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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这卦不是算你嫁不嫁
姑娘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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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把两张纸摆在桌上。
一张纺织厂招工通知。
一张结婚介绍信。
薄薄两张纸。
压在桌面上,却像把她整个人劈成了两半。
“我只能选一个。”
“后天就得定。”
院子里一下安静。
沈青禾本来还蹲在旁边吃桃。
听到这里。
桃都忘了咬。
李桂芳也从豆筐后面抬起头。
先看招工通知。
再看结婚介绍信。
最后看姑娘。
“为啥只能选一个?”
姑娘抿了抿嘴。
“我叫方小琴。”
“红旗公社柳树湾大队的。”
“县纺织厂前阵子招临时工。”
“我们公社有两个名额。”
“我考试过了。”
说到这里。
她眼里难得亮了一下。
“前天通知下来的。”
“只要后天去报到。”
“先干半年。”
“表现好就能转长期。”
李桂芳立刻坐直。
“县纺织厂?”
“一个月多少钱?”
方小琴愣了一下。
“临时工十八块。”
“转长期以后能有二十七八。”
李桂芳倒吸一口气。
十八块。
在乡下已经不是小数。
更别说还有粮票。
她手里的豆子顿时不剥了。
“那还嫁啥人?”
顾盼男转头看她。
“奶。”
“咋?”
“你前几天还说女人总得找个好男人。”
李桂芳一点不心虚。
“好男人一个月给你十八块?”
“……”
非常现实。
现实得让顾盼男一时竟找不到角度反驳。
方小琴却笑不出来。
“我爹娘不同意。”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定亲了。”
她指了指另一张纸。
“男方叫马成才。”
“跟我是一个大队。”
“两家小时候就认识。”
“去年正式订的。”
“原本下个月结婚。”
顾盼男问:“男方不让你去?”
方小琴低下头。
“他说不是不让我去。”
“是结了婚再想办法。”
“可纺织厂的名额等不了。”
“我如果不去报到。”
“就给别人了。”
“那就先去厂里。”
沈青禾忍不住道。
“结婚以后再说。”
方小琴苦笑。
“我爹也是这么跟男方说的。”
“马家不答应。”
“他们说我真进了城。”
“以后心就野了。”
“看不上农村。”
“还说……”
她停了一下。
“说女人挣再多钱,也得嫁人。”
李桂芳“啧”了一声。
“这话倒也不是全错。”
顾盼男刚想开口。
老太太又接一句。
“可你先挣十八块再嫁,也不耽误。”
顾盼男:“……”
她奶的思想不能说先进。
只能说利益永远能帮她突破思想上限。
沈青禾已经笑得趴在桌上。
“李奶奶,你到底站哪边?”
“我站钱这边。”
李桂芳答得非常坦然。
顾盼男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这句话倒是很符合老太太。
不过她没急着跟着起哄。
“你自己想去吗?”
她看向方小琴。
方小琴几乎没有犹豫。
“想。”
“很想?”
“想。”
“那你为什么还来算?”
方小琴沉默了。
刚才进门的时候。
她一直说“帮我算算选哪条命”。
可真问到她自己的心思。
答案其实已经出来了。
她想去。
很想去。
顾盼男把两张纸往她面前推了推。
“那你怕什么?”
方小琴眼圈慢慢红了。
“我怕我去了。”
“我爹娘被人戳脊梁骨。”
“也怕成才真退婚。”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他对我……”
她顿了顿。
“也不算不好。”
顾盼男听出了这个“不算不好”。
不是“很好”。
更不是“非他不可”。
只是一起长大。
订了亲。
村里人都知道。
双方父母也都觉得合适。
于是这门婚事便像一条早就铺好的路。
大家都告诉她往前走就行。
偏偏现在旁边忽然多了一条岔路。
还是通往县城的。
她第一次知道。
原来自己可以有别的去处。
“他对你怎么个不坏法?”
沈青禾好奇。
方小琴想了想。
“干活的时候会帮我挑水。”
“有时候赶集给我带糖。”
“前年我发烧。”
“他还去卫生所帮我拿药。”
“听着还行。”
沈青禾点头。
“那他为什么不让你进厂?”
方小琴没说话。
顾盼男看出来她在替人找理由。
这种表情她太熟悉了。
很多人一旦认定“这个人对我不错”。
以后对方做什么,都习惯先帮他解释。
顾盼男没直接拆穿。
“他有没有说,如果你去厂里,他愿不愿意等你半年?”
方小琴一愣。
“没有。”
“有没有说,可以把婚期推迟?”
“没有。”
“有没有问过你为什么想去?”
方小琴脸上的表情慢慢淡了。
“也没有。”
院子里安静下来。
刚才还觉得是“工作和婚姻二选一”。
可这么一问。
问题好像又变了。
不是她非得选。
而是有人把两个本来未必冲突的东西,硬生生摆成了只能选一个。
“你爹娘怎么说?”
