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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求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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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杀他。
哪怕…
哪怕自己为她付出了这么多。
哪怕…她已经记不清那些该死的过去了。
却依然本能地恨他、想要他去死。
这个认知让高湛心碎、心寒。
他凝视着李祖娥的面容,看着那双他曾爱极了的、有着让他销魂蚀骨的温柔眼眸如今却只盛着让他熟悉和心颤的恨意,里面燃烧起来的是复仇的火焰。
一时间,他心里翻涌的痛意比伤口处更甚千百倍,细细密密地蔓延全身,混合了一种说不出口的失望。
李祖娥本来还想要用力,却因水的阻力和高湛的动作未能刺得更深,她颤着手抬起头,对上了高湛震惊又受伤的眼眸。
她的心猛地一颤,泪意却不自知地往上涌。
她想让他死。
然而她那份汹涌的杀意里却裹着恐惧的本能,心头涌上的恨意也同步落稽和高小九这个身份哄骗出来的依赖在来回撕扯着。
李祖娥的目光又落在高湛的胸口处,眼前的世界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模糊到她再也看不清他的神色,看不清他胸口的伤,只能看到大片的血红色喷出来,不断蔓延。
血。
…好多血。
她的眼前,她的手上,她的身上都像是沾上了大量无法擦干洗净的鲜血,整个池子里此时盛的仿佛都已不再是干净的温泉水,而是粘稠的、散发出浓浓恶臭的血液,那些血要将她死死缠住裹紧,淹没吞噬。
而在那池血水里,正泡着她最爱的殷儿。
他的身子正漂浮在上面,身子白的像是一层即将化开的雪,脸色青白,双眼正死死地望着她的方向。
满是怨恨,不甘。
又凝着令人心痛的水光。
“啊!!”
李祖娥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滚落,突然尖叫一声,松开手来,往后退了两步,像是见了鬼似的抱住自己的头。
“不!!…好多血!!”
她又抬起头来:“殷儿…我的殷儿在看着我!!殷儿——!!殷儿在等我!!殷儿!!等着母亲!母亲来救你!!母亲来救你了殷儿!!”
她流着眼泪,挣扎着往高殷的身体游去,她想紧紧搂住儿子的脖子,想将他从血水里拽出来,想告诉儿子不要怕母后来了,想告诉儿子自己有多么想他,可是却突然像是被什么紧紧缠住了身子动弹不得。
她依稀听到了高湛的声音,听到了他在叫什么阿姊!
什么阿姊!谁是他的阿姊!
她是李祖娥!
不是他的阿姊!不是他的皇后!不是他的禁脔!更不是他的女人!
她是高洋的妻子!高洋的皇后!高殷的母亲啊!!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要阻止自己去救殷儿?!
李祖娥挣不开高湛的枷锁,只能撕心裂肺又无助哭喊起来:“你滚开!滚开啊高湛!!殷儿他在喊我!他在那里等我!你让我救救他!让我去救救他吧!”
她用尽全力挣扎着,手指深深掐进了高湛的肉里,甚至用牙齿咬在他的手臂上,可那道枷锁却依然未曾松开,反而愈收愈紧,高湛的声音如同隔了一层玻璃。
她已经听不清高湛在说什么了。
她陷入到了黑暗里。
那池血水和高殷的影子也彻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高湛抱着昏迷不醒的李祖娥冲出暖池时,独孤罗正在太监的引路下抱琴等在回廊处,隐隐听到里面传来的混乱声响。
他以青布覆眼,虽看不见,但听觉也变得格外灵敏,急促的脚步声,高湛的嘶吼声,宫人们口里低语着太医、昏厥的字眼,似乎已经为他拼凑出一副令人心惊的场面。
内侍匆匆跑来,对引路的太监说:“快!把这乐师先带回去!娘娘突发急症,陛下有旨,今日不听琴了!”
急症?
她怎么了?
独孤罗努力控制着神色变化,手却不自觉收紧,身子也没有动,直到太监推了他一把:“没听到吗?走啊。”
他佝偻的身影正和赶来的徐之才擦肩而过。
徐之才带着其他御医和药童进殿时首先看到的就是高湛胸口处的伤,血还在往下流,他神色惶恐至极地俯跪在地。
“陛下!”
