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2007 问心无愧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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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旅行中后期源源不断的工作电话不谈，在北京这大半个月，大概是昌灵和易阁近几年来最放松的一段时间。
风轻云淡，天朗气清。
像逃离现实的乌托邦。
可惜时间不会静止，哪怕昌灵的工作可以暂时稍作拖延，但易阁的店却不能长时间没有老板。虽然店里很多小事早已不需要他来拍板，可员工还是一天三五遍的打电话来说，好多顾客来了几次都没见到他，拐弯抹角打听那位帅哥老板是不是不想干了。
这很影响生意的。
于是在买完返程车票的最后一天，昌灵本着不浪费一点时间的原则，大清早就拉着易阁登上了八达岭长城，还不忘拿上前一天买回来的麦当劳汉堡。
雁山可没有这样的食物和建筑，她想跟易阁一起吃吃、看看。
不过昌灵不想做好汉，自然也没想着要爬完全程，刚走没多久就找了个城墙背风的位置坐着看风景。易阁见状顺势放松身体背靠在城墙上，仰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头发有些长长了。
昌灵从他身上收回视线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指，风带走了她大半的声音：“我最近一段时间可能要经常出差，没办法回去。”
易阁离得近，大概是能听清楚的，但他没发表什么其他意见，只是按照惯例叮嘱她别太辛苦了，多注意身体。
“你怎么不问问我要去哪里出差？”昌灵说。
易阁闻言伸手摸摸她的头，重复着她的话问她要去哪里，昌灵听着忽然觉得好没意思，就不想说了。
反正他也没多想知道。
带着春天气息的风轻轻吹过，这些无疾而终的话题就一同消散在风里，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汉堡香气。
昌灵的情绪调节能力很强，很快便能若无其事地聊天说：“北京真好，什么都有，大概这里的人一出生就见到的东西比我这二十多年见过的加起来还要多吧。”
易阁一愣，随口笑笑说：“没那么夸张吧。”
“不夸张。”昌灵说，“就像之前我们在胡同里见到的小学生，那么小，就能自己拿着零花钱去买点心吃。我小时候呢，别说没有钱了，就算有，最多也就到村口的亭子买一袋豆浆，还不是给我喝。
“所以我那时候就觉得豆浆是最好的，根本想象不出来还能有什么更好东西，一直到现在，我努力这么多年，终于才跟北京的小学生看到一样的世界。”
“话不是这样说的。”易阁站直了身体。
“那怎么说？”
“北京固然好，但也不是什么都有吧，你只是因为没有生活在这里，对这里足够陌生，才会觉得什么都好。”易阁语重心长道：“就好比我们从西乡出来，跑到雁山去，你那时候不是也觉得雁山好吗，道理是一样的。”
一样吗？昌灵认真仔细地凝视着他的脸，试图从中寻找出哪怕只有一丝丝的迟疑和违心。遗憾的是，并没有，易阁说这些话时是真心实意的。
昌灵心里觉得好可惜，但她最终只是笑了笑，对他说：“你不是想买点特产带回去，现在去买吧，还能有时间多逛一逛。”
易阁抿紧嘴巴，他不知道昌灵有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不管在哪里都是好的，无所谓城市的名字是什么。
“怎么了？”昌灵没听见易阁的回答，自顾自地牵过他的手放进外套口袋里，感叹道：“明明你穿的衣服没有我多，手却总是比我热。”
易阁被她冷到一哆嗦，回神后扣紧昌灵冰凉的手，带着她一起下台阶：“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们先过去吃，吃完再买。好不容易罢工来一趟北京，总要把想吃的东西吃完吧。”
