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渡盛夏》雪下吟霜

16、照片的余温 合照拍完，

　　合照拍完，人群又渐渐散开。

　　夏渡于被室友拉着往另一边的林荫道走，脚步却总有些不自觉地慢半拍。她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攥紧流苏的微紧感，耳边反复回荡着段盛明那句低沉又认真的“可以一起拍一张合照吗”，一回想，脸颊又悄悄热起来。

　　室友们早就看出了端倪，一路走一路打趣，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满是笑意。
　　“刚才段盛明走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肯定是来找你的。”
　　“你们俩站在一起也太配了吧，那照片我看了，直接可以当封面。”
　　“他平时那么冷淡一个人，刚才看你的眼神，明明就很不一样。”

　　夏渡于抿着唇笑，不怎么反驳，只轻轻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
　　她不敢回头，却又控制不住地想，他现在还在原地吗？是不是也和同学一起拍照？有没有在看她这边？

　　风掠过树梢，落下几片细碎的光影，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而不远处，段盛明并没有立刻跟上大部队。
　　他站在花坛边，目光遥遥地跟着夏渡于的背影。她被室友围在中间，偶尔侧头笑一笑，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依旧是他看了无数次的、安静又温柔的模样。

　　身边的同学拍了拍他的肩，打趣道：“可以啊你，深藏不露，刚才居然主动去跟夏渡于合照了。”
　　段盛明收回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就是拍张照而已。”他淡淡开口。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靠近她时，心跳比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还要乱一点。

　　他拿出手机，屏幕还亮着，室友刚才已经把合照发给了他。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放大照片。
　　照片里，阳光正好，两人并肩而立，学士服的衣领整齐，流苏垂在一侧。她微微低着头，睫毛纤长，神情带着一点乖巧的紧张；他目视前方，身姿挺拔，眼底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没有牵手，没有靠近，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正对，可那种青涩又克制的心动，却满满地溢在画面里。

　　段盛明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默默把这张照片，存进了相册里一个不轻易翻开的角落。

　　那边，夏渡于也终于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张合照。
　　她躲在室友身后，悄悄点开图片。
　　心跳毫无预兆地又快了几分。
　　她看着照片里并肩的两人，忽然觉得，这个盛夏的毕业季，好像因为这一张照片，多了一点不一样的意义。

　　不再只是离别，不再只是结束。
　　更像是一场温柔的、悄悄开始的伏笔。

　　“全体注意——这一届所有毕业生，到大操场集合，准备拍全校大合照！”

　　广播里的声音传遍整个校园，原本分散在各处的身影，纷纷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穿着学士服的人群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从教学楼、从花坛、从林荫道涌向操场，热闹又整齐。

　　夏渡于被室友牵着，跟着人流往前走去。
　　人很多，摩肩接踵，大家互相谦让着位置，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青春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她在拥挤中微微抬头，视线穿过晃动的学士帽和流苏，又一次，精准地对上了不远处段盛明的目光。

　　他也正好看过来。

　　隔着错落的人影，隔着喧闹的人群，没有说话，没有挥手，只是很轻、很静地对视了一瞬。
　　像是心照不宣的暗号，又像是只属于两人的小小默契。

　　下一秒，工作人员开始指挥大家有序站好台阶，高高低低，一眼望不到头。
　　夏渡于被室友带到中间的位置站定，段盛明则在另一侧的人群里，安静站好。

　　两人隔得不算近，被无数同学淹没在同一片学士服的海洋里。
　　没有人知道，在这张即将拍下的、属于整届毕业生的大合照里，有两颗心，刚刚悄悄为彼此多跳了一拍。

　　“看镜头——三、二、一，茄子！”

　　巨大的快门声响起，闪光灯照亮一张张年轻的脸。
　　镜头定格下这一整届的青春，定格下盛夏，定格下离别，也悄悄藏下了，两段未说出口的心动。

　　照片里人很多，多到几乎找不到彼此。
　　可他们自己心里都清楚，在那密密麻麻的身影之中，有一个位置，是独属于对方的。

　　风再次吹过，吹动整片学士服的流苏。
　　这一张大合照，是一段青春的收尾。
　　而那张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合照，是另一个故事，刚刚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