫不犹豫，没有丝毫迟疑，“从你开口唱第一句，到最后一个字落下，我一直都在认真听，一个字都没有落下。后来我自己也循环了很多遍，每一次听，都会想起那天晚上，你安安静静唱歌的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得快要将人包裹，声音轻而坚定，带着最直白的在意与试探。

　　“我一直都在想，等下次再见到你，一定要找一个机会，把这首歌，认真唱给你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