高湛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胸口还受了伤,疲惫地坐下来,其他御医连忙上前为他处理,他闭着眼眸一言未发,而徐之才则立刻为李祖娥看诊施针,神色肃重,欲言又止。
“说吧。”
高湛挥退其他人,只余下他和徐之才两人。
他的脸上不见先前的焦灼和惊慌,有的只是深不见底的冷静,语气也很平静,但这种态度反而让人心里觉得更加可怕,如同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湖面。
徐之才心里其实早有判断,此时更是冷汗涔涔,他小心斟酌着语言,刚想开口,就听见高湛的声音传来。
“她想起来了…”
高湛自顾自地喃喃着:“想起了——高殷。”
高殷这个名字更是让徐之才浑身一颤,更深更低地俯下身去,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地砖里去,不敢轻易言语。
高湛闭着眼睛,脑海里开始闪过这两天李祖娥的种种异常,从那晚的刺客出现,他的阿姊就已经不对劲了…
突如其来的呕吐和抗拒,对他时冷时热的态度,时常流露出来的恨意…
是谁刺激了他的阿姊?
高绍德…还是,独孤罗?
阿姊,你想起来了…又想起了多少?
徐之才小心翼翼抬头瞥了一眼高湛阴沉的神色,低声开口,打破了殿内紧绷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气氛。
“陛下,当务之急,是娘娘和龙胎的安危啊。若…若再受刺激…娘娘恐有…恐有早产或血崩之虞。”
“刺激…呵。”
高湛轻笑一声,冷冷的:“徐之才,你知道,最不希望她受到刺激的人就是朕。可是她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你的安神药…似乎作用不大啊。”
徐之才连忙颤声道:“陛下恕罪!安神药虽能宁神静气,却…”
他话未完,正昏睡的李祖娥便眉间微蹙,轻声嘤咛了一句,似乎依然沉溺于噩梦之中,又像是幽幽转醒之态。
高湛眸色一凝,连忙挥手打断徐之才的话,紧紧握住李祖娥的手。
“下去。”
徐之才连忙躬身退下,殿内只余高湛、李祖娥二人,高湛紧紧盯着她苍白的脸颊,神色肉眼可见的紧绷。
他抿着唇,缓缓伸出手来落在她微蹙的眉眼处,轻轻抚过,像是要把她脑海里所有不快的、痛苦的记忆都拂去,心里却在低声祈求着,阿姊…别恨我好不好?
他的脑海里闪过徐之才曾说过的话,和他那涌现过的自私念头不停拉扯着。
他不愿意再让自己的美梦破碎,不愿意再面对李祖娥的恨意,可是…他也不愿意拿李祖娥的身体和孩子的性命冒险…
他也不愿意只要一个…只要一个傀儡。
他要的是李祖娥的心。
所以…阿姊…
高湛的心如同笼中困兽,挣扎,撕扯,痛苦地低低呢喃着:“阿姊…别逼我好不好?”
而李祖娥呼吸声渐重,睫毛也颤动地愈发厉害。
虽然她始终没有睁开眼睛,但是高湛知道,她醒了。
高湛也没有再说话,只用额头抵着她的手背,像只可怜的、害怕被主人抛弃的狗儿静静守在她的榻边。
殿内一片死寂,惟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直到李祖娥的指尖在高湛的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她试图抽离,却被他握得更紧,她只能微微侧过脸去。
高湛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阿姊…你醒了。”
李祖娥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似乎又陷入到沉沉睡梦里。
高湛沉默了很久,心里不禁阵阵发酸,他瞧着李祖娥的侧脸笼在烛火里就像是面对着一团冷冰冰的空气,明明人在眼前,却又看不清,触不到,只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出的冷,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她连装都懒得装了。
这个认知让高湛连继续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梦碎。
高湛眼圈微红,喉咙发紧,声音涩然地开口。
“阿姊…你…你若还不解气,再刺我一次,好不好?”
“只要你别不理我。”
只是李祖娥始终闭着眼睛不说话,像是一尊失去了魂魄般的玉像了无生气。
她不肯再服药,用餐,甚至整整两天连口水都不喝。
无论高湛怎么说,怎么劝,怎么哄,满殿宫人如何苦苦哀求。
她在一心求死。
而高湛的态度也从一开始低声下气的哀求,到后面的震怒,直到恐慌。
她要去死,要带着自己的孩子,要带着他们的骨肉去死。
从未有过的决绝。
弃他们曾经有过的一切美好于不顾,甚至弃满殿宫人的性命都不顾。
高湛也不想以他人性命威胁她的。
他不愿再做她眼里那个可怕的暴虐之君,不愿再让她的恐惧和恨意多上几分,可是他能想过的办法的想过了。
他甚至把当初他们一起做的那个蝴蝶纸鸢拿了过来,试图以那些曾经美好回忆来撬开她如今冷漠的心防。
同心莫相违,阿姊怎么能违背…违背他们曾经许下的誓言呢。
高湛不明白…为什么李祖娥要这么残忍。
这么残忍地对待自己。
他实在是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却始终比不上高洋和高殷。
她竟要为了高殷而求死,弃他们的孩子于不顾,弃一切于不顾,这也深深伤到了高湛的自尊心。
他已经因为高殷而失去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再失去这个孩子,这是他全部的希望,也是他们之间最牢固的羁绊。
只要这个孩子能够生下来…
时间长了,阿姊就总会…总会心软的。
高湛看着李祖娥日益消瘦、苍白的脸颊,突然缓缓道:“阿姊…我让太原王和中山公主,来看看你,好不好?”
