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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风雨欲来 ...


  •   洗手池前,许痴用力地捧水扑打着脸上的油画颜料,指腹用力搓洗,无色透明的流水很快便被橙红色晕染开来,白色的洗漱池内很快便聚了一滩染了色的污水。

      面前的镜子清晰地映出许痴分明的五官,脸上那道画笔抹上去的痕迹终于被洗得淡了几分,许痴又用了点力,还剩下的部分却是怎么也洗不干净了,他又按了点洗手液敷在脸颊上,打着圈揉出泡沫,不信邪地洗着。

      “嘶……他用的这是什么颜料,好难洗……”洗了半天,结果还是留了道浅浅的红色印子,许痴对着镜子照了照,感觉这样看着就像是被打了一样。

      “算了。”再洗下去脸上的皮都要被搓掉了,许痴关了水,想着一会儿找个创口贴来贴着,免得出门被人看到还以为商淮年家暴他……

      至于段淮生……许痴扶额有些难办,他也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了,再怎么说他也是有过婚姻的男人,那小子眼睛里面的爱慕之情,许痴看得分明。

      只是这件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得趁早断了段淮生的念想……

      黑金色的书桌前,老练沉稳的男人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密封袋,商海将密封袋扔到商淮年面前:“打开看看。”

      “这是……”商淮年看清黄色牛皮纸密封袋里的内容,目光凝了凝,将里面的文件原封不动地塞回去之后,抿了抿唇,不客气地开口道,“这是过河拆桥。”

      “这叫及时抽身!”商海拍了拍桌子,他这个儿子一向叛逆,若非在商业上真算是奇才,若非他当年关键时刻中风无法主持大局,他还真没有想过这么早就把公司交到他手上。

      毕竟都说儿子上位,下一个饿死的就是老子,商海一直觉得商淮年还是不够狠,尽管外面人人都说他生了个好儿子,可担大任,有铁血手腕,可他这个做父亲的看得清楚明白,商淮年心里还是有着妇人之仁,这样的仁慈在商总会有一天会发展成致命的毒疮!

      商海食指敲敲桌面,严肃地训话:“商淮年,你是商人!商人最重要的是什么?还不是利益二字!你如今可怜他们,谁来可怜你?真出事了,你不一定能把自己摘出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只是通知你,商家已经退出和许家的合作了,别忘了,当初这些合同是我签的,现在你想插手也没有这个资格……”

      “我没资格?爸,现在商家是我掌权,我没资格谁又有资格了?”

      “那又如何,你翅膀硬了,别的事我管不着你了,不过这件事你还真没有插手的余地,毕竟百分之十的控股还在我手里握着,你今天要帮他们,明天就会是同样的下场!”

      “只是帮把手,何至于那么严重。”

      “就算有百分之一的风险,你也不能去冒!你是商家的儿子,淮年,别意气用事,你这些年不是做得很好吗……”

      商淮年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下心中快要无法抑制的怒火。

      那份文件是三年前和许家谈下的,当初商家危难,被竞争对手恶意使了手段,一朝一夕之间,外部供应商中断,内部核心机密被窃取泄露出去,一时内忧外患,股票一落千丈。

      商海四处走访,往日和自己称兄道弟的合作伙伴这下子都变成了比陌生人还陌生的老总高管,电话永远打不通,登门拜访一去一个闭门羹。

      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帮忙的,都是冲着商家的股权来的。

      甚至关键时刻还突然得了中风,时运不济,喝口凉水都塞牙。

      “商场如战场,淮年,你该知道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商海走到商淮年身侧,宽厚地手掌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至于许痴,你平日里多善待他一点,许家出事那天你多安慰安慰他,没什么过不去的……”

      “哈……”商淮年被他这一句话给气笑了,三年前他也是这样和自己说的。

      没什么过不去的。

      歌坛事业尽毁,没什么过不去的。

      没有办法回去唱歌,被逼迫和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人结婚,没什么过不去的。

      他说他是商家的顶梁柱,是大儿子、是继承人,挑大梁也是应该的,这没什么过不去的。

      梦想、爱情,皆在一夕之间尽数远离商淮年的人生。

      事到如今,他只觉得唏嘘。

      利益真的就如此重要吗?金钱和地位,这个古往今来无数人前仆后继想要得到的东西,可以让得不到的人削尖了脑袋去争取抢,可以让拥有它们的人是非黑白不分用尽手段也要挽留住它们。

      商淮年眼里桀骜又嘲讽地看着商海,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商海了,明明最叛逆最疯狂的年纪已经过去了,现在的他早已不会有那些情绪,早已做到了遗忘……

      可是当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当知道商海要让自己以同样的语言加在许痴身上的时候,商淮年情绪的波动还是没有按捺下,他出口讽刺地笑着说:“爸,当初你卖儿子给许家的时候可不是这幅嘴脸。”

      “当初您低三下四地求着许家出资救救商家,什么样子你都忘记了?要不要我来帮你想想……”

      “有这么和你爹说话的吗!”

