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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不甘 “公主…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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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律家?
这个姓氏让高宝德微微一怔,但并未多想,只是突然听到窗外莲儿低声嘀咕:“…斛律世雄,怎么是他?”
莲儿的语气有些疑惑,又有些怨气,颇有种“男人本性果真如此”的愤慨。
斛律世雄?
这个名字还是像石子被砸进湖心一样在高宝德的心里溅起了涟漪。
今日他竟也成亲?
高宝德下意识抬起手想去掀帘,但还是停在了那儿。
有什么好看的?
他成亲便成亲,同自己何干?
她紧紧抿着唇,指节弯了弯,最后还是将手收了回来,神色却紧绷了些,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骗子。
说的话那么好听,转头却和别人成亲,还特意挑在…
呸!想这些作甚!他和自己又没关系,爱娶谁娶谁!
高宝德成婚这事本就让斛律世雄心情不虞,尤其在这关头还被要求来替二哥迎亲。
他大清早就垮着脸,活脱脱像别人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一样。
一身的喜袍衬得他那张脸更黑更臭了,哪有作为“新郎官”的半分喜气,坐在马上更是一副魂不守舍、神游天外的模样。
然而他这副摆烂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却反而带了两三分不羁风流。
可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两家日子撞在一起倒也罢了,两支队伍竟然还会在市井的拐弯处撞个正着。
邺城这么大,本来两家也撞不到一起来。
斛律世雄替兄长迎娶封三娘走的是城南,可偏偏高宝德刚从宫里出来,要先去妙胜寺拜别母亲,两家迎亲队伍也就这样鬼使神差走在了同一条路上,又这样“机缘巧合”地撞到了一起。
斛律世雄懵在那儿,只是愣愣盯着高宝德所坐的喜轿。
看到尉世辩的瞬间,他心里一震!
他的第一反应是怕被高宝德误会,所以下意识想躲,可是身子却像是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枷锁捆住似的,根本动弹不了。
而那枷锁从他的四肢锁到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锣鼓声声,喜乐震天,斛律世雄只是痴痴望着前面那顶喜轿,像是要透过轿帘看到里面坐着的新娘。
宝德。
你…真的要嫁给别人了。
就这样,当着自己的面。
他的手猛地握紧缰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头的痛意和不甘如潮水般涌上,仿佛渗进他的每一寸骨缝,让他喘不上气来,眼底也不自觉泛起妒忌的猩红。
这春日繁花、世间万物都像是在此刻失了颜色,斛律世雄的眼前只剩下这一片灼然的、让人心碎的红。
他想到了在边关做过的那个梦。
他们在月色下成婚、拜堂,他们允诺生生世世,此生不离不弃。
可那终究只是一场梦,一场只属于他斛律世雄一个人的梦。
如今,梦彻底醒了。
她就要嫁给别人了。
斛律世雄以为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接受了她今后有别人做驸马,可是在亲眼看到她喜轿的这一刻…
那是怎样的一种痛意。
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摧毁,撕碎。
不顾一切把她抢过来。
哪怕——违抗皇权,对抗家族,牺牲一切。
斛律世雄耳边已听不到喜乐的声音了,也听不到百姓窃窃私语的声音,他的视线只死死地盯着那顶喜轿,像一头即将发怒要标记领地抢占猎物的头狼,眼眸从最初的懵怔、震动、心痛,再到妒忌,不甘和幽暗。
他驱马刚刚往前行了两步,就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是尉世辩。
他一身喜袍,衬得整个人更如芝兰玉树般修长挺拔,眸子亮亮的,眉眼处满是作为新郎官的喜悦和意气风发。
尉世辩驱马上前,正好用身子挡住了斛律世雄大半视线。
他脸上带着笑,看起来温和,眸底却蕴着淡淡的冷意,像细针似的扎来。
“原来今日也是斛律兄大喜之日,恭喜恭喜。”
斛律世雄本想解释他是替兄迎亲,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冷冷道了句。
“让开。”
他看着尉世辩这副模样就烦,微微抬起下巴来,语气又冷又傲,他现在很不爽,连装一装都不想了。
而他的目光也没有丝毫偏移,只执拗盯着高宝德的方向,一副“老子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的嚣张模样。
驸马又如何?
哼。
他心里还是很不服气,只要想到尉世辩是高宝德的驸马就难受。
而她…她会在意自己娶别人吗?
斛律世雄突然想。
她现在会是什么表情?
