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果子》无声处

13、青柠果茶

　　“不被承认的婚姻吗？有点意思。”李茶安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这是他托圈子里“上面”的朋友好不容易拿到的，关于商淮年的一些相关资料。当然，只是一些人尽皆知的事情，再私密的东西靠他是触碰不到的，不过这么多也够了。

　　李茶安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有的人段位比他还高，他是万万不敢欺瞒一点的，但是这次不一样。情场高手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是新手谁是老手，商淮年……与他叱咤商圈的手段不同，他本人在感情方面还很…单纯。

　　“单纯？”宋莉莉听着李茶安的分析，诧异道，“天呢，不是吧，你是说这样一个天菜在感情上还是一张白纸？”

　　“也不是白纸吧，就是纯……你懂吧？他这种人不是会花心的，认定谁就是一辈子那种。而且有很强的责任心和道德感，你看，当初他为了报恩和他现在的妻子许痴结婚，而且据我所知，结婚前他是守身如玉从不和人乱搞，结婚后也是从没有和别的什么人传出绯闻。你想想，如果是你，你会因为一场恩情束缚自己吗？”

　　“嗯……如果是我，估计没一个月我就受不了了，如果没有爱，婚姻不是牢笼吗？”宋莉莉是个洒脱的女孩，敢爱敢恨，最不喜欢不自由的强迫和枷锁。

　　“是啊……牢笼。”李茶安眼睛微眯，嘴边勾起一个富含心计的笑来，“那你说，要是我把牢笼的门砸开呢？”

　　“你……不会吧…他妻子可是许家的人…”宋莉莉看着他脸上志在必得的神情，心里一震，他这是认真了。

　　“李茶安，你别冲动，真的，你知道许家吧?那可不是我们轻易招惹得起的，要是被他知道了……”宋莉莉知晓上层力量的可怕，他们家里虽然不算穷苦，但到底也只是做小生意的，和上面的几家比起来完全不够看。

　　李茶安没有回答，一味地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印着黑色文字的纸张停在一页，上面俨然是许痴的名字和照片。

　　“许痴……原来叫这个名字…哈，放心吧，我有分寸。”

　　李茶安眼神盯着许痴那张照片，照片里，许痴圆润的面部线条，显得他很好欺负一样，别的不说，这许痴长得是真漂亮，没有攻击性的漂亮。或许正是这样的长相，莫名地让李茶安觉得这个人是个软蛋，那么，欺负到他头上又能怎么样？

　　是啊，就算欺负到他头上，只要拿捏住商淮年的心，这人也没法拿他怎样。

　　李茶安已经很久没有干过什么坏事了，他盯着许痴的那张没脾气一样的脸，久违地想看这张少爷脸怒目圆睁地样子。

　　宋莉莉看着李茶安面上浮现出的表情，心头更加发惊，劝说道：“我说真的，安安，平日里玩玩就算了，许家，那不是我们惹的起的。”

　　李茶安摇摇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他想起上个星期参加聚会听到的小道消息，脑海里浮现出刚刚在资料上看过的那张脸，有些自得，有些玩味，又有些幸灾乐祸。

　　“现在的许家已经不是三年前的许家了。”李茶安嗤笑着，“商家才是块金疙瘩呀……”

　　宋莉莉看他下定决心的样子，知道自己是劝不了他了，她耸了耸肩：“是，是金疙瘩，只是这金疙瘩越金越硬，也看你啃不啃得下来了。可别到时候把自己的牙给磕坏了。”

　　林响围着厚厚的蓝色格子围巾，走进街角的咖啡馆，咖啡馆里温暖的热气瞬间包裹住她被冷风吹得微凉的身体，她坐到靠里的角落里，一旁的服务员小姐很快地递上饮品单，林响随手翻看着，手指指着饮品单上的招牌果茶青柠果茶，对着服务员小姐道：“就这个吧，谢谢。”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小姐接过饮品单转身走到吧台，对着吧台内部一名围着棕黑色围裙的年轻男孩说了些什么，男孩点点头，熟练地开始制作饮品。

　　“您的青柠果茶。”服务员女孩似乎是去上厕所了，吧台里那个棕色头发的年轻男孩端着果茶走过来，礼貌地放在林响面前。

　　林响点点头致谢，同时，咖啡馆的门口走进来一个人，随着推门声撞击门头上的金色铃铛声响起，一个长相精美的男生走到林响面前，拉开她对面的椅子，自然地坐下。

　　许痴坐在林响对面，指指桌子上那杯青柠果茶，对着一边的男孩礼貌道：“和她一样，谢谢。”

　　“好的。”

　　“怎么今天有空约我喝咖啡啊，大编辑。”许痴揶揄了一下林响，没办法，自从火了之后，她手下的漫画作者越来越多，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她又是个严谨负责的变态工作狂，忙起来除了通过互联网，现实里根本见不到她人。

　　林响笑了笑：“别揶揄我啦，大画家~我是来给你这个的……”林响说着从一侧的大包里掏出两个大口袋，一个口袋里装着白色的盒子，盒子的四周是镂空的，可以大致看到里面的水果——里面是红彤彤的车厘子。

　　“车厘子！”许痴一眼就认出那是车厘子，眼睛亮亮地像在放光一样，林响将它放到桌子上，推给许痴。

　　“知道你喜欢吃车厘子，这是我姐姐前不久刚从智利回来带的车厘子，你尝尝，我觉得味道挺不错的。”

