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激战与惊变
通常情 ...
-
通常情况下，我一醒来就会立刻打开密封的棺材。最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对于像我这样沉睡时间很长的人来说，时间无比珍贵。然而此刻，我的手伸向开关时却犹豫了。
我需要给自己一点时间，好好思考一下。
昨晚发生了很多事，让我学到不少教训。首先，在感情生活方面，如果我的伴侣是凡人，我得克制自己，不能吃掉他，我明白这是个大问题。简单的解决办法是追求或接受另一个吸血鬼的追求，但短期内这显然不太可能实现。
不过这是以后再操心的事了。
昨晚的第二个重要教训是，解决两个法师和一个守卫竟然如此容易。我瞬间就把他们解决了，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即便对方是有备而来，还设了防御法阵，也不过是让我多花了几秒而已。我得重新评估自己在未来战斗中的影响力。当然，我仍需保持谨慎，但我很清楚，如果出其不意，我能轻而易举地杀光一整个小队。
按说我该为自己的进步感到高兴，可我却始终无法摆脱失败带来的沉重负担。即便整个行动最终取得了成功，但与我发誓要保护的人的死亡相比，这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我满心苦涩，内心也久久无法平静。
我走出保护壳，来到驾驶座旁，和道尔顿坐在一起。
“晚上好，道尔顿，你还好吗？”
“我还能撑几个小时。阿斯妮迟早得喝点血，我们最好再开几英里就找个地方停下来。”
“好的。”
车子继续前行，我陷入沉默。道尔顿再次展现出他察言观色的能力，也没有说话，让我自己慢慢梳理思绪。没有外界干扰，我不由自主地陷入了一场毫无意义的 “如果” 游戏。
要是我当时决定直接解决掉菲尔莫尔会怎样？
要是我一听到脚步声就把她拽出去会怎样？
要是我完全藏起来，让他们以为我从别的路离开了又会怎样？
我在脑海中不断地设想各种场景，直到自我折磨般的沉思被打断。
“发生什么事了，女主人？说出来吧。”
“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你回想事情的时候会身体前倾，还时不时皱鼻子。”
“哼！”
等我进入吸血鬼社会，可得好好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了。如果兰开斯特家族复杂的政治斗争是个参考的话，被人一眼看穿心思绝对是个大麻烦。
“怎么样，说说吧？”
我夸张地叹了口气，以表达我的烦躁。
“我没能遵守承诺。”
我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了他，着重讲了那个求助者的死。道尔顿沉思片刻，接着问了我一个从未想过的问题。
“这次失败是伤害了你的自尊心，还是让你有更深的感触？你们这类人遵循着奇怪的规则。也许违背规则对你的伤害，就如同疾病和衰老对我们的伤害一样。”
他说得对吗？对我而言，违背誓言是不可想象的，但也许吸血鬼在某些绝境下，会迫不得已做出这样的选择。要是两个誓言相互冲突呢？那可能就触及到我们的本质了。
我们是超自然生物，洛斯已经向我们展示过意志和目标的重要性。我不敢想象违背誓言的吸血鬼会有什么下场。
那我呢？我并非故意让她死。可为什么会这样？如果关键在于意图和信念，那我认为是什么导致了她的死亡？
是贪婪。
就是这样，不是吗？我没有全力以赴。我既想以最佳方式完成任务，又想在一定程度上保护她。优柔寡断和贪婪就是我的罪过。我过于注重计划和长远利益，却忽略了这个简单的道理。我还不是大师，还没到能谋划层层布局的时候。如果我许下承诺，就应该全力以赴去实现。
“是的，道尔顿，我很痛苦。要是我当时只想着救她，当场杀了菲尔莫尔，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也许吧，但说不定现在整个佐治亚民兵都在追着我们，四处寻找一个脸上有瘀伤的红发女人。女主人，你知道公然杀死州长会带来什么后果吗？你觉得我能在白天，毫无计划地应对这种局面，还不被全国通缉吗？”
经他这么一说……
“我出生在这北边的一个偏僻小村庄。”
我猛地愣住，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道尔顿。我们在一起八年了，他从未提过自己的家人。我知道他喜欢吃什么食物，喜欢什么音乐，甚至知道他怎么系鞋带，却对他的身世一无所知，也从未打探过。他突然说起这些，实在是太意外了。
