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果子》无声处

10、争吵

　　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许痴呆坐在地上，顺着后仰上身搭在身后的茶几上，一只手臂横覆在眼上，末端的指尖微微发抖，许痴唔唔地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

　　商淮年垂眼从上往下那么睨着，一手狠狠擦拭许痴在他唇上留的涎水。

　　“哈哈…”许痴横在双目上的手臂放下来，露出那张在昏暗灯光下也已经耀眼的白皙脸蛋，原来他在笑。
　　笑容从嘴边微扬的弧度随着一声声笑逐渐扩大，咧到几近癫狂的弧度。

　　“明明是你说要和我结婚……当初是你说你爱我！你说结婚，是你说要结婚啊…凭什么，凭什么到了现在你要反悔就反悔，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商淮年皱眉，捏了捏眉头：“那是因为……”商淮年想到了什么，猝然止语。

　　“因为什么？？因为你现在厌恶我了？还是因为你喜欢上谁了？！”许痴逼问道，他真的不明白，是他年老色衰了吗？没有，他还是和少年时一样，走出去人人都会夸他长的好。他真不明白，明明自己没有变，为什么就是回不到从前。

　　“你告诉我为什么啊？我不相信什么感情淡了的说辞，有什么事让你这么急着和我离婚？三十天不成，现在是一天也等不了了……难不成，你真的…出轨了？”许痴没有将今天看到的事情摆在明面上，说到底那也只是捕风捉影的几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除非商淮年亲口承认。

　　许痴盯着商淮年，如果现在问他想要哪一种超能力，许痴一定会选择一种可以看透商淮年的超能力，这样他就可以知道这人的心是怎么长的，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你乱想些什么呢。我要离婚，和其他人无关，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我们不适合。”

　　他否认了出轨。许痴了解商淮年，他不是藏着掖着的人，他说没有，那就是真的没有。

　　许痴松了半口气，说实话，他甚至想过，就算商淮年真的亲口承认他出轨也没有关系，现在好多人不都是在外彩旗飘飘，如果自己可以忍受呢？只要别舞到他面前，只要他们日子能过下去，那不就行了。

　　你看，他都可以忍让到这个地步了，还是要离婚。

　　“怎么不适合了，都已经结婚三年了，该磨和的都磨和过了，日子不都是这样过的吗？还是你嫌现在生活太平淡了没有惊喜？如果你想要惊喜，我可以给你准备，上次结婚纪念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还没有给你呢……”

　　“不是的，许痴，我们本就不该在一起。”商淮年打断道。

　　“可是…现实就是我们在一起了。商淮年，你不能这样半途而弃。”许痴知道商淮年说这话是什么原因，无非就是因为当初的那场意外，是的，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商淮年不会心软同意和他结婚，他也没有要挟商淮年的筹码。

　　“这不是半途而弃，许痴，你不是我的什么物品，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而短暂的在一起，以夫妻身份共同生活三年，但这并不代表永远。”商淮年道，“感情是双方的事，这是双向的，不是只有你喜欢就万事大吉的，你明白不明白。”

　　“不管我们过去是什么样，现在的局面是我认为我们需要离婚，也必须得离婚。许痴，人都是活在当下的，不要沉迷于过去了，我们都不小了。”

　　过去吗。

　　过去的商淮年是怎样的呢？许痴不合时宜地想起几年以前的那个耀眼夺目的大歌星。

　　那个时候的商淮年还不是“商总”“商老板”，他最开始只是许痴的同班同学，一个张狂、肆意、自由、桀骜不驯的少年郎，同时也是许痴崇拜的歌手。

　　几乎所有人的青春里都或多或少遇见难忘的人、遇见难忘的事，许痴的青春里布满了商淮年的印记。

　　商淮年爱唱歌。这是在许痴观察对方一个月后得出的结果。

　　许痴作为许家的独生子，读的又是贵族学校，没有什么人会排斥他的接近，独独商淮年。说到底，许痴还是少爷脾气，得不到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不管用什么方式，一次次被拒绝之后，许痴每天都观察商淮年。

　　他除了从张佳旭那里打听商淮年的事情外，他还暗地里联系商淮年身边跟着的不那么“亲近”的朋友，缺钱的给大笔报酬，不缺钱的就投其所好，人总有想要的，有了想要的东西就有了缺口，从而就相对应地要付出些什么。

　　许痴只是要他们随时汇报商淮年的动向而已。比如什么时候去吃饭，什么时候又见了什么人，在许痴看不见的地方充当他的眼睛。偶尔再买来点商淮年的喜好。

　　这不过分，甚至称得上温柔。许痴想，他如果再狠心一点，就干脆把他关起来，关一辈子，他也会爱一辈子，只是他错失了最佳的机会，商淮年成长的速度太快了，现在的许痴已经没有办法去把控他了。

