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坦坦荡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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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绵绵的雨唰唰下着，来得又急又猛。
段淮生一手撑着伞，一手拉开车门示意许痴快上车。
许痴机灵地钻进车里，怀里紧紧揣着被保护盒包起来的六面提灯，他摇下车窗，笑着和黄生打招呼，挥挥手告别道：“拜拜！”
“真的不多留留？留下来玩两天吧？”
“不了，小痴还有事。”段淮生回绝道。
黄生颇为可惜地点了点头，本来想留他们在这里玩几天的，但是看两人都有自己的事情，也不强求了：“好吧，那你们路上慢些！这雨大，别开太快！”
“嗯。”段淮生也钻进车里，快速收了伞。
黄生打着伞站在雨幕下看着车辆缓缓行驶出大院，看着车尾灯的红色逐渐在雨色中消弭。他退到屋檐下，收起伞，抖抖伞面，往里屋走去了。
“抱歉，久等了。”黄生对着屋内二人说道。
“没事。”商淮年淡笑着回应。
黄生心里安心了不少，段淮生走了，这不对付的两兄弟不会碰到了，他一手拎着库房钥匙带着商淮年和李茶安往前走着。黄生边走边和两人交谈着，不过与刚刚同段许二人的交谈不同，现在的交谈很明显就带了几分客套的意味在里面。
黄生看着商淮年身边的男人，偷摸着打量。这模样倒是好看，也难怪商总不辞辛苦为博红颜一笑。
“夫人请。”黄生知道商淮年是有家室的人，看两人亲昵的样子自然而然就认为李茶安是商淮年的婚姻对象。
“啊……不是夫人，你叫错了。”李茶安似乎非常害羞地否认，眼珠子不停偷偷去瞥一旁的商淮年。
黄生心里暗道卧槽，竟然叫错了！
这尴尬死个人，不亚于他以前追老婆时跑太急在老丈人面前把鞋给跑掉了……黄生哈哈笑着，嘴上抱歉抱歉，心说不是夫人你黏商淮年黏那么紧作甚啊！
不过说实话，这也不能只说这李茶安身上的黏糊劲儿，这商总不也没拒绝吗？没拒绝那就是默认，默认那就是自己也乐得欢喜……
只是……家里的那位呢？听说商淮年是结婚了的，只是具体黄生也不大了解，只是听人说过一嘴，连那人的名字也忘记了。
可如今看这李茶安不是那位……商淮年对黄生不敢细想。
彼时的黄生还不知道商淮年已经离婚了，误以为商淮年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放着老婆在家里，外面自己养了小情人，渣的恨天恨地。
“进来吧。”这说话语气都冷了几分。
没办法，搞艺术的都是性情中人，黄生现在对这两人的观感极差，就像看一对偷情的狗男男一样，他本来对商淮年印象还不错，听圈子里的人说过为人正直，做事也滴水不漏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但是！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一个负心汉！！
黄生真替他家里那位不值！！！
呸呸呸！！什么假心假意的伪君子！！！
李茶安一进来就被琳琅满目的物件儿吸引住了，虽然他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但是这么漂亮的艺术品谁见了都会生出喜欢来。更何况他还一直挺喜欢金灿灿的东西，看着喜庆。
“这件怎么样？？”李茶安直奔最大最漂亮的去，一眼就相中了那个神龛。
商淮年点点头，他脑子里在想事情，这一下有些敷衍。李茶安察觉到了，没说什么，只是又跟黄生说了几句细节，随手定下了。
等黄生去找合适尺寸的箱子打包装起来的时候，这边两人倚靠在门口的长柱上等待。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连成线顺着瓦檐滴答在青石板面，李茶安伸手牵住了商淮年的手，他的手有些凉，李茶安捂了捂，用最柔软的嗓音问道：“怎么啦？遇到什么事情了？怎么心不在焉的呀。”
“啊……”商淮年一瞬间不由自主地要抽回手，但想到了什么，又没动了，任由这人牵着。
他没说话，只是淡淡笑了笑，看向外面的雨。
雨幕里，竹林被湿漉漉的雨水打湿了，竹叶上全是大颗大颗的水珠，前一颗水珠很快就被后面来的水珠占据了原有的位置，只得顺着竹叶细细长长的纹路滑落下去，啪嗒一声摔到了另一片紧紧挨着的竹叶上去。
就着这一幕，商淮年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头发蓬蓬，脸蛋红扑扑的人。来人撑着一把纯黑色雨伞，雨伞很大，能遮住两个他，但似乎是雨太大、太急，这人的衣服前襟被沾湿了些许。