“你一定,也想他们了吧?”
他在试探,在用最温柔最体贴的语气说出威胁的话来。
他在提醒,她还有一对儿女,一对她最疼的儿女。
她真舍得下他们吗?
李祖娥的睫毛剧烈的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眼来。
她想骂高湛卑鄙无耻,却发不出声音来,只望向头上帐顶那繁复的花纹,一滴悲哀的泪滚过她的眼角。
高湛却贴过身来,又握住她的手,如同紧紧捏着她的软肋,却表现地如同世上最温柔体贴的郎君。
“阿姊…你想他们吗?”
李祖娥突然笑了,干裂苍白的唇扯出冰冷的笑来,声音因绝食而变得极轻,说出的话却像是冰锥般刺人:“…畜生。”
这是这么久她说的第一句话。
高湛却像是甘之如饴地受了她这冰冷一刺,不怒反笑,眸里凝着闪烁的水光,却伸出手去拭她眼角的泪。
他声音也有点哽咽。
“是,我是畜生。阿姊骂我也好,恨我也罢,我认。别拿…别拿自己的身体和我们的孩子撒气,孩子…孩子她是无辜的。”
“无辜?”
李祖娥没有看他,只道:“不,她有罪。”
“她是孽种。”
她喃喃着:“我也有罪…她应该跟着我这个罪人一起去死。”
“孽种”和“有罪”这些字刺激到了高湛,就把锋利的刀子几乎捅穿了他的心,他紧紧俯身握住她的肩膀,低声嘶吼。
“闭嘴!!闭嘴!!我不许你胡说!!”
他的手指几乎深深嵌入李祖娥单薄的身体,两人身体在此刻贴得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到能看到两人眼眸里朦胧荡漾着的水光和彼此的模样。
高湛望着她,只觉痛彻心扉。
他的手缓缓泄了力道,声音颤的厉害,却依然死死盯着她。
“我不许…不许你说那两个字!”
“她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绝不许你伤害她!”
“那就是孽种!”
李祖娥却瞪着他,却又道了一遍,像是明知他的痛处,却非要拿刀朝他心窝处一刀刀捅去。
“你再说一遍!!”高湛又被刺激到,猛地掐住她的脖子:“不许再说!”
看到他如此暴怒的模样,李祖娥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扯起一抹嘲讽的笑来。
“孽种!”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强烈的的恨意:“它就是孽种。”
“闭嘴!”
高湛被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里也布满血丝,掐住她脖子的手也忍不住越来越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杀了我。”
李祖娥被掐的喘不上气来却不肯屈服,反而断断续续地笑了起来。
“高湛,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
“杀了你?”高湛眼眶通红,咬牙切齿道:“我舍不得。”
他俯身吻住她,唇齿交融,仿佛想要以此来堵住她那些伤人的话,又似乎想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内心的痛苦与绝望。
可身下的人却早已泪流满面,她狠狠咬破了他的唇,不要命地捶打他,用尽全力地推开他:“滚!!”
“滚啊!!!”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从未有过的歇斯底里,像一个疯妇那样,往后缩,连殿外侯着的宫人们都吓坏了。
“阿姊。”
高湛唇上凝着血,红的耀眼,他仰起头来,含泪看着榻上的李祖娥。
“有罪的是我!是我!孩子…孩子有什么罪?她又懂什么?阿姊…你要打要骂,要杀要剐冲我来啊!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你自己?为什么要伤害我们的孩子?!”
他爬起来,膝行过去紧紧抱住她的腰,哽咽道:“那是我们的孩子啊。”
“你知道我有多期待。”
“阿姊,你忘了吗?”
高湛泪流满面,企图用过往的那些美好再度撬开她冷漠的心防,抹去她的恨意:“忘了我们给她取名字,高晏,高璨,仁安,落玉。她能听见我们的声音,你这样说…她听见了,会有多难过,多伤心。”
“你以前…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连看到受伤的雀儿都会落泪…你对那个独孤罗都会施以怜悯,给他缝衣做鞋!为什么?为什么如今独独对我…对我们的孩子如此狠心?”
