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暮光》杨梅梅

2、无迹可寻

　　周暮什么也看不见了。

　　一阵刺挠遍及她的全身，痒、麻如同爬虫蠕动般从四肢弥漫到心脏，随着强烈的不安使她脑海一片空白。

　　“阿爸……”

　　“大黄……”

　　“云游……”

　　她无声地呼唤着亲人，随后感觉浑身刺骨地凉。她的手抓住胸前的指环，指环被她捏得透露丝丝暖意，与其一同抵御寒冷。

　　嘴角的西瓜汁在这时结成了冰，粘在她唇边细小的绒毛上，只要轻轻一抹便可以除去。
　　可是她没有精力去管这些了。

　　冷。

　　好冷。

　　明明是夏至，可是突然降到冰点的温度是怎么回事？

　　周暮脑子一团乱麻，她颤抖地起身，凭记忆触摸四周。感觉到卧室的门，她强硬地拧开把手，一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倒，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所有被触碰到的物体都在汲取周暮的温度，她的牙齿即使被全然包裹着也不受控制地抖动。不过就算是这样，周暮依旧强撑着爬起来，悬空移动着她的手。

　　此时的她如同一个真正的盲人，听力也变得敏锐起来。她听到微小的爆鸣声，仿佛什么东西在岩浆中浮动，继而蛄蛹着挤破了周围的气泡。

　　她从未想过，那是数亿光年外的太阳正在挣扎的声音。

　　随后她强迫自己睁开眼，逆着光，她朦胧间看见一片狼藉。

　　色块混杂在一起，浅色的深色的一个压着一个，似乎要争个高低。他们一会儿宽一会儿窄，不断变化。周暮看着脑热，但更担心这堆色块里有她老爸。

　　突然，她的左耳出现耳鸣，强烈而毫无规律的爆炸声刺激着她的耳膜，她禁不住单膝跪下，背对着太阳，可身体像被阳光穿透，身前没有影子。

　　脑袋要炸掉了。周暮晕倒前蹦出这个想法。

　　等她悠悠转醒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一看时间已经是第二日了。

　　她的生日就这样不明不白过去，肚子饿得发瘪，甚至没有力气发出咕咕叫。

　　床头的机械钟表指着“10”，可是周暮怎么也不敢相信，现在是早上十点——阳光和煦的时间。

　　屋外一片漆黑，她打开手机发现没网了，但好在手机有电。她先开启手电筒，摸着床头起了身。

　　挠挠头，摸到一个大包，还抓下来几颗石子，周暮眉头愈紧。打开窗子，她再也看不到太阳。

　　来到客厅，西瓜汁泛着酸流了满地，她看不到一个人，手电筒照射的地方一片狼藉。

　　从零食柜拿了两块巧克力垫吧，又开了瓶肥宅快乐水解渴，周暮却感觉不到一点快乐。

　　“阿爸？云游？”

　　不见了。

　　大家都去哪了？

　　她叫着：“你们是不是在玩捉迷藏？别躲了，哪有生日玩这个的？”手电筒的灯光晃着，寻人未果，她上了天台，蛋糕上的奶油化开，在木桌上晕成一个规矩的圆，抬头看去，连月亮也不见踪影。

　　“我们周家本事这么大？阿爸，你们把月亮也变没了啊……”周暮笑笑，瘫坐在地上，手机从手中滑落，周围重归黑暗。

　　“突突突——”

　　枪声在楼下响起，周暮愣神片刻，偷偷躲在位于视野盲区的拐角，紧张地看着闯入天台的两人。

　　他们浑身充满了暴力因素，上身穿着防弹衣马甲，腰间扣着装弹匣的小包，头戴护目镜，脸被黑色的面罩包裹着。

　　在天使城，枪械斗殴是常有的事。

　　但是他们看着更像雇佣兵，装备精良，像崭新的一样，保养得十分得当。

　　“夏至日过生日，切。”

　　蛋糕被他们一脚踹开，他们粗略扫了一眼，没看到活人，正准备走。

　　忽然一个雇佣兵注意到了蛋糕旁一点亮光。

　　他定睛一看：“嘿兄弟，这里有部手机。”捡起来手电筒还开着，他前后翻翻，看着还有八十格电，笑起来，“这么多电，赚了赚了。”说着就想把它揣兜。

　　天使城有20%的发电量来自太阳能，现下天使城的居民供电系统被中断，哪哪儿都黑漆漆一片，霎时间见到落单的光源，也难怪他会想着私吞。

　　邻人踹他一脚：“别忘了正事，”顿了顿，“手机扔在这里，人八成也变雕像了……诶，雕像呢？”他把枪举起来，对着周围打了两枪。

　　他们戴着夜视镜四处找活人，但是夜视镜也是要耗电的，连他们的电也要省着用，如果不尽快搜查，是要遭上级骂的。

　　见天台静悄悄的，那人转头下楼：“破手机扔了，去下一个点。”

　　手机被随意地砸在地上，屏幕碎了个树杈子出来。

　　我的手机！

　　周暮咬牙，原地蹲了半个钟头才爬到手机旁捡起。

　　多亏平时马步扎得多，这半小时周暮才沉得住气。

　　周暮脑中闪过扎马步时的场景。他和黄卓曦在天台扎马步，大师父的竹条敲了敲她的腿：“阿暮，静下来。你心浮了。”

　　什么是静？

　　周暮把它理解为情绪稳定，理解为遇事不慌。

　　其实周暮的天赋并没有很强，她不是天才，相比于黄卓曦，她功力增长并不快，甚至算得上慢。

　　她的理解力也不足，大师父讲的话她总是不能理解到位。这时，她只能把她不懂的看做是她理解的、与这些话语相似的东西。她照做了，哪怕以前没什么实力，她仍旧想着，如果换一条路能到达最终目的，那么她就会果断地改变方向。

　　周暮看着碎屏的手机，小心翼翼地按下开机键。

　　发现还能启动，她长舒了口气。

　　然后思考着，雇佣兵所说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