      商海愠怒地挥起刚才还搭在商淮年肩上的手,划过空中铆足了劲。

      “哈……”商淮年准确地握住了商海即将呼上他脸上的手,过去这象征父权的一巴掌无情地扇在他脸上,他弱小、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与梦想失之交臂,明明第二天就是金音奖颁奖典礼,明明这么久的努力就要赢来一个圆满的肯定和荣誉,他却在登高之时彻底告别音乐、告别人声鼎沸。

      这次他不会再让他打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什么都护不住的孩子了,今非昔比,他想要的他都会得到,他不想要的也没有人能够再逼他就范。

      商淮年没有再顾及商海满面的怒火,他狠狠地甩开父亲的手腕,夺门而出。

      一出门,商淮年就碰到等在楼梯口的许痴,那人蹲在墙边,双手垂在前面晃来晃去,耳边还别了一枝淡黄色的玫瑰。

      “你在这里做什么?”商淮年走到许痴前面,从上往下地俯视地上蹲着的人。

      “等你啊!”许痴见商淮年终于出来了,蹭地站起,耳边的花差点因为这一个动作掉下来,幸好他及时扶助了,“我们今天晚上要留下来住吗?还是回家呀?”

      商淮年被他这专注的眼神看得心里怨气散了半数,但又想起这怨气有一半和眼前这人脱不了干系,最终还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地道:“回家。”

      “噢噢,好呀,那我们走吧!”许痴追着大步迈下楼的商淮年,一边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边絮絮叨叨。

      “刚刚妈妈送了我一朵玫瑰,你看好看不?”

      “好看吧?你看一眼呀。”

      “你看看我,别只顾着走好不好哇,停一下吧,你走好快……”

      “能不能安静一点!”走到最后一阶楼梯的商淮年受不了的扭头,手捏着眉心,他现在谁的话也不想听不想回答,他只想一个人静一下。

      “你吼我……”许痴有些委屈,尽管知道这人现在不喜欢他,但真被凶了还是会觉得委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现在变了好多……”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这些……”商淮年甩开抱着他手肘的手,本来想脱身就走,但眼睛里出现这人装出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就火大,他欺身向前,捏着许痴胸口的衣料,凑近提着他说,“你现在这副样子装给谁看呢?还是说你有人格分裂?刚刚在车上你可不是现在的样,一会装得跟个小白兔一样,累不累啊许痴?”

      他真不明白,明明一开始许痴就不是那种人,偏偏要装作卑微人妻扮得人畜无害,和他结婚后更是装得对谁都一副柔和的性子,任人拿捏一样……

      “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这样……”

      “喜欢?许痴,是你,什么样的你我都不喜欢……装够了歇歇吧,你不累,我都嫌累。”

      “别走……”他伸手要握住商淮年的手,就算那双手带着怒气揪他领子也好,至少揪得是他的领子不是吗?又没有揪别人领子,说明他在商淮年那里还是不一样的。

      “放开我。”商淮年被许痴从后面死死抱住腰,两只修长的手臂在他腰间交叠纠缠,蛇一样狠狠缠住他的身体。

      “许痴,放开我……”商淮年低头一根一根地掰着他的手指头,许痴用力地抵抗着商淮年掰手指的动作,两人的之间因为太用力甚至有些泛白。

      “我不要……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有什么好说的,与其想要劝我改变离婚的想法,不如好好想想你们家……”

      “啪嗒!!!”一声巨响,繁复华丽纹样的花瓶碎片四散开来,溅到了商淮年脚下。

      这一声来得措不及防,打断了两人刚刚的争执,许痴从商淮年背后探出头来向后面扭头,站在后方穿着藕色羊绒衫的女士抖着手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两人。

      一瞬间,气氛变得格外奇怪。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一样,两边的人相互对视着,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

      “妈妈……”商淮年先开口,打破了这份诡异的、风雨欲来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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