“很多宗教信徒因为遭受迫害，移民到了新大陆。不得不说，这些欧洲人里，很多人的想法是对的。有些观念就应该留在黑暗时代。我给你举个例子。在我们的村子里，每个所谓的智者和圣徒都有好几个妻子，孩子也一大堆。女孩到了青春期，初次来例假后，就会被嫁给其他智者和圣徒。男孩成年后，就会被鼓励去周游世界，见识世间的‘堕落’，还要完成一些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如果年轻男孩提前回来，或者不遵守这些规矩，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是吗？”
“倒也不用对他们做什么。村里的长老会排挤他们，整个村子的人都会跟着这么做。当你拥有绝对的控制权时，根本不需要动用暴力，他们就是这样。我们从小就被灌输，外面的世界是邪恶、可怕的；那些智者是为了我们好才引导着大家，因为有些智者就是我们的父母，所以我们都相信了。
“我妹妹十三岁的时候，被安排嫁给村里的首领霍尔登。那家伙至少七十岁了，这让我非常不满。妹妹很害怕他，我就把自己的疑虑告诉了父亲，结果立刻就被大家孤立、当众羞辱。他们让我忏悔，说我被邪恶的灵魂附身了。我的朋友们都开始躲着我，就因为我表达了一些担忧。
“其实我一开始并不反对这门婚事，在我心里，霍尔登是个圣人。但这件事让我看清了一系列伪善的恶行，这些行为完全违背了基督教教义。有一次晚餐时，父亲又在辱骂我，我就和他对峙了起来。
“我们打了起来。刚开始我很震惊，但最后我赢了。我知道我必须离开这里，还想带妹妹一起走，可她拒绝了。
“直到现在，这件事还让我耿耿于怀。她拒绝是因为害怕外面的世界。他们从小就用谎言哄骗她、操纵她，让她无法想象外面还有别的生活。对她来说，被那个老头触碰，都比面对未知的旅途、不确定性，甚至可能挨饿要好。
“她拒绝是因为她崇拜那些人，觉得他们不会犯错。而他们不会犯错，是因为一旦他们错了，她的整个世界就会崩塌。
“从那时起，我就不再盲目追随任何人。女主人，没有人不会犯错，你也不例外，或许就连上帝也不例外。”
回忆那些痛苦的过往时，道尔顿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此刻，他转过头来，眼中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我一直以为他对什么都不在乎，看来我错了。我的仆人有着一套深深扎根于他性格的价值观，只是我以前从未察觉他对这些有过如此深刻的思考。
“你也会犯错，女主人。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你有永恒的时间从错误中学习，不断进步。我们谁也说不准当时怎样做才更好。只有经历过才会明白，只要你还活着，就有机会。所以别再自责了，你已经尽力了，只是失败了而已。人不可能每次都成功，重要的是要坚守自己的价值观，不断提升自己。”
我从未想过他能说出如此让我钦佩的话。道尔顿平时很内向，我有时都忘了，他早已不是当初我从瓦利恩特家带走的那个害羞男孩了。
“这些话真值得铭记一生，我的道尔顿。谢谢你。”
“我们是相互扶持的，女主人，这你是知道的。”
“确实。你有没有想过回去看看？”
“想过，但我不会回去。我能想象到，她现在可能已经适应了那种生活，在那个世界里有了自己的位置，身边还围着一群孩子。我也知道还有其他女孩遭受着同样的命运，但就算我们回去打破那道禁锢她们的‘墙’，她们可能还会诅咒我们，而且之后还会把‘墙’筑得更高。质疑自己的价值观是很难的，女主人。这里的大多数人都忘了，追求幸福并不等于追求自由。自由是一种负担，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背负的。”
“哦，我明白。事实上，我还指望着这一点呢。”
“我们是要去物色些‘食物’吗，女主人？”
“迟早的事。我们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也许还能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国呢？”
“那我要在司法部谋个职位。”
“一件件来。”
又互相打趣了几句后，我们便陷入了沉默。道尔顿的话让我感觉好多了。我确实犯了错，但这很正常。吸血鬼是猎手，不是守护者，这中间有个学习的过程。