“……”半晌昌灵轻轻摇头，说：“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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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着大包小包去陈家那天，刚好赶上梁津颖熬完夜班在家休息。易阁放下东西简单寒暄了两句就急急忙忙赶去店里，倒是昌灵不着急，坐下来蹭了一杯热茶水喝。
面前的白色碎花桌布一看就是新换的，刚洗好的水果上还沾着零星水珠。梁津颖一边欣赏他们带来的美丽点心，一边打趣道：“你们两个大忙人居然舍得放下工作跑去北京玩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太阳当然不会打西边出来，但昌灵觉得如实告诉她也无妨，反正早晚都会知道。
“我大概要调去北京工作了。”
梁津颖闻言愣了愣，随即说：“那很好啊，这样算升职吗？”
“算，是北京店的销售主管。”
“厉害啊。”梁津颖果断比了个大拇指，又问：“什么时候走，这得请我们吃个饭吧。易阁是跟你一起吗，那店要交给谁看？”
梁津颖接二连三抛过来的一串问题砸得她应接不暇，昌灵失笑，片刻后捡了几个有答案的率先回答：“饭肯定要请的，但那边现在还没装修好，这边的工作也还没交接完，几个能带走的客户我还得再去上门拜访一下，后面应该会经常出差两边跑，等什么时候定下来了我再告诉你。”
梁津颖点点头，神秘兮兮地问：“去了北京工资应该会涨不少吧？”
“还行，比这里高一点。”
“但北京房价那么贵，你们租房子住？”
“我们……”昌灵顿了顿，说：“我还没告诉易阁。”
“？”梁津颖疑惑地看向她，“什么叫没告诉他？”
昌灵没说话，还能是什么，不就是字面意思。
梁津颖怔愣片刻，惊呼道：“这么大的事你没跟他商量？！”
昌灵：“……”
沉默就是此刻最好的回答。
“不是，为什么啊？”梁津颖眉头紧锁，“你是准备要走了再告诉他？然后你们突然变成分隔两地？”
昌灵：“没想分隔两地。”
“那是什么意思？一起走？”梁津颖不理解，“那不得提前告诉他吗，店、房子，都得提前处理吧。”
按理说是这样，但昌灵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他应该不会想去北京。”
梁津颖拧眉好半晌，大抵是绕明白了她话语里的意思，这才略显不可置信地问：“你们要分开？”
……
亲耳听到这种话，昌灵心里蓦地沉了一下。
从进门到现在，时钟的分针悄无声息地走过一圈，时间已然又度过了一个整点。
钟表是死的，但它不管挪到什么位置走的都是北京时间。人是活的，所以他们终其一生也要奔向心之所向的地方。
昌灵不得不承认，她花了这么多年才认清自己和易阁是完全不同的人，但关于分开一事，她还是想：再试一试。
于是昌灵诚恳地说：
“我没有想过分开。
“但如果真走到哪一天，好像也是没什么办法的事。
“问心无愧就好了。”
**
上次来易阁店里是多久之前，昌灵已经记不清了。店里还有几位客户在，前台小妹认出她是谁，忙中抽空凑到她身边，语气有些兴奋和紧张地说，老板在车间里贴膜呢，要不要进去看？
昌灵微微颔首，把打包的晚餐搁在前台的桌子上，“我进去看一眼，你喊其他没事的人先过来吃饭吧。”
“好，谢谢姐。”
车间里没那么透气，温度比外面稍高些，空气中的气味就更加明显，是机油和电焊混合的味道。
易阁身上常年带着，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
贴膜在最里面的房间，隔着透明玻璃远远就能看见。昌灵虽然是个外行，但也能看出现在是收尾阶段，易阁的神情没有丝毫马虎，正在认认真真地检查膜片边缘，确认没有问题后冲同事打了个满意的响指。
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柔和很多。
“易阁。”
里间被点到名字的人茫然地回头看，看清人后面露笑意：“昌灵，你怎么过来了？”
说着他摘掉手套放到一侧，小跑着来到她眼前：“车间里油多，小心沾到衣服上。”
昌灵嗯了声，“弄完了？”
“好了。”
