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暮光》杨梅梅

3、言出法随

　　天使城半数房屋没了光亮，隐隐的烛光从狭窄的窗口泄出，每一支烛火背后，都躲着一两个人，他们神色各异，窥探着天使城的一切。
　　他们处于冰冻的边缘地带，城市内不清楚有多少人还活着。这座城市变得无主，于是乎明面上不存在的各色人物变得活跃起来。枪声只是天使城混乱的开始，有更多深不可测的势力涌入，蠢蠢欲动。
　　这座城市不是唯一，夏至日晚的夜半球几乎全被冻结，能幸免于难的人们都被害怕和担忧裹挟，他们不知道这次危机从何而来，是否宣告着末日的来临……
　　中国境内。
　　粤城沿海，勤劳的渔民早已于破晓前在码头上铺就一大块梆硬粗糙的厚塑料，眼睛透亮却没了气息的海鱼次列而置。带着乡音的卖家逢人就道“靓仔”“靓女”，惹得羞怯的外地人一阵脸红，随即便愿多购入一两条鱼。
　　海浪有规律地扑向沙滩，把些许沙粒揽进自己的怀抱。深蓝色的波涛逐渐泛起赭红，穿过沙滩时在赶海人脚边留下一串泡沫。
　　日出了。
　　少年人看了看略带湿痕的裤脚，把它蜷得高点，兴然地准备提桶而归。
　　此时此刻，他却身不由己地被一阵刺眼的光芒包裹，因丧失视野磕到石块，身体跪在桶边，膝盖见了朱红，水分饱满的沙滩又渗进一丝血滴。
　　“嘶……”他忍着痛在白而炽热的世界中用手抓住沙滩上的细沙，掌心被渗出的冰凉海水浸湿。
　　头疼得不像话，耳道涨满了腥咸的水，浑浊的沙似乎要涌入全身，尖锐的颗粒毫不留情地划伤他的身体。
　　整个身体都像沉入海底，他的全部器官都停止运转，只余下心脏在持续跳动。
　　“加贺，加贺！醒醒！”
　　周加贺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置身于凉棚下，浪潮都退去，只剩大地在吐息。
　　“水……”周加贺无力地抬手，想向身边人讨一杯水解渴，结果言出法随，一股清流沿着扭曲的轨迹轻盈地飞入他微张的口中。
　　“咳咳咳——！”
　　周加贺被呛到，下意识摆出了防御动作，结果起身太快把腰给扭着了。他吃痛，深吸一口气，警惕地看着前方，结果是同样震惊的师妹。
　　师妹吓得靠住墙根，离他三米远，声音发颤：“加、加贺，这是魔法吗？”
　　周加贺额角冒出井字，到底是谁昏迷了啊？嫑搞错啊扑街仔啦！
　　“我不造啊！快找师父来！”
　　“哦哦！”师妹大力地关上门，阻隔开喧闹的世界。
　　周加贺拾起桌上的手机，摇晃两下便抖落出一串水珠。他暂时失去了获取重要讯息的渠道，遗憾而懊恼地重新躺倒。
　　在网络上，一切都乱了套。
　　新闻媒体大肆宣传着有关太阳的资讯，这次如何描述却都不算太夸张。
　　[死亡——来自我们的太阳]
　　[震惊！全球危机！]
　　[太阳炸了！！]
　　然而这些新闻只出现了不到十分钟，便销声匿迹。可惜的是，阴谋论和恐慌是盖不住的，全球性的灾难掀起了一阵海啸，把亚洲和欧洲半数以上的国家淹没，这样恐怖的事情所造成的危机感充盈在领导人们的内心，但是当务之急是让民众都冷静下来。
　　删除了一些流言蜚语，官方发布了正式通告，宣布太阳的湮灭。
　　这一段新闻来得声势浩大，所有官媒在各平台转发，一些小区甚至将此资讯打印下来，张贴在公告栏上。
　　他们仰头看着逐渐灰暗的天空，燃起了最后一支蜡烛。幽光照亮他们沉默的面庞，却无法照亮他们的内心。
　　国内的所有政权体系都将重建。
　　病房的门被推开，周加贺的师父如一缕清风般飞入。
　　周加贺打量风尘仆仆的师父，并未率先提出自己的问题，而是询问师父为何额角冒汗。
　　师父深叹一口气，背起周加贺就往楼下飞。他道：“出事了。”
　　周加贺清楚师父是出家人，从不打诳语，如今暴露一丝慌乱，必然是出了大事。
　　“你师妹也收拾住了，我们往机场走，到北京。”
　　“师父咱们不回林里吗？”周加贺的发丝随风飞扬，高速移动的视野让他头晕目眩。闭着眼睛平复情绪，周加贺舔了下唇。
　　好干……有水就好了……
　　浅薄的想法腾升，尚未成熟的运用第二次发动。
　　周加贺惊叫一声，对师父喊道：“师父师父，有团水跟着我们后面！”
　　师父头也没回：“你让它飞走啦！”
　　“飞走？”周加贺扭头，“水团子你快飞走。”
　　令人惊奇的是，水团子竟然真的飞回泥土表层，重新融入到地面。
　　“你师妹都跟我说了，你马上要到北京。”师父很冷静，他推测周加贺可能就是获得太阳能量的那批人之一，这种尚未发掘的能力一定要在国家的安排下合理使用。
　　“为啥啊？”
　　小小的加贺有大大的疑惑，这辈子他从未出过远门，飞机也只是在天空和网络上见过。他也实在不清楚去北京和他现在莫名其妙的能力有什么必然联系。
　　直到他坐上飞机，从厚厚的窗内俯视逐渐成为蚂蚁的半淹水楼房，才明白，北京确是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