　　不过那个时候的商淮年还没有现在这么冷冰冰、这么不近人情。除了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对许痴接近很排斥外，很多时候他都比现在要好说话的多。

　　许痴第一次听商淮年唱歌，是一次音乐课上。

　　音乐老师是一位刚刚大学毕业就来教书的年轻老师，大抵是初出茅庐的热情还处于最旺盛的时期，老师会带领着他们全班到校园里各个角落里寻找“音乐”，然后在操场上的草地上围成一个大圈弹着吉他唱歌。

　　如果说许痴天生就是跳舞的，那么商淮年可以说生下来就是要做歌手的。

　　那把嗓子，简直就是老天赏饭吃。风风韵韵，声动梁尘。

　　悠扬柔和的琴声搭配上商淮年的歌声，组成了许痴的第一次心动。商淮年的歌声和别人不同，那是具有故事性的，像是情人耳语的呢喃，又像是妈妈晚间的睡前故事，温柔、美好，会唱到你心里去，然后你便再也忘记不了了。

　　“我不愿意啊……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们继续过下去吧，我很乖，我真的很乖……”许痴在商淮年身前半跪下去，伸手去拉他的手掌。

　　他总是在求商淮年的怜悯，以前在家里时许痴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只要在父母面前撒撒娇、说说软话，没人会不同意这样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孩子的请求的，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感情和物件不一样，这是唯一求不来的东西。

　　“许痴，我讲的够清楚了吧。”商淮年打开他的手，说道，“感情不是只要一个人顺从谁，就能称□□情的，你乖不乖我都不在乎，你明白吗？你再顺从、再迁就、再谨小慎微，我也一样会选择离婚，我不会改变我的决定，我很早就说过了，我们真的不适合。”

　　“我不想和你继续吵下去了。”商淮年再次捏了捏眉心，“我要结果，我希望你可以在近三天内签好离婚协议，当然，这次是我临时变卦提前了时间，我会让律师整理好相应该增加的财产，算做补偿，放心，不会少了你的。”

　　“我才不要你的什么钱。”许痴求也求了，问也问了，商淮年还是这么强硬，连一点商量的余地也不留，心是石头做的啊……

　　好像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能怎么办呢？只有威胁了吧。许痴依旧半跪在商淮年面前，低顺着眉眼，看起来很好欺负似的，只是说出的话却没有那么好欺负了。

　　他顺势攀上商淮年膝头，从下往上望着他，尽管他很不想，但他还是要开始翻旧账了：“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什么？”商淮年被他这一突然扭转话题打懵了。

　　许痴眼睫毛微垂，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的腿，从断掉的那天起，到现在已经三年了。”

　　又来了。

　　“三年啊商淮年，你知不知道断腿有多痛，知不知道复健有多煎熬，知道伤在腿上对一个舞者来讲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每次下雨天，它们都会痛，让我睡不着觉，那个时候你又在哪里？”

　　他不知道许痴的腿痛不痛，但是他知道许家的人都一样——一样恶劣。他们惯会用恩情要挟威逼，许痴也不例外。商淮年最讨厌别人要挟自己，过去是没有筹码对抗，现在有了钱、权，就更加厌恶谁来要挟他了。

　　他脸上更冷了，眼里有些烦意和生气的意味：“要挟我？”

　　其实许痴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过腿伤的事，这是第一次，但这一次的目的也足够让商淮年厌烦了。

　　许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商淮年生气，还在继续说着，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伤口，又不断地踩在商淮年的雷点上。

　　一句、两句、三句，商淮年彻底听不下去了。风度的男人眼里涌上了怒火，欺身逼近许痴，粗暴地扯住他的领口，这个距离，不是要接吻就是要打架，商淮年明显是后者，他愤然开口道：“够了吧？还不够吗？许痴你还想要什么？还想用那场意外来要求我再一个三年吗？你别太贪心。”

　　“我本就没有义务对你负责。”

　　商淮年说的对，他本就没有什么义务要赔偿许痴，能答应和他结婚这三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可既然错了，就继续错下去吧。

　　“不，你该对我负责。”

　　有句话说的好，只有冤枉你的人才最知道你有多冤枉，商淮年在被道德绑架，许痴本人再清楚不过了。

　　道德绑架只是一种手段而已。如果能达到目的，让他现场从自己身上剜一块肉下来他也是愿意的。

　　“除了你的命，当初你们商家落难，许家可是帮了不少吧？要是没有许家，这四九城里哪里还有商家一席之地……这恩情，你得还一辈子。”

　　许痴都觉得自己恶毒，他的嘴里不受控制的，从身体里面蹦出一串接着一串不留情面的要挟，他太爱商淮年了。

　　没错，他就是爱，爱到快要失去自我，爱到将全身心寄托在一个人身上，自己的喜怒哀乐化作一根狗链子还要乖乖交到对方手里去任人驱使，他做不到不爱，他更做不到放手。

　　所以你怎么能和我提离婚呢？这太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