他有股突如其来的冲动,就是想掀开轿帘,看一眼。
斛律世雄绷着脸,不顾满街的非议和尉世辩的阻拦,又挑衅似地驱马往前一步,正撞到了尉世辩的肩膀上。
两人就这样肩抵着肩相对而立,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尉世辩虽然看起来更温润文弱,可气势上竟也丝毫不输,那双眸子就那样盯着斛律世雄,既不说话,也不退让,里面仿佛凝了层寒霜,又带着些许讥讽和得意。
所有人不由自主都屏住了呼吸,锣鼓声都停了。
“她,是我的。”
尉世辩弯着唇,突然开口。
他脸上的神色依然温和谦逊,却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往前抵了半分,气息就那样扑到了斛律世雄耳侧,声音低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尉世辩的语气很轻柔随和,语调里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就那样慢悠悠飘到斛律世雄的耳内,像是无形的、强烈的挑衅。
“狗屁!”
斛律世雄瞬间怒了:“若不是陛下赐婚,你他妈算老几——!”
被尉世辩这风轻云淡的态度和这句宣誓主权意味极强的话语一激,斛律世雄的理智仿佛也到了临界点,如琴弦般崩断,身子往前一倾,手已经按上刀柄。
“斛律世雄!!”
他身后传来一声冷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他的怒火上。
兄长斛律武都和段德举都赶了过来,斛律武都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那刚刚离鞘半寸的刀柄生生又按了下去。
段德举也从另一侧挤过来:“世雄!你他妈疯了?这是公主仪仗!!”
斛律武都脸色铁青,死死按住斛律世雄的手腕,将他连人带马都往后拽了两步。
“你想拉整个斛律家陪葬?今天可是你二哥和三娘大喜的日子!!”
斛律世雄想说去他狗屁的斛律家!
都是因为斛律这个姓氏!都是因为你们这些人!
他的腕骨几乎要被兄长捏碎,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痛意,只剩下满心的不满和愤怒,他的眼神依然死死落在尉世辩身上,呼吸粗重,像头被惹得要发狂的狮子。
“世雄!冷静点!”段德举低声劝:“你现在就算把尉世辩碎尸万段也于事无补。你这样闹,置公主于何地?!”
最后这句话才让斛律世雄的理智稍微回了两分。
斛律武都微微侧身,对尉世辩勉强一笑:“世雄莽撞,驸马见谅。”
他又回头低声对斛律世雄斥道:“退后!”
斛律世雄满脸不服气,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刀柄。
他猛地一扯缰绳,马匹往后急退了两步,差点撞上了旁边的侍卫,又被叱列平从旁边扯住了辔头。
斛律世雄的眼神又落在高宝德的喜轿上,突然抬高声音大声道:“臣斛律世雄——恭祝中山公主新婚之喜!”
每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都像是在他的心上又割了一刀。
可轿子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她一点声音都没出,像是根本没听见,或是假装没听见,又像是轿子里坐着的人,根本就不是她高宝德。
喧嚣的锣鼓和喜乐声又重新响起,斛律世雄被兄长拉扯着退到一旁,眼睁睁看着高宝德的喜轿从自己的眼前缓缓过去。
轿帘遮住了高宝德的脸,他怎么看,也看不清。
他曾幻想千百次娶她时的场景,甚至想过当街抢亲,却惟独没有想过自己要这么窝囊地看着她的喜轿从眼前过去。
自己明明也穿着喜袍,骑马迎亲,却偏偏做不了她的新郎。
“高宝德…”
斛律世雄眼圈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下来,又轻轻唤了一句,落在春风里,然后像一片叶子缓缓往下落,砸在了尘埃里。
高宝德自是听到了百姓的私语和斛律世雄的那句话,她持扇的手微微一颤,像是心头也被无数虫子轻轻噬咬着,隐隐刺痛着。
她的心绪本就纷乱,此时又像是被他的出现搅得更乱了,既羞恼于他的不知分寸,纠缠不清,却又感到心悸烦躁。
他非要让自己这般难堪?