他是跑着来的，似乎是急于做什么事情，拐弯拐得有些急，硕大的雨伞撞碎了竹叶上蓄积的水珠，噼里啪啦落下来，一部分落在黑漆漆的伞面上，一部分摔在地上，融进泥土里。
他也看见我了。
商淮年这样想。
两人就这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着，谁都没动，谁也没先开口。
——“怎么了？”
有人先开口打破这阵沉寂。是李茶安。他看着商淮年不对劲的表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来人的面目——是许痴。那个商业联姻的前妻。
他牵着商淮年的手紧了紧，身体也朝对方靠过去了些，似乎是见到生人有些害羞，又似乎是要在陌生人面前体现一下自己的身份那般。
许痴当然看见这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了。他愣了片刻，没想到竟然这么巧会在这里碰到商淮年……还有，那个人。
不过也难怪，离婚了嘛，各过各的，他耽搁的人家三年，现在也该谈个真心喜欢的了。
许痴不知道是装作不在乎，还是真的觉得无所谓了，他径直掠过两人，像是没看到一样，进刚刚的库房拿他忘记拿的手机。
他进去得很快，出来得也很快，手机就放在刚刚经过的架子边上，倒也没有费功夫多找。
他坦坦荡荡。没有人比他更坦荡了不是吗？
应该觉得羞愧的是他们，而不是自己，所以有什么好怕的呢？
除了最开始那一眼，他后半程几乎没有给外面的人一个正眼。他挺直着脊背，撑开伞，指骨紧紧握着伞柄，一步接着一步重新迈入雨中。
这只是一点点小插曲。
许痴绕过弯的时候想，他以前怎么就这么爱呢？爱得要死要活，爱得恨不得献祭自己，将自己切碎了，喂进对方身体里永远也不分开。这样疯魔又痴狂打爱，我们姑且称之为爱吧，这样的爱实在是太恐怖了。
伤人又伤己。
许痴想，商淮年过去受不了他是正常的，这样的爱谁能受得了了？
但不论如何，许痴也并不后悔。三年前的自己那是三年前，他不会再责怪自己了。不论天灾还是人祸，他都不该责怪自己。他可以怪天、怪地，但不应该怪自己，没有谁可以比自己更爱自己，这个道理他竟然今天才明白。
他已经不畏惧这雨了。
“真是越活越糊涂了呀……”他这样低声呢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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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往常一样，这几天的许痴也是白天四处打工，便利店搬搬砖，水果店看看店，偶尔兼职送几单外卖，然后晚上回家浅浅熬个夜画漫画。
但又和往常不太一样。
要真说有什么变了，除了生活方式，大概就是心里变了？以前心里憋闷得久了，久不出门见人，自己闷着藏着时间长了，心里就发霉生蘑菇；现在不一样了，不管是生活所迫也好，世事无常也好，他走出来了，走向了新的环境、新的人际圈子，也一点一点地活得像个人。
以前没什么胃口，山珍海味摆在面前也是草草两筷，而现在匆匆忙忙地忙活了一天，10块钱的盒饭也吃得津津有味，可以一口气吃个精光。
许痴想，日子真的在朝前走。
来看他的漫画的人越来越多，账户里的钱也一点一点肉眼可见地看着往上涨，他们那些欠债也在一小块一小块地掰着还，总有一天会还清，总有一天会过上好日子，带着妈妈一起。
“妈妈！今天超市打折，我买了好多牛肉回来！我们吃番茄顿牛腩！”
“妈妈！今天水果店周年庆，老板给我们员工一人发了一袋水果！有你最爱吃的荔枝！”
“妈妈！我今天晚上不回家里吃饭啦，老师过寿，我去看看他！很快就回来，不用担心~”
“妈妈！今天老板发工资了！我带你出去买衣服吧！”
“妈妈！你看！我给你买花回来啦，新鲜的，你最喜欢的铃兰！”
“妈妈！嘿嘿，有个好消息！我的漫画卖版权啦！！我们有钱了！！”
“妈妈！家里的热水器坏了，你用的时候小心点别烫着自己，我约了人明天来修……”
“妈妈，我们要不要买个投影仪？他们说看电视对眼睛不好……”
诸如此类，家长里短。
尽管这母子二人似乎什么都没有，可两人却觉得幸福无比，好像有家人在身边，那就什么都有了。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太阳露出半个头。
今天的冬天就在不知不觉中迈步向那个万物叽叽喳喳的季节，冬天、措不及防地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坦坦荡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