一阵铃声把我吵醒。我匆忙穿上衣服，走出卧室，想看看这次又出了什么紧急情况。刚走到一楼，我就察觉到有些异样。所有的百叶窗都拉上了，墙边的防护魔法阵处于待命状态，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蓄势待发的报复气息。我听到楼上至少有二十五个人的心跳声，顿时停住了脚步。这时，洛斯的声音从吸烟室传了过来。
“Ari？请过来一下。”
我还是有些警惕，走上楼梯，看到一些穿着奇怪制服、拿着长火枪的人。我经过时，他们整齐地敬礼。从他们的眼神中，我察觉到一丝恐惧，看来他们知道我是什么身份。走近房间门口时，我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这让我大为震惊。
“艾萨克？！”
“你好，阿丽亚娜。太好了，你来了，非常好。请进，有很多事要商量。”
我走进房间，打量着眼前的众人。洛斯穿着全副战斗装备，除了那件钢制铠甲，正慵懒地靠在他最喜欢的椅子上。艾萨克则正襟危坐，对面站着一个凡人。这个人留着寸头胡茬，身上透着老兵的气质。他那张成熟的脸上带着不满的神情，眼睛不停地扫视着房间，似乎在评估和判断着什么。
道尔顿站在我的座位旁边，全副武装，身上有几处淤青，但看起来并无大碍。
“太好了，既然你来了，我就可以认真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了。为了洛斯、道尔顿先生，还有这位维内特先生（他是我的安保负责人）能听懂，我用英语来说。大家要知道，我是以罗森塔尔财团的官方代表身份，来处理与勒库代亚号相关的事务。你那位能干的仆人发现有两个可疑人员在房子周围徘徊，就试图去抓住他们。结果发现他们是兄弟会的成员，尽管对方身手不凡，但他还是把他们解决掉了。”
我看向道尔顿，这才明白他的淤青是怎么来的。
“他们可跑不过子弹，女主人，他们可不像你那么厉害。”
他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凶狠的笑容，我也跟着露出同样的笑容。那些蠢货居然想对付我珍视的仆人，对他们来说，痛快地死去都算是便宜他们了。
“没错，他们的尸体在楼下，我们还对他们进行了解剖。”
“等等，你白天醒着？”
“是的，阿丽亚娜。随着年龄增长，吸血鬼长老们醒来的时间会越来越早，但我们依然怕阳光，而且在白天的时候会非常虚弱。请集中注意力，时间紧迫。继续说，我们发现他们身上有隐形纹身，纹着符文。这些符文大多做工粗糙，却能让他们以缩短寿命为代价，做出一些不可思议的事。他们可以暂时提升速度、力量或者耐力，但一次只能提升一种能力。我和洛斯估计，纹了符文后，他们的平均寿命大概只有两年半左右，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倒没什么影响。目前还没有办法消除他们的这种能力。”
还好我们发现了这两个人。之前清理次级据点时遇到的兄弟会成员身上并没有这些标记。我猜只有他们信得过的打手才会有符文，这意味着一件事。
“他们盯上我们了。”
“没错。我们预计他们今晚或者明天就会发动攻击。斯科拉格的洛斯决定坚守阵地，虽然我们不太赞同，但这次还是会提供支援。”
啊，我原以为气氛紧张是因为敌人即将来袭，现在看来，可能是洛斯和维内特之间有点意气之争。如果这位安保负责人觉得自己能说服老德弗古尔（洛斯）撤退，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这世上能让斯科拉格的洛斯撤退的人，只有他自己。我猜我这位亲爱的主人觉得没必要向这些新来的人解释他强大的防御手段。他们一无所知，我们的敌人也是如此。
“与此同时，我来解释一下我来这里的原因，以及我们这个任务的重要性，当然，这个任务现在也和你们有关。我们在寻找的，是这个。”
艾萨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幅画，恭敬地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纸张因年代久远而泛黄，上面画着一个装饰华丽的黑色盒子，还有银色的雕刻花纹。右下角被人用狂乱的笔触涂成了黑色，这些潦草的线条与盒子逼真的描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们的画家中风了吗？”洛斯打趣道，却没什么笑意。
“不…… 这是故意的……” 我不假思索地说道。我轻轻抚摸着画中黑色的部分。这些狂乱的线条，那种想要描绘出难以描绘之物的急切心情，我再熟悉不过了。
“他想画出那个东西，但工具不够。”
艾萨克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看着我。