明明都要娶别人了…
不过也是喜欢说一套、做一套的虚伪之人罢了。
高宝德来到妙胜寺,想着能当面拜别母亲,李祖娥却不肯见她。
房门被紧紧闩上,她只让绿鬟带了一句话:“好好过日子。”
高宝德站在门外许久,最后只能在门外跪了下来,声音低哑地道:“母后…儿臣…儿臣会好好的。”
里面却只传来似有若无的诵经声,经文低低柔柔从门缝里飘出来。
听见这句话时,诵经声微微停顿了一瞬,又重新响起,只不过声音变得更低、更缓,也更沙哑了,像是里面的人正在虔诚地祈祷什么,又极力忍耐着什么。
绿鬟扶着高宝德起身,眼睛也红红的,她抬手替宝德整理了凤冠和嫁衣,神色里满是怜爱:“公主今日…真好看。”
她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来:“公主,奴婢…奴婢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只给公主绣了这方团扇,希望公主和驸马能够恩爱长久,此生顺遂平安…还望公主不要嫌弃奴婢手艺粗苯。”
高宝德紧紧握住绿鬟的手,眼眶发热:“绿鬟姑姑…”
“我怎会嫌弃…”
她弯唇笑着,压着喉间的哽咽,低下头,手指轻轻抚着那面团扇:“这鸳鸯…绣的真好…”
“绿鬟姑姑,你也要保重。我母后…”
她忍着眼泪:“我母后今后就拜托你费心照顾了。”
绿鬟自是重重点头,高宝德转身时,看到李难胜已在廊下站着,她瘦弱的身上挂着那方宽大灰暗的僧袍,显得有些空空荡荡的,被风吹得便微微翻动起来。
看到她望过来的视线,李难胜也笑了笑,缓缓走了过来。
“…难胜。”
高宝德轻轻喊了一声,突然就想起小时候李难胜进宫时,她总爱拉着难胜陪自己一起睡,那时候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到了晚上便总有着说不完的话。
那时候的她们还小,对未来有太多美好的憧憬和想象,觉得一切都会顺着她们想要的发展,又觉得这世上的一切永远都不变。
她们约定,要永远在一起,永远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李难胜走到她面前:“宝德…你今天好漂亮。”
她凝视着高宝德,眼里流露出纯粹真诚的欢喜和欣慰,轻声道:“…真好。”
高宝德看着李难胜这模样,却觉得很难过,可李难胜没有哭,反而还替她拭泪,声音很是温柔地安慰着。
“宝德,哭什么?你别担心我和姑母,姑母在这儿,有我和绿鬟姑姑照顾呢。这庙里…比宫里头清净。你呢,今后只管和驸马爷好好的,别再让我们担心,嗯?”
高宝德点了点头,像小时候那样抱住她:“难胜…你也要好好的。”
李难胜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包,说是给她抄的佛经,绿鬟又端来了一碗早就准备好的、温热的汤圆,代替李祖娥亲自喂她吃了。
高宝德离开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依然紧紧关着没有打开,但是里面的诵经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她不知道母亲此时已经摸索着来到门边。
李祖娥想打开门,却没有力气,最后只将头抵在门上,直到绿鬟在门口轻声道:“娘娘,公主已经走了。”
她想,她的女儿…她的宝德…穿上嫁衣肯定很漂亮。
宝德…从此,远离我这个母亲吧。
你长大了,要去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
李祖娥心里其实有很多很多话,很多很多叮嘱,却全部藏了起来。
她如今不过是一个瞎子,一个废人,她已经害死了绍儿。
她不能再连累她的女儿了。
她情愿宝德从此舍弃她这样一个母亲。
只要…她的女儿从此能过得幸福。
李祖娥将枕头抱在怀里,将脸靠在上面,睁着眸子,却没有再落泪。
而另一侧的斛律世雄将封三娘接到斛律府,前脚刚替兄长行完拜堂之礼,后脚连喜袍都没换就冲出了府邸,连段德举都没拦住他:“世雄,你他妈去哪!!!”
斛律世雄头也没回,直接骑马就往公主府的方向去了,红色的衣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是黄昏中熊熊燃烧的一团火。
他在公主府外停下来,仰头望向上面挂着的喜绸灯笼。
真他妈红的刺眼。
真想全部扯下来。
他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下心里的烦躁,翻身下马抬腿就往里面走,门口侍卫连忙横过枪杆拦住他的去路。
为首的侍卫倒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神色立刻就变得紧张兮兮起来:“斛律将军…您…”
斛律世雄从怀里扯出一张喜帖径直拍到人家脑门上,他斜睨着那侍卫,下巴微微扬起,喜袍在灯笼映照下像团流动的火,衬得他那张本来张扬的脸愈发桀骜。
“老子来喝喜酒,不行?”