“那喊上你同事吃饭吧，我买了很多。”
易阁讶然：“今天怎么亲自来给我们送饭啊，我以为你要忙出差的事。”
“是要忙，但也得吃饭嘛，不急于这一时。”昌灵抬手挽住易阁的手臂往外走，“怎么样，今天累吗？”
“还行，就是一整天净贴膜了，颈椎有点不舒服。”
“晚上还有？”
易阁点点头。
“能准时收工吗？”
“差不多，九点应该能回去。”易阁问，“要我帮你收行李？”
“不用，行李我自己收拾就行，倒是你。”
“我怎么了？”
“头发都挡眼睛了，好歹收拾一下自己吧老板。”
易阁拨拨头发，说：“积压的活儿太多了，等忙完就去。”
先前站在外面的客户已经走了，看起来不像是要来修车。前台小妹支好了平时吃饭的折叠桌，餐盒还没摆出来，旁边就围了不少人，吵吵嚷嚷地讨论着她带来的菜色。
“谢谢老板娘！”几个昌灵并不记得名字的人高声起哄道。
昌灵笑笑，用脚尖勾了个小马扎就要坐下，却被身边的易阁拉住了手臂。
“怎么了？”昌灵问。
“你的大衣太长，拖到地上弄脏了。”
昌灵垂头看了一眼，地板是不太干净，但，“没事儿，我拽着就行。”
“你等等，我给你拿件我的外套换上。”
“也行。”昌灵自然没意见。
房间里不算冷，易阁去拿衣服的间隙她也不想站着等，便脱掉大衣搁在一旁的桌子上，只穿着里面的无袖高领针织衫。
因为银海室内常年恒温，昌灵的内搭几乎都不分什么季节，只看时不时尚。
所以大家都有些新奇地打量着她的衣服，以及，有人问：“老板娘，你还有纹身呀，这是龙吗？”
昌灵闻言垂眼看向自己的手臂，片刻后说：“对，没见过？”
“没有，我只见过纹满身龙和菩萨的，你这样的还挺好看。”
“是吧，姐这个图精致，你见着的那些土，看着就唬人。”
“这应该是找人画的吧，一看就贵。”
“老板娘有钱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莫名将话题从纹身扯到了如何赚钱上，昌灵坐在其中第一次没有了插话的心思。她的纹身确实好看这不假，但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幅图并不是绝无仅有的。
常年和易阁一起工作的人居然都没见过吗。
**
离开时易阁送她出门，大衣内里失去人的温度过长从而变得冰凉，昌灵僵硬地搓了搓手，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什么想法，只随便抓住了脑海中的一条线头开口，语气温和：“你是不喜欢那个纹身吗？”
“啊？”易阁显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昌灵伸出手指点点他的上臂，“不喜欢就问问家旺哥能不能洗掉吧。”
易阁不解：“我没有不喜欢啊，怎么突然说这个。”
昌灵觉得荒谬，又觉得愧疚，是她从前太任性，做事冲动，也没考虑过易阁的想法，或许他真的没有不喜欢，可潜意识骗不了人。她刚才仔细回想了半天，发现易阁除了在家，几乎没再穿过袖子稍短些的衣服。
又或许，是他觉得纹身太过隐私，不方便示于人前？
不过昌灵不想问了，纵使她心里别扭，也愿意试着去理解他。
——因为他们是不一样的人。
“我那时候没问过你的意愿，现在想想真挺不合适的。”昌灵说，“或者你可以让家旺哥再改改，遮一下我的名字。”
易阁皱眉：“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就刚才听他们说纹身看久了自己会不喜欢，就想着跟你说一下。”
“我没有。”
“嗯。”昌灵点头，“我明天早上的火车，今晚会早点睡就不等你了。”
“好，那你好好休息，我回去的时候轻一点。”
“别送了，我去路口打车走。”
昌灵说完挥手跟他告别，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路口后，易阁垂眸隔着衣物看向自己纹身所在的位置，若有所思地往回走。
直到晚上的工作结束，同事给他报了一下时间说刚过九点，易阁才恍然想起来，昌灵原本好像有什么事要跟他说，要他早些回家来着。
怎么又没说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