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渡盛夏》雪下吟霜

17、人潮的余光 全校大合照

　　全校大合照的快门声落下，漫长又热闹的毕业仪式，才算真正走到了尾声。

　　人群渐渐松散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整齐有序，取而代之的是更真切、更带着不舍的喧闹。有人互相拥抱，有人红了眼眶，有人举着手机，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留住此刻的角落。

　　夏渡于站在原地，轻轻舒了口气。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道别声，她望着眼前攒动的人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难过，也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轻飘飘的茫然——原来，真的就这样三年毕业了。

　　三年的时光，被浓缩在这一天的阳光里，被定格在一张张照片中，然后，悄无声息地翻到了最后一页。

　　“渡于，我们也再拍几张吧，以后想穿学士服都没机会了。”
　　室友拉了拉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

　　夏渡于回过神，弯了弯眼睛，轻轻点头：“好啊。”

　　她跟着室友又走到花坛边，换着姿势拍照，时而笑闹，时而安静，努力想把这最后的校园时光，多留住几分。可她的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刚才人群的方向飘去。

　　段盛明……还在那里吗？

　　她不敢太过明显地张望，只能借着整理头发、调整角度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

　　很快，她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没有和太多人凑在一起，只是和几个男生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偶尔说几句话，身姿依旧挺拔。明明是和所有人一样的学士服，穿在他身上，却总能轻易被人一眼认出。

　　夏渡于的心跳，又轻轻慢了半拍。

　　她连忙收回目光，假装认真地看着室友手机里的照片，脸颊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刚才大合照时，她站在人群中间，明明视线只能正对前方，可心里却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就在不远处的某个位置。

　　一想到两人被框在同一张巨大的照片里，被同一片阳光笼罩，她就觉得，心里甜甜的，又有点发烫。

　　而树荫下，段盛明的目光，也从未真正从她身上移开过。

　　身边的男生拍着他的肩膀，聊着毕业后的打算，有人说要回家乡工作，有人说要继续升学，话题琐碎又现实。段盛明偶尔应一声，心思却全然不在这里。

　　他的视线，穿过错落的人影，稳稳地落在夏渡于身上。

　　看着她和室友笑闹，看着她微微歪头看手机，看着阳光落在她的长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每一个画面，都干净得让人心动。

　　刚才那张合照，他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回想了无数遍。
　　靠近她时的气息，并肩而立时的温度，她耳尖淡淡的红，她轻声的回应……全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走了，段盛明，回宿舍收拾东西了，再晚就赶不上车了。”
　　旁边的同学拍了拍他。

　　段盛明微微颔首，收回目光，眼底的柔和却没有散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夏渡于，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再见。
　　——也可能，是下次见。

　　夏渡于刚好在这时抬起头。

　　她只看见段盛明转身的背影，学士服的衣角被风轻轻掀起，一步步走向校园深处，很快便融入人群，再也看不见。

　　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她攥了攥衣角，轻轻咬了咬下唇。
　　原来，连一句正式的“再见”，都没有来得及说。

　　室友没有察觉她的异样，还在兴奋地翻着照片：“你看这张，拍得也太好看了，等回去我就发给你。”

　　夏渡于勉强笑了笑，点头应下。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盛夏的暖意，也带着淡淡的离别气息。学士服上的流苏轻轻晃动，像是在和这段三年的青春，轻轻挥手。

　　她低头，点开手机里那张仅属于两人的合照。
　　照片里，少年少女并肩而立，阳光温柔，岁月安静。

　　原来有些心动，从一张合照开始，没有轰轰烈烈的开场，也没有郑重其事的告白，只是在人潮散去时，悄悄留在心底。
　　成为这个毕业季里，最隐秘、最珍贵的念想。

　　她轻轻锁上屏幕，将这份小心思，好好藏好。

　　青春散场，人潮各奔东西。
　　但属于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