那侍卫被拍得怔在那儿,手却下意识接住请帖,心里暗想他这哪像是来喝喜酒的啊,倒像是来抢亲的。
段德举赶来的时候,斛律世雄已经进了府,自个找了个座位喝上了。
尉世辩正在和高宝德拜堂,斛律世雄边仰头灌酒,边盯着高宝德看,像是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又像是要把她穿嫁衣的样子深深刻进心里,刻进灵魂深处。
他的脸上已没有先前在街市上对峙的那种暴怒的情绪,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和冷沉,像是所有滚烫的心思和情意此刻都彻底沉到了心底,也凝到了那杯喜酒里。
段德举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凑过来低声说:“世雄,你找虐?”
斛律世雄只当他是团空气。
他撇撇嘴,在旁边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了杯酒:“啧,瞧你这点出息。该不会等会两人洞房你也要去看?”
还没等斛律世雄给他一记白眼,他又凑过来,笑得贱兮兮的:“世雄,既然你这么放不下,我倒有个好主意。”
他自顾自地凑到斛律世雄耳边,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公主…可以养面首的。”
斛律世雄一口酒喷出来,被呛得直咳嗽,耳根也红了。
而他这边的动静也终于引起了尉世辩和高宝德的注意,他却不敢以这副狼狈模样面对高宝德,只迅速转过身来,感受到高宝德视线的停留,整个人已经从耳根红到了脸颊,再红到了脖子根,他像条恶犬似地抬眸瞪向看似一脸无辜的段德举,恨不得拧断他的脖子。
段德举却忍着笑,声音突然猛地抬高:“哎哎哎,世雄——!公主看你了哎!!!”
斛律世雄一把捂住他嘴巴,咬牙切齿:“闭嘴——你他妈!!”
段德举呜呜咽咽地挣扎,那双眸子却弯弯的,明显还在笑。
斛律世雄的余光能感受到高宝德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心里又慌又囧,又不敢再回头。
他有些怕了。
怕看了一眼,就会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把她掳走。
直到高宝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斛律世雄的余光中,他才缓缓松了手,身上那股热意渐渐褪下来,涌上心头的是更深的寒意。
段德举揉了揉脸,脸上却还挂着欠揍的笑,又凑近:“啧啧,看看你,怂包?!人敢来,却看都不敢看一眼。”
“说真的,驸马你是做不成了,但…做个面首也不是不行嘛。这公主养面首又不是什么稀罕事。你堂堂斛律三郎,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有家世,要…那什么有那什么。”
他意味深长地:“咳咳咳,不比那尉世辩差。”
斛律世雄又瞪过去,段德举往后仰了仰,双手一摊,笑嘻嘻道:“瞪我做什么,我替你出主意呢?”
“滚。”
“再胡说八道老子割了你舌头下酒。”
他虽凶神恶煞地骂着段德举,心却像被“面首”这两个字拨动了一下。
面首——
他堂堂斛律世雄,要去做面首?
他阿爷就得先把他腿打断。
荒唐!!
可是…
是她的面首…
斛律世雄喉结滚动着,又仰头灌了一杯酒,像是要把这无比荒唐的想法压下去,然后站起身来往外走。
段德举像尾巴似的跟在他后面,絮絮叨叨,而斛律世雄已经听不见他说什么了。
他满脑子只剩下高宝德那穿嫁衣的样子和那荒唐又可笑的“面首”两个字。
和公主府的喜庆热闹不同,此时的妙胜寺内呈现出一种与世隔绝般的孤寂清冷,外面惟有风掠过松柏竹叶的声音。
李祖娥正手持念珠,跪坐佛前低声诵经。
烛火昏暗,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着。
佛像悲悯垂目地立在那儿,将她单薄的身影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而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穿过寂静的夜色往她的房间而来,一步一步,最后停在了门外。
浓浓的酒气混着熟悉的龙涎香顺着夜风飘了进来。
李祖娥的手顿了顿,呼吸窒了一瞬,猛地睁开眼眸。
她能感觉到那人站在门口,呼吸声正一点点变得粗重,像条潜伏在暗夜里正盯着猎物、发出嘶嘶声的蛇。
她的手开始不自觉地发颤发麻,从手指到整只手,再到整个身子都哆嗦起来。
她死死捏住佛珠,脸色惨白,诵经的声音也开始颤抖,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低,心头的恐惧不断蔓延,像是整个灵魂被撕碎、整个人又被摁到了那寒冷的冰层里,喘不上气来。
不…
李祖娥的身子动弹不得,心却在尖叫。
然后——
她听见了“吱”一声,是门被缓缓推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