“没错，阿丽亚娜，你很有洞察力。这是一个装有贝利亚之门的盒子的插图。是16世纪晚期受我们雇佣的艺术家马西斯先生画的。我们认为，贝利亚之门的力量透过容器泄露出来，影响了他。马西斯是个非常严谨的人。当被问及时，他坚称自己画得很逼真。也正因如此，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个物品实际上是什么样子。接触过它的学者们对它的描述都很含糊。阿尔 - 丁是这么形容的，我引用一下，‘一个通往深不可测的向上和向内之路的入口’。”
一把会破碎的钥匙。纳肖巴的预言现在得到了证实。
“让我猜猜，研究它的人都疯了？” 洛斯问道。
“奇怪的是，并没有。所有研究它的人表面上看起来都很正常，至少和这类人通常的状态差不多。不过，他们的笔记却越来越晦涩难懂，但他们自己似乎能看懂。不管贝利亚之门的真正本质是什么，它都是一件强大的神器，据说能开启人类的真正潜能。问题是，它需要能量才能运作，确切地说是生命能量。”
“和那些符文一样？” 我问道，“这是巧合吗？”
“不是。新光明兄弟会，也就是在欧洲被称为‘升华会’的组织，通过拥有和研究这件神器，开发出了这种极其粗糙的能力运用方法。请让我说完。这件神器只在两次事件中部分充能。第一次是黑死病时期，第二次是七年战争时期。我们当时没有立刻察觉，是因为那两个时期死亡人数太多，社会也极度混乱。简单来说，我们还不确定它是如何杀人的，只知道它确实能杀人，还会把受害者变成丧失理智、渴望吸取他人生命力的怪物。”
“等等，什么？”
“如果贝利亚之门被获取并启动，除了持有者之外，附近的所有人都会失去生命和理智。他们会变成短命但极具攻击性的疯子。与此同时，如果幸存者能多次重复这个过程，就能获得足以对抗领主的力量。”
“我的天哪。”
“确实如此。这件物品从一个秘密金库被盗，具体方式不明，后来被升华会买走。我们还没来得及采取行动，它就被运往了新大陆。”
“然后那艘船就失踪了……”
“没错。而现在，它被找到了。女士们、先生们，我的任务是找到这件神器，并把它带回罗森塔尔财团保管。希望能得到你们的支持。”
反正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别的选择了。
洛斯和我对视一眼，我先开口说道：
“我有几个问题。”
“问吧，姑娘，我等会儿再问。”
“谢谢。财团在这件事里有什么利益关联？”
“那个秘密金库是我们的，我们有责任阻止他们。”
艾萨克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挑衅我质疑他的诚意。我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以表示我的不满，这个小动作凡人是不会注意到的。艾萨克脸上闪过十分之一秒的愧疚，随后又恢复了专业的表情。我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你们找到勒库代亚号的残骸了吗？”
“还没有，但我们找到了知道残骸位置的人。之后我会详细说明。”
“好吧。我暂时问完了，洛斯。”
“好的。你之前说想阻止那些兄弟会的混蛋，对吧？”
我的爪子不自觉地在座椅的木扶手上敲了敲，但我忍住了没说话。只要有外人在，我就不会指责洛斯说脏话。
“没错。”
“就凭你和这些人？”
维内特还没来得及反驳，艾萨克就抬手示意他安静，然后用安抚的语气回答道：
“维内特的人训练有素，他们得到了财团的充分信任。如果需要更多人手，萨凡纳还能再调一百人过来。我来这里不是社交拜访，所以没带太多人，相信你能理解。”
“你说知道残骸位置的是什么人？”
“问题就在这儿。出售装有贝利亚之门盒子的那艘船，属于一个我们无法施加影响的势力，具体来说，是巴拉塔里亚的海盗。”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我们要去对付海盗？！”
“没错，亲爱的，正是如此。还有走私犯。我们知道去哪儿找他们，击退兄弟会的袭击后，我们就出发。”
“哦，我肯定会把他们击退的，你就放心吧。”
“你觉得他们今晚会来吗？”
“是的，姑娘，他们不会想让我们逃走的。你知道的，如果被发现了，他们要么立刻发动袭击，要么就撤退。但就我看来，那些蠢货是不会退缩的。他们自认为强大又精明，而我们这几周来一直在激怒他们。”
他说完这番话后，寂静中我手下的木头发出了不祥的嘎吱声。
“咳咳，没错，洛斯，确实如此。我去准备战斗了。你会帮洛斯吧，我的仆人？”
“是的，女主人，在那之前我也有个问题，艾萨克先生。”