顾盼男又问。
“我娘想让我嫁。”
“我爹……”
方小琴眼神软了一些。
“我爹其实想让我去。”
“他说女孩子能进厂不容易。”
“可我奶奶和两个叔都骂他。”
“说他想让闺女当老姑娘。”
“还说马家条件不错。”
“错过了,以后不好找。”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
沈青禾差点把桃核呛进去。
“二十一就老姑娘?”
方小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我们那边十七八订亲的多。”
顾盼男倒不意外。
这种环境下。
二十一还没结婚。
已经会有人背后念叨。
更何况还是已经定了亲又想推婚期。
“男方家条件很好?”
李桂芳问。
“还行。”
“几间房?”
“三间土坯房。”
“几个兄弟?”
“成才还有两个弟弟。”
“分家了吗?”
“没有。”
“婆婆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那你嫁过去住哪?”
方小琴:“……”
她明显没认真想过这些。
李桂芳已经开始掰手指。
“三间房。”
“三个儿子。”
还有老两口。
“以后全结婚。”
“一人半间?”
“奶。”
顾盼男忍不住。
“房子不是这么算的。”
“咋不能?”
老太太瞪她。
“晚上睡觉还能摞着?”
沈青禾这次真笑出声。
连方小琴都被逗得嘴角动了动。
李桂芳越说越来劲。
“你要进纺织厂。”
“一个月十八。”
“干得好二十七八。”
“你嫁他家。”
“一个月能给你十八?”
“他挣多少工分?”
方小琴小声道:“壮劳力十个。”
“那也不是天天十个。”
李桂芳撇嘴。
“下雨歇工。”
“冬天活少。”
“还得养一家人。”
“你自己算算。”
顾盼男听着听着。
突然发现她奶如果去干婚姻咨询。
大概也挺有前途。
别人问感情。
老太太直接算投入产出比。
爱情还没发芽。
先让她拿算盘压死了。
她想到这里。
系统久违地响了一声。
【恭喜宿主完成高质量吐槽。】
【积分+3。】
顾盼男眼睛微微一亮。
不错。
两章没响。
一响就给三分。
看来新机制确实比以前那个“心里翻个白眼也能领钱”的版本体面多了。
她没再管系统。
转回正题。
“你今天来,是只想算你该不该去厂里?”
方小琴咬了咬唇。
“还有一件事。”
“说。”
“昨天晚上。”
“成才来找我。”
“他说我如果非要去县里。”
“那就把婚退了。”
“彩礼也要一分不少还给他们家。”
这倒正常。
退婚还彩礼没什么问题。
可方小琴接下来的话,让顾盼男皱起眉。
“可我家……”
“已经还不上了。”
“为什么?”
“订亲时他们家给了八十块彩礼。”
“我娘拿了四十给我哥盖房。”
“剩下的给我奶看病,又花了些。”
“现在家里最多能拿二十。”
李桂芳顿时不说话了。
八十。
不是小数。
方小琴苦笑。
“所以我娘说。”
“不是不让我去。”
“是真退不起。”
这句话出来。
院子里的轻松一下淡了。
顾盼男终于明白。
为什么方小琴明明想去。
却还是跑来找她算命。
不是她不知道想要什么。
是她知道。
却没有那个说走就走的底气。
“那你爹呢?”
“他说去借。”
“可去哪借八十?”
方小琴低头抠着衣角。
“我们家这几年本来就不宽裕。”
“我哥刚盖了房。”
“奶奶身体也不好。”
“我要是真为了自己进厂。”
“让全家背债……”
后面的话她没说。
但谁都听明白了。
顾盼男看着她。
忽然觉得这个卦不能简单算。
如果系统直接告诉她“去厂里”。
那太容易。
可现实不是一句“勇敢追求自己”就能解决。
八十块彩礼是真钱。
家里的人情是真事。
父母也不是单纯恶人。
男方未必十恶不赦。
只是所有人都在站自己的角度想。
最后被夹在中间的。
只有方小琴。
“成才家现在最在意什么?”
顾盼男问。
“什么?”
“他真的是一定要你回来结婚。”
“还是一定要八十块?”
方小琴怔住。
“我不知道。”
“那你今天回去以后,问清楚。”
“怎么问?”
“别问他。”
顾盼男道。
“问他爹娘。”
“直接问。”
“如果你愿意推迟婚期半年,工资每个月拿一部分回来,两家婚约照旧,他们同不同意。”
方小琴脸上露出迟疑。
“他们会答应吗?”
