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2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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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个人可以给自己过往的所有四季排一个好坏顺序，那2006年的夏天对于昌灵来说，无疑是最糟糕透顶的那一个。
今年夏天异常炎热，连续几天的天气预报都是红色高温预警，每天都能听见同事抱怨说，为什么他的股市不能和天气预报一样红。
昌灵是典型的怕热不怕冷，所以这个倒霉的夏天，是从中午太阳正盛时她的车在大马路上爆胎开始的。
起初昌灵还耐着性子坐在路边的树荫底下等易阁来，后来越等越烦，干脆将车钥匙扔在后座上，给易阁发了条短信就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去见客户，到人家公司楼底下时脸上的妆都花了一半。
补妆的动作暂停，昌灵盯着镜子里一脸不悦的自己。
原本这个合同是不需要她亲自来的，但接替黄燕职位的人，是老板的远房表妹刘丽华，她们两个人自打一见面就不对付，互相看不顺眼。
老板站在中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头都不得罪，反正能给银海赚钱就行。只可惜昌灵的职位前头挂了个‘副’字，干什么都得低人家一头。
“烦死了。”她暴躁地将口红塞进包包里，深呼一口气，面带微笑出了洗手间。
直到站在电梯前，昌灵才发现墙边白纸黑字贴着的公告，上面写：本大楼的变压器正在维修，预计下午三点左右通电，请各单位合理安排工作时间。
“……”
昌灵咬牙闭了闭眼，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最后还是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现在快要两点，客户的办公室在十二楼，也就是说，她如果不想迟到，就要现在立刻马上爬楼梯上去。
好得很，昌灵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高跟鞋，今天出门忘记看黄历了。
楼梯间里还有几个人，大家各有各的狼狈。相较之下还是昌灵更惨一些，她的鞋是新买的，细鞋带磨得脚生疼，没爬两层楼就出了一脑门的汗。
昌灵苦中作乐地想，此情此景唯一的好处大概是，她的一字肩上衣终于牢牢黏在胳膊上，自己再也不用担心袖子时不时就会往上跑。
等到昌灵终于坐在客户公司的会客厅里，第一件事就是喝完了前台递给她的半杯水，然后听见秘书说：“我们经理还在忙，昌小姐可以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昌灵微笑着说“好”，实则在心里把这些人连同那位倒霉的刘丽华骂了一万遍。
本来他们作为乙方就没优势，客户想拿架子磨一下利润分成也很正常，但刘丽华美名其曰重视客户，硬是点名要她来签，摆明了就是故意让她来看人脸色。
这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昌灵百无聊赖地翻出手机看，这才发现有两个未接电话，均是来自易阁，时间是六分钟前。
六分钟前才刚刚赶到她的车旁边？
昌灵撇撇嘴回拨过去，易阁接得很快，语气急切：“昌灵你在哪？”
“车等你换完胎直接开回家吧，我懒得去了，下班我打车回去。”她疲惫道。
“不是你什么意思，你干嘛去了？车门也不锁就这么扔在大马路上，你也不怕让人给你偷走了？！”
“偷能偷什么？”昌灵无所谓道，“车胎爆了又开不走，里面又没有值钱的东西。”
再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偷走了她正好换辆新车。
易阁听完声音都高了两分：“你觉得自己没错是吗？车胎爆了堵在路中间，你人撂挑子跑了，就没想过会影响别人吗？”
？
昌灵觉得莫名其妙：“请问，是我想停在那里的吗，他们走不了难道不会绕一下？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等在那里能干什么？人家车过不去我就能去把车给他挪开吗，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易阁说，“你在这儿起码能说明情况吧。”
“我贴纸条了你眼睛瞎了看不到吗大哥。”昌灵说完当即挂断了电话。
她心情本来就差，再说下去非得跟易阁吵起来不可。
所以易阁后面再打过来的电话，她一律拒接了。
一个小时后，昌灵终于见到了她的‘大忙人’客户，对方上来就假惺惺地表演了一番“怎么今天是昌小姐亲自来，也没人跟我说一声，让大美女在这等了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啊”的惯用伎俩。