“请问吧。” 艾萨克微笑着回答。
“你说兄弟会和升华会有关联。那有没有可能，像你一样，升华会的人也会来到这里？”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非常好。如果他们从萨凡纳大批赶来，我们有办法追踪他们，但我们确实仍要做好他们会有增援的准备。财团正在密切关注局势，一旦有更多敌人出现，我会得到通知。在此期间，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先找到贝利亚之门，确保他们无法得到它。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战术吧。”
我离开了，让洛斯和维内特去商量。我不是战术家，或者说我的战术和他们截然不同，我更愿意把作战计划交给他们这些专家来制定。
当我和道尔顿全副武装回来时，这两个人暂时放下了强烈的自尊心，达成了一定程度的共识。维内特看起来很生气，我猜这意味着我的主人在争论中占了上风，说不定他最后还说了类似 “你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就带着你的装备滚蛋” 之类的话。
艾萨克舒适地坐在椅子上，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我知道这次能迅速达成一致要归功于他。
洛斯讲解了作战计划。维内特的人里，三个负责看守屋后，两个守着两侧，其余十五人则带着关闭的百叶窗，聚集在二楼和阁楼的窗边。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会发射一枚照明弹提供光亮，这将是向入侵者开火的信号。门已锁好，我们能清楚地看到敌人，再加上洛斯准备的惊喜，我们会把房子前面变成一片死亡交叉火力区。而我要应对敌人可能的突袭。
这个计划简单而合理，我们各自就位。洛斯在维内特不满的目光下，消失在一楼的工作室里。我知道洛斯在做什么，暗自笑了起来，希望兄弟会派来足够多的人，好让这个脾气暴躁的大块头好好发泄一下。
午夜过后不久，他们来了。六个身影从树林中现身，分散着悄悄朝房子靠近。我发射了照明弹，立刻瞄准射击。
“开火！”
当那愤怒的火花升上天空，将草坪染成一片血红时，我扣动了步枪的扳机，看到为首的敌人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紧接着，枪声在夜空中响起。我以吸血鬼的速度重新装填子弹，但此时我看到，我们的目标正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往回逃窜。结果大部分子弹都没打中，只有另一个入侵者倒下了。就在他们躲进掩体时，一声雷鸣般的爆炸声响起，一个人的脑袋和一部分树干都被炸飞了。看来洛斯决定用他最小口径的武器开场了。
从森林的掩护中，红色的火光和烟雾升腾而起。五支、十支，接着四十支火枪回应了我们的攻击，他们的子弹打在现在覆盖着窗户的防护钢盾上，毫无作用地弹开。我瞄准一个暴露的敌人开枪，但敌人实在太多了。
“我看不见他们了，女主人。”
我哼了一声，重新装填照明弹，努力不去想如果这东西射中自己会把我变成火炬。我调整好小武器的角度，发射出一道炽热的光，照亮了敌人的防线。有了光亮，我们这边又继续开火。
尽管攻击毫无效果，敌人仍在不停地射击。我并不太担心我们的弹药或防御。让我担心的是他们这次攻击背后的意图。
他们不在乎是否引人注目。
半个连的人袭击一个医生的房子，这根本无法掩盖。肯定会有人来调查。那么，他们为什么要冒这么疯狂的险呢？
就在我再次瞄准射击时，他们突然撤退了，空地陷入一片寂静。这太奇怪了…… 我本以为他们会向我们发起冲锋的……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树林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枚小炮弹击中了正门。炮弹弹了一下，反弹回来，在地上砸出一道沟。
他们居然有火炮？！
我拍了拍道尔顿的肩膀，大喊道：“我出去看看！”
我从左边墙上的窗户跳了出去，冲向树林的掩护处。就在我跑到一棵大橡树旁时，一个高个子男人挥舞着骑兵军刀，猛地向我砍来，我赶紧向上一跃躲开了。那把刀像切黄油一样深深地嵌入了木头里。
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在你上面。” 我戏谑地提醒道，然后刺向他。接着我立刻冲向了下一个敌人。