　　许痴兴奋地解开塑料袋上面的结，揭开盒子，盒子里红彤彤的车厘子彻底地暴露在日光下，窗外的阳光倾洒在上面，不刺眼，而是将每颗车厘子都照得更加有光泽，看起来更加的鲜美。

　　果子很红，红得很深，像是暗红的静脉血。

　　“给你！”许痴拿起一个车厘子，不，是一串，因为上面的果柄连在了一起，许痴一连拿起了三个红果子。林响吐出嘴里的吸管，伸手接过，也不和许痴客气，直接放到嘴里。

　　许痴递给林响之后，自己才拿起一颗饱满地果子，有些期待地送入口中。林响也很期待地看着他，想看看许痴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

　　“喂喂，你怎么这么平淡。”林响眯眯眼，又撇撇嘴。

　　她狐疑地看着许痴，应该不难吃呀，前几天才体检过，她的味觉不会有问题。难不成这么久不见，他不喜欢吃车厘子了？

　　不应该啊……嗯……不过也能理解，不管什么人也总是在变的嘛，只是这人是许痴，她就有些浑身不自在，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她潜意识里的许痴好像就是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人一样，明明许痴是这么年轻。

　　许痴没说话，只是一味地疯狂进食车厘子。

　　“噗——”林响没憋住，笑了出来，“果然啊，我还说你不爱吃了，果然什么人都会变，只有你许痴不会变啊……”

　　车厘子满满当当地塞满了许痴的嘴巴，腮帮子都鼓起来，因为真的太好吃了。

　　“什…磨啊，这么好吃，一辈子都戒不掉好吗。”许痴嘿嘿地笑着，嘴里咋吧咋吧地痛快嚼着，甜食刺激着身体多巴胺的分泌，尤其在吃喜欢的甜味水果上面，多巴胺更是疯狂在分泌。

　　“哦，还有一件事…… 没事，你吃你的，我讲我的。”林响看着抬起头使劲吞咽的许痴，心里软软的，一瞬间被激发了一丝母性情绪，温柔道，“关于你的新漫画——”

　　许痴快速吞嚼着嘴里的红果子，听到有关他新漫画的部分，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听着林响接下来的话。

　　“目前反响很好。”林响有些骄傲地笑了一下，也是由衷地替捕梦师开心，毕竟她也是一步步看着他从菜鸟走到大神的，每一步都不太容易。

　　“太好了！”许痴放心地长舒一口气，对于他来说，是否能依靠漫画挣钱其实不那么重要，他高兴的主要原因是没有辜负喜欢他的读者。

　　“最开始我还挺担心的。刚开始有画《舞蹈小孩》这个想法的的时候，大约是两年前？那个时候总想自己可能画不好，可能没有办法再下笔，觉得要是再接触同类型的领域自己会受不了。”

　　林响点点头，她知道许痴的经历，有些同情，也很佩服，她问道:“那你现在走出来了吗？”

　　许痴点点头，半晌，又摇摇头。

　　这是走出来了，还是没有走出来？林响疑惑地皱皱眉，不知道许痴是什么意思，等候着许痴的解释。

　　许痴淡淡地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好像走出来了，你看，我都开始画与舞蹈相关的漫画了，主角还是和我一样的身份……人们都说，当你能坦然地、面不改色地提起那件事的时候，就证明你放下了，回响你说，我这算不算放下呢？”

　　“你这话…你明明是在说你放下了，可是我能感觉到你现在在疑惑。放下了，又怎么会不确定地疑惑呢？”

　　“我在疑惑吗……好像是这样。”许痴垂眸，小口地喝着他的那杯果茶。酸甜的青柠果茶冲刷着口腔内车厘子甜味的残留，席卷到最后，口腔里只余下青柠味了。

　　“可是我不想不放下。”许痴像在说绕口令一般。

　　“我想放下，我不想放不下，你明白吗？我不想再想了，那些东西好痛苦的，每每想一次，我就很难受，我的心里酸酸的，苦苦的。”

　　谁不想拥抱幸福呢？林响也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她不是许痴，她明白他的痛苦，却始终做不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那就不想了。想想别的？其他的，人或者事，能够让你开心的任何人或者事。”林响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许痴的丈夫。

　　“之前你和我提过，你……你是结婚了吧？”林响试探性地问道。

　　许痴愣了一瞬，低低道：“嗯。”

　　“他对你不好。”

　　不是问句，而是一句陈述句。陈述句是表达肯定语气和客观事实的一种句式，林响事实上并不太知道许痴和他丈夫之间的事，她只知道许痴是结婚了。

　　也许是女人的第六感，她一瞬间就想到了许痴生命中的伴侣。

　　如果有爱的话，许痴不会这样的。

　　被爱滋养起来的人是热突突的、也是超级幸福的。

　　林响细心地发现许痴眼下一小块青黑，或许是熬夜赶稿熬出来的黑眼圈……只是许痴和圈子里其他漫画家不太相同，他并不受条款的限制，也就是说他并不需要消磨自己的身体来保障漫画的顺利更新。

　　虽然许痴也在坚守着良好的更新习惯，但现在属实还没有到要他熬夜画稿的程度。

　　那么就剩下一个可能，他在失眠。

　　失眠，而且是连续几天的长期失眠。

　　“许痴，你不要说假话来搪塞我，我想听你讲真话。”

　　许痴像被戳穿了似的，刚打算说出来的话半道噎了回去。

　　林响也不着急，她很有耐心地等着许痴酝酿，等着许痴什么时候想说，她会好好倾听。

　　果然，过了没两分钟，许痴还是开口了。

　　“你说的对。我过得并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