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渡盛夏》雪下吟霜

11、风过知暖意 下课的走廊

　　下课的走廊人来人往，喧闹的人声混着脚步声，把空气填得满满当当。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光影，夏渡于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抱出来的书，慢慢往宿舍方向走。

　　没走几步，身旁就多了一道身影。

　　是驰琦。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看上去温和又友善，像是偶然遇见、顺路搭话的同学。可那目光落在夏渡于身上，轻轻一扫，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打量，让人莫名有些不自在。

　　“夏渡于，好久没跟你好好说话了。”驰琦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身边的人听清，语气听上去格外热络，“看你天天这么认真，不是去图书馆，就是往自习室跑，真是我们年级的榜样。”

　　夏渡于脚步微顿，不想过多应付，只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还好，就是看看书。”

　　“只是看看书呀？”驰琦轻笑一声，语气慢悠悠的，听不出情绪，却字字都带着别的意思，“我还以为，你这么努力，是有什么特别的目标呢。毕竟，不是谁都能天天这么有动力的。”

　　夏渡于没接话，只默默抱紧了怀里的书，想加快脚步绕开。

　　可驰琦显然没打算就此打住，依旧跟在她身边，语气越发“关切”。

　　“对了，我正好想问你呢。”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真诚得挑不出一点毛病，“你们这阵子，是不是也在想以后毕业的事了？打算投什么方向的工作呀？”

　　夏渡于沉默了一下，还是淡淡回了一句：“还没定，先看看。”

　　“还没定呀？”驰琦故作惊讶地轻轻哦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轻飘飘的惋惜，“也是，像我们这种没人帮忙、没人指点的，确实只能自己一步步摸索，走一步看一步。不像夏大小姐，想找什么工作就找什么工作，还全是靠自己，那可就厉害了。身边有人陪着，说不定以后去哪儿、做什么，都有人提前安排好了，哪里用得着自己操心。”

　　她话说得委婉，每一句都像是在替夏渡于考虑，可字里行间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一边夸，一边刺，明着捧，暗着贬，说她靠别人、没真本事，不过是装努力。

　　周围有路过的同学目光若有似无地飘过来，夏渡于抱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脸颊有些发烫，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不想在走廊上争执，更不想被人当成议论的焦点，只能强压下心里的不适，假装没有听出那些弦外之音。

　　驰琦见她不说话，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也越发“温和”。

　　“我也是好心问问，毕竟大家以后都要工作的，提前商量商量也好。总不能一直只想着玩、只想着陪着别人，等到真要毕业了，什么准备都没有，那多让人着急啊。你说对不对？”

　　一句话，明着是关心前途，实则句句都在暗讽她心思不在学习上，只会依赖别人，看上去努力，其实不过是装样子。

　　夏渡于嘴唇轻轻抿紧，胸口微微发闷，却依旧没开口。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身影从旁边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了夏渡于身侧，微微隔开了她和驰琦。

　　是段盛明。

　　他没有看驰琦，目光先轻轻落在夏渡于身上，上下扫了一眼，确认她没受委屈，才缓缓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你刚才问她什么？”段盛明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轻视的沉稳。

　　驰琦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依旧一副友善关心的模样：“没什么呀，我就是问问渡于以后毕业打算找什么工作，关心一下同学而已。”

　　“关心同学，不用这么拐弯抹角。”段盛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以后想做什么、投什么工作，是她自己的事，有规划，也有分寸，用不着别人在旁边，用打听的名义说多余的话。”

　　他没有一句重话，没有一句指责，却精准地戳破了驰琦那层看似友善的伪装。

　　“我没有别的意思——”驰琦连忙辩解。

　　“有没有别的意思，自己心里清楚。”段盛明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有时间打听别人的事，不如多想想自己的事。”

　　说完，他不再看驰琦，微微侧过头，看向夏渡于，语气瞬间放轻、放软，和刚才判若两人。

　　“书重不重？我帮你拿一点。”

　　不等夏渡于回答，他已经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怀里大半的书，稳稳抱在自己怀里。然后微微侧身，示意她一起走。

　　夏渡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那点委屈和窘迫，在这一刻忽然就安定了下来。刚才被阴阳怪气堵得说不出话的憋闷，好像被他这轻轻一句话、一个动作，全都抚平了。

　　两人并肩往前走，把驰琦僵在原地的身影和周围若有似无的目光，都远远抛在了身后。

　　夏渡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在他身边。段盛明也没有多问刚才的事，只安静地陪着她走，脚步放得和她一样慢。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夏渡于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稳稳抱着书的身影，心脏轻轻一跳，心底那一点细微的颤动，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一圈，慢慢漾开。

　　她不用多说，也不用解释。

　　因为有人，不问缘由，不问经过，就已经稳稳站在了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