他们一共六个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就算他们的反应速度有所提升，也比不上我。和佩里神父相比，这些人就像笨拙的孩子，佩里神父攻击的是我将会出现的位置，而不是我当时所在的位置。仅仅几秒钟，就只剩下一个人还站着。
他举起火枪，我决定试试新技能。我们目光交汇时，我使用了 “魅惑” 能力。这次我没有像往常那样试图委婉行事，而是像捏碎一个烂苹果一样，直接冲击他的思维。他眨了眨眼，困惑地放下了手臂。我没等看后续效果，立刻缩短距离，拧下了他的脑袋。
哈，成功了！我又多了一个战斗手段。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刻用它来扰乱敌人。
但我的分心并没有持续太久。洛斯的魔法护盾虽然坚固，但也经不住持续的炮击。
我低着头，朝房子前面的森林和隐藏在其中的敌人火炮冲去。或许我应该把面具涂成黑色的。
终于，我听到了前方有心跳声，仔细观察了一下在树林边重新集结的敌人和他们周围的防御。眼前的景象让我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几秒钟后，又一声爆炸声响起，才把我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情况不妙。
我应该撤退。我应该回去警告其他人，但我现在有个机会，可以了解更多情况，还能报一箭之仇。
就一分钟。
我向前冲去，触发了一个感应魔法陷阱，然后像松鼠一样迅速爬上了树。这时，一个男人用威严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现在！”
一群人从地下冒了出来，身上的伪装伴随着大量的泥土和树叶纷纷脱落，然而他们什么也没发现。从菲尔莫尔洞穴里出来的那个男人从一个挖好的掩体中走了出来。他穿着奢华的绿褐色狩猎装，拿着一支装饰精美的火枪。在他右边，贝琳达也同样装备齐全地出现了，我很高兴地看到她看起来有点不安。他左边站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男人。他戴着一个来历不明的钢盔，穿着胸甲。胸前挂着一个巨大的吊坠，上面刻着一座塔的标志，他刮得干干净净的脸上满是专注的神情。
最大的威胁必须先解决，但在此之前……
趁着他们混乱，我把洛斯的一块信号石扔到了那门正在轰击我们大门的六磅炮旁边。你们就等着瞧吧。
我用手枪向贝琳达射击，结果子弹打在一个半透明的护盾上弹了回来。我惊讶地盯着看。这可是银子弹啊！
贝琳达尖叫起来，他们的首领也吓了一跳，但那个戴着塔形吊坠的男人几乎没动。就是他，他的护盾挡住了我的子弹。我现在后悔没拿洛斯的特制子弹了。
在他们抬头看之前，我已经跳进了人群中。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我就划破了一个人的肚子，又抓伤了另一个人的喉咙。但很快，他们凭借人数优势围了上来。所有人都仗着速度快，一起向我冲来。我翻过离我最近的一个战士，在翻转的过程中打碎了他的头骨。我单脚落地，然后跳到一棵树上，用爪子划开了一个人的后背。接着，我双脚用力蹬在结实的树干上，像那个流浪吸血鬼教我的那样，向前猛冲，更接近那些法师。我落在一个士兵身上，刀刃先刺入他的身体，同时向那个护盾扔出两把银质飞刀。护盾挡住了飞刀，但敌方法师的手开始颤抖起来。我不敢再靠近，因为我知道如果再靠近，可能会有另一个银色的魔法圈困住我。我可不能掉进陷阱里。
没关系，还有更多猎物等着我宰杀。没错，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向后一跃，同时抓起死去敌人的手枪，向那个女巫射击。不出所料，又是银子弹。我利用后坐力，滑到另一个敌人的攻击范围下，用左手挖出他的心脏，把他举过头顶，然后扔向那个护盾。
“我快撑不住了！” 那个戴着塔形吊坠的法师大喊道。
一股黑暗的喜悦涌上我早已冰冷的心。这就是我生来要做的事，制造这场杀戮，看着敌人的计划在我面前瓦解，我在他们惊恐的队伍中开辟出一条血路。
“你们这是羊入虎口。” 我嘲笑道。
“我受够了！” 女巫立刻大喊道，“血猎犬！”
随着这个女人的意志生效，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一个球状物从她的护臂中呼啸而出，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身后留下一道红金色的轨迹。