他拿起李祖娥的手一掌一掌扇在自己的脸上,直到脸颊通红。
“你恨我…那你打我!你骂我!你别折磨自己,也别折磨她,好不好?”
李祖娥却被高湛逼得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想让他闭嘴滚开。
“阿姊,你听我说!高殷…高殷的事,我们有误会!你听我解释,我从未想过要他性命,那时是——”
“够了!”
李祖娥打断他的话,厉声道:“你还要继续骗我吗?又是不得已?又是情势所迫是吗?高湛,你的不得已,是用至亲的血铺就你的帝王路!你的情势所迫,是连一个未成年的侄儿都不放过!如果不是因为你和高演,如果不是因为你们的逼迫,你们的狼子野心,我的殷儿怎么会死?!!!”
“高湛!!你如今的帝位,你如今得来的一切,都沾着我殷儿的血!!你现在还想用情非得已、形势所迫来掩盖你的自私,你的虚伪,你的贪婪吗?!”
她的话无情地、赤裸裸地揭开了那段最隐秘、最不堪的记忆。
高湛重重喘息着,脸色铁青,继而怒极反笑。
他终于松了手,缓缓站起身来。
“是,是,我自私,虚伪,贪婪。”
他仿佛也累极了,眸里噙着眼泪:“既然在你心里,我永远只能是这样…李祖娥,你的心里,装得了天下,装得了高洋,元善见,甚至独孤罗,装得了你的那些儿女…却唯独…唯独不肯给我留一点点位置。”
“我怎么说,怎么做…都是错的,都是罪,都只是一个无耻虚伪的、只会强占威逼你的暴君,是残忍夺走你儿子生命、抢走你儿子江山的刽子手…是不是?”
李祖娥只闭着眼睛,转过脸去。
高湛笑着:“我竟还渴求…渴求你会有一点点真心。”
“哪怕只有给阿兄、给高殷的十分之一。”
他又猛地俯下身来,掐住李祖娥的脖子逼她转过脸来,眸里凝着的一滴泪砸在她的脸上,和她的泪融在一体,在她的面容上划过一道蜿蜒的水痕,像是一道浅浅的伤疤。
高湛一字一句道。
“李祖娥,我们的孩子,你生也得生,不生也得生。若朕的孩子有丝毫差池…”
他猩红着眼眸,笑容疯狂,手指抚摩着李祖娥颈部的肌肤,缓缓收紧:“朕就让高绍德以着痛苦的方式死在你面前。”
李祖娥浑身一颤,瞳孔收缩,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的父兄。”
高湛如野兽般死死盯着她:“整个赵郡李氏一百三十九户。”
他一字一句,声音冷厉:“通通陪葬。”
李祖娥双眸瞪大,嘴唇发白,浑身颤抖,眼眸里满是绝望和恐惧。
“你无耻!!!!”
高湛扯了一点笑:“朕无耻?对啊,朕无耻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你不得好死!!”
“朕死了,你也得和朕…”他亲了亲李祖娥染血的唇角:“同一个陵寝。”
高湛直起身来,冷笑一声,大步离去。
宫人们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春雪踉跄地入殿,扑到李祖娥身边,哭着唤道:“娘娘…娘娘…”
“你们都滚!!”
李祖娥歇斯底里地喊着,抓起身边的东西就往地上砸,春雪哭着道:“娘娘,为了太原王…就看在太原王的份上…奴婢求您了…”
李祖娥听到她提起高绍德,方才停下手来,怔怔地望着她,笑道:“春雪,我怎么能…怎么能生下他的孩子呢…”
她抚着腹部,感觉到的不再是期待和欢喜,只有无穷无尽的厌恶和恨意。
她怎么能生下他的孩子呢…
怎么能让这个孩子有这样一个父亲,受尽天下人的嘲笑和非议呢。
它哪里会是什么美玉?
它是孽,是囚笼,是她挣不脱、解不开的枷锁,是她李祖娥和高湛之间无穷无尽的痛苦和折磨啊。
“为了太原王殿下…”春雪抽泣着:“也为了…为了娘娘自己。”
“我自己?”李祖娥自嘲扯了扯唇角:“我哪有我自己。”
“我什么也不是。”
春雪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娘娘是世上最好的女子。”
李祖娥想起的却只有高殷带血的脸,含泪笑起来:“他要这个孽种…”
她垂下眼眸,望着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那熟悉的、强烈的胎动,眸底满是冰冷的恨意,眼泪却一颗颗砸下来。
“那我便生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