昌灵陪着假笑：“您这么忙，日理万机的，我多等一会儿不碍事。”
“哎呀就是瞎忙，我们辛辛苦苦赚得钱，最后还不是要进你们的口袋嘛。”
“……”昌灵面上还是笑，但在心里已经亲切地问候了无数遍这位亲爱的客户。
把合同送回银海，昌灵觉得自己已经精疲力竭了，连刘丽华凑上来质问她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她都懒得搭理，起身拎包说再见一气呵成，还没等到刘丽华反应过来这人好像是下班了，她就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夏天的白日很长，刚放学的小孩人手一根冰棍在街边疯跑，卖西瓜的阿婆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路口火锅店也有充足的时间支起外面的桌子用来跟附近的烧烤摊打擂台。
昌灵下车时买了半个西瓜，准备回家降降火。
一瘸一拐走到楼下，只见楼道的防盗门又开着，昌灵下意识皱眉，拉开门看，原来是物业的工作人员带着两个人正在说什么。
“干嘛呢？”她问道。
几个人听见声音看向她，见是住户连忙扬起笑容：“咱是这栋楼的住户对吧，我们是物业的，过来统计楼道的灯。”
昌灵闻言向上扫了一眼，说：“今年丢了多少灯泡了，你们的计划就是丢一个过来换一个吗，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
“呃……这个……”
“这个——”昌灵敲敲手边的防盗门，“是摆设吗？”
“这个……防盗门坏了我们也修的。”工作人员说，“但是，我们还是要互相体谅的，对吧？你说这楼上的住户们老是觉得关门麻烦，拿砖头别着，我们也不能二十四小时守在这监督他们，对吧？”
对吧对吧对吧。
对，昌灵说：“那小区大门的保安呢，之前还知道装模作样拦一拦车，现在什么人都往里放？”
“这个您放心，我们回去就开会提醒他们。”
“……”这种空话昌灵不知道听过多少遍，片刻后摆了摆手，算了，随你们去吧。
她现在还要爬五楼，没那么多精力在这里浪费。
昌灵其实想过要不干脆脱掉鞋赤着脚上楼，但脚踝处的鞋带因为血迹干涸而粘在了皮肤上，硬撕下来只会比摩擦更痛。
所以不得不放弃。
等她好不容易深一脚浅一脚地爬到四五楼的拐弯处，率先看到的却不是自己家熟悉的大门，而是道陌生的身影——
正等在她的家门口。
昌灵眯了下眼睛，脚也不痛了，腿也轻松了，理了理牛仔裙的裙摆，俨然一副都市丽人的姿态继续上楼。
还剩两个台阶时，她开口询问：“请问找谁？”
对方听见声音回过头来，看清来人后礼貌的微笑僵在嘴角，语气里带着些许不确定，问她：“这是易阁家吗？”
“……”
昌灵这些年见过太多人，只要见过两面以上，她都能准确记住对方的名字和职业，察言观色更是不必多说。
但这张脸出现时，昌灵并没有第一时间想起它所对应的名字，却在某个瞬间透过他僵硬的神情，看见了另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意识到这一点的昌灵突然感到一丝紧张，又在亲耳听到他说出‘易阁’二字时有了一种猜中正确答案的释然。
她轻轻笑了下，“易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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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灵双手撑在燃气灶边缘，眼睛紧盯着咕噜作响的烧水壶，觉得自己好像被骗了。
如果说易阁父亲最初的脸色只是不算太好，那在得知她的名字是‘昌灵’之后，神情已经不能用难堪来形容。
昌灵觉得自己在有些方面是真的太迟钝。
直到看见那张铁青的面孔，她才骤然明白，易阁大概从来没有对家里提起过她的名字。而易大夫认识她，只是因为她们昌家在西乡的那些破事足以传遍每一个乡邻的耳朵。
“叔叔，您喝茶。”昌灵将茶杯端正地放在他面前，“我给易阁打过电话，他马上回来。”
“……”
易大夫没动，也没说话。昌灵也不是上赶着自取其辱的人，故作轻松地抬手按开了电视机。
吵吵闹闹的广告声入耳，易大夫忽而严肃道：“易阁他们店里，不忙吗？”
昌灵嗯了声，说：“最近不太忙，再说店里还有别人在。”
“那你……”易大夫顿了下，“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昌灵抬眼看向他，但易大夫的眼神自打进门之后就再也没有落在她的身上过。
“易阁没跟您提过？”昌灵反问道。
“他说你在干销售。”
“是。”昌灵点点头，“也差不多，我在KTV做销售。”
“KTV？”
昌灵笑笑。
她不知道易大夫有没有听懂，只听他继续说：“之前听村里人说，你没死，是跟人跑了。”
他自嘲道：“没想到是跟我儿子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