它直直地朝我飞来。我顾不上那些正在撤退的敌人，连忙闪到一旁，躲到掩体后面。那个魔法击中了一棵树，直接穿透了树干，而且还改变轨迹追踪我的动作。
这可有点麻烦了。
我向它扔出一把银质飞刀，但没什么效果，飞刀和那棵被击中的树一起变成了一堆熔化的废渣。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就在那个死亡球体即将击中我的时候，冲向之前被我划破后背的男人，把他还在呻吟的身体举了起来，然后向前扔去。
魔法球和那个尖叫的男人碰撞在一起，伴随着一声雷鸣般的巨响，他被炸得粉碎。鲜血溅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
给自己提个醒：千万不能被这东西击中。
“该死！” 女巫骂道，但她的首领却没有丝毫惊慌的神色。
“没关系，吸血鬼，你心里清楚。”
这个傲慢的男人从一群士兵和两个法师后面看着我。真是个懦弱的家伙，躲在后面。不，他是想激怒我，让我冲上前去。他们肯定还有别的陷阱，我可不想冒险。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使者，因为这就是我的使命。今晚，我带来死亡。”
他在拖延时间，我也是。那好，我们就来比比谁更能拖。我故意看了看周围的尸体，然后才把目光重新投向他。
“你派了这么多手下下地狱。”
“他们的牺牲不会白费。我很高兴你和那个调查我们事务的人是一伙的。我最喜欢一箭双雕了。”
他恶狠狠地笑了笑。我却不为所动。我真想把他的内脏掏出来看看。不，阿里，这是个陷阱。想想开心的事，比如画画，或是观察者平静的目光，又或者等会儿我把大拇指戳进这个使者的眼窝时，他会发出的惨叫。啊，还是没用。还是推进一下对话吧。
“这房子就是一座堡垒。你们这群可怜的家伙永远别想攻破它。”
“哦，我可不这么认为。看看我们后面的那些人，看看他们的制服。”
我已经看到了。
“你在虚张声势。你们这种人向来都是在暗中行事。”
“黑暗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这个男人庄严地吟诵道。
接下来的话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他的手下说的。
“启蒙的时代已经到来！我们将全力以赴完成使命，引领人类进入更高的境界。在这项伟大的任务面前，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你和你的同伴不过是在我们耳边嗡嗡叫的虫子。吵闹又烦人，但归根结底，只是个麻烦罢了。你们那些可笑的抵抗今晚就会结束。你看，和你不同，我们的势力范围很广，而且是你们这些罪犯放火烧了州长的房子……”
啊，原来如此。我得去警告其他人。至少我把信号石扔到了兄弟会成员中间。
“我很想留下来听你继续说，但我觉得我的同伴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就在这时，使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夜晚再次安静下来，紧接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震撼着大地，连空气都跟着颤抖起来。从房子里，一个巨大的金属炮口喷出一阵钢铁和火焰组成的风暴，席卷了森林。一瞬间，这阵炽热的死亡风暴就击中了那门六磅炮，以及周围二十英尺内的所有人和物。那团爆炸产生的烟雾像恶魔的气息一样向外扩散。尘埃落定后，只剩下断裂的树干、被炸开的土地，还有人和装备的碎片。
蠢货，他们以为能和洛斯的火力对抗。真是可笑。
伴随着一阵不祥的齿轮转动声，那门装饰精美的炮管转向了左边。
“撤退。” 使者冷静地下达命令。他的手下立刻在他周围围成一圈，然后向森林更深处退去。
我本可以去追他们，但我意识到没时间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而且我也相信他，那么天亮之前，这里就会被敌人包围。我们得离开了。
我跑回房子里。我让道尔顿去叫洛斯，很快，我们所有人都在入口处和艾萨克、维内特会合了。
“我们有麻烦了。”
“我看到了，姑娘。那门炮已经被炸成灰了。”
“不，不是这个，我们有个大麻烦。那门火炮确实是兄弟会的，但那些火枪兵不是。”
“不是吗？”
“不是，你看，过去二十分钟里，我们一直在向美国军队开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