“我不知道。”
顾盼男很坦白。
“所以才让你去问。”
“算卦不是我张嘴替别人决定一辈子。”
“总得先把人心问出来。”
“要是他们真怕你进城后不回来。”
“那还能谈。”
“要是他们根本不在意你回不回来。”
“只在意这八十块。”
“那又是另一回事。”
方小琴慢慢点头。
顾盼男又看向那张招工通知。
“还有一件事。”
“你这个名额怎么来的?”
“考试。”
“就只是考试?”
“还有……”
方小琴犹豫一下。
“公社妇联推荐。”
“因为我以前上过初中。”
“会写字。”
“纺织厂这次招的工里,有一部分要做登记。”
“那就是说。”
“这名额不是谁替你去都行。”
“对。”
“也不能保留?”
“不能。”
“后天不到。”
“就给第二名。”
时间很紧。
顾盼男想了想。
还是把系统叫出来。
“这个能算吗?”
【可开启人生岔路事件辅助。】
“多少积分?”
【本事件不提供直接人生答案。】
顾盼男一怔。
系统继续。
【可查询:两个选择在未来一年内的关键风险。】
这倒有点意思。
不是告诉她嫁还是不嫁。
而是提供风险。
选择还是本人做。
“多少钱?”
【15积分。】
顾盼男难得没砍价。
这种事太重要。
十五不算离谱。
“查。”
【扣除15积分。】
片刻后。
两行字出现。
【选择一:放弃招工,按原计划结婚。】
【一年内关键风险:经济纠纷、家庭权力失衡。】
【选择二:进入纺织厂。】
【一年内关键风险:名额争议、人际排挤。】
顾盼男看完。
眉头慢慢皱起来。
两个选择都不是一片坦途。
但第一个提示明显更值得注意。
经济纠纷。
家庭权力失衡。
彩礼?
还是马家本身有什么问题?
第二个也很有意思。
名额争议。
说明方小琴进厂后也未必顺风顺水。
可能有人觉得名额该是别人的。
这反而真实。
哪条路都不是金光大道。
区别只是。
一条路是自己选的坑。
另一条路是别人替她选的坑。
“盼男?”
方小琴见她一直不说话。
有些紧张。
“是不是不太好?”
顾盼男回神。
“卦象没有说你哪条路一定坏。”
“那说了什么?”
“如果你现在结婚。”
“这一年里最容易出问题的是钱。”
“还有你在婆家的处境。”
方小琴脸色微微变了。
“钱?”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所以你回去得查清楚。”
顾盼男道。
“尤其问问八十块彩礼的事。”
“他们到底是真要你这个媳妇。”
“还是最近急着用这笔钱。”
方小琴抿唇。
“那去厂里呢?”
“也不是一点麻烦没有。”
“你这个名额以后可能有人不服。”
“进了厂,也未必人人欢迎你。”
“但那是后面的事。”
“眼下你先把婚约这边问明白。”
方小琴沉默很久。
最后把两张纸重新收起来。
“我知道了。”
她起身。
走到门口。
又回头。
“如果他们答应我去半年。”
“那是不是就不用退婚了?”
顾盼男笑了一下。
“那就是你们两家的事了。”
“不是卦的事。”
“不过……”
“一个真想跟你过日子的人。”
“应该先跟你商量日子怎么过。”
“而不是先告诉你哪条路不能走。”
方小琴站在那里。
眼圈忽然又红了。
这次却没哭。
她用力点了下头。
“我明天再来。”
人走以后。
沈青禾第一个坐不住。
“盼男姐。”
“你觉得她该去纺织厂吗?”
“我觉得没用。”
“为什么?”
“又不是我过她的人生。”
沈青禾若有所思。
李桂芳却十分干脆。
“我觉得去。”
“为什么?”
“十八块。”
“……”
还是那个答案。
晚上吃饭时。
这事又被提起来。
赵春梅听完。
第一反应不是工作。
而是彩礼。
“八十块都花了?”
“嗯。”
“那姑娘难。”
她叹气。
顾大海也皱眉。
“这事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她家拿了钱。”
“现在真退婚。”
“男方要回来也正常。”
顾盼男点头。
“所以才麻烦。”
不是一句“重男轻女父母都是坏人”就能概括。
哥哥盖房。
奶奶看病。
每一笔钱都有去处。
偏偏这些去处最后都变成了压在女儿身上的绳。
第二天下午。
方小琴果然又来了。
这次脸色比昨天更难看。
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四五岁。
个子高。
皮肤晒得黑。
眉头从进院就没松开。
方小琴介绍。
“他就是马成才。”
李桂芳立刻停下手里的活。
顾盼男也坐直。
马成才看了她一眼。
语气还算客气。
“你就是顾半仙?”
“算是。”
男人沉默一下。
直接道:
“昨天她回去以后问了我爹娘。”
“我家可以让她进厂。”
方小琴眼睛一下亮了。
可下一秒。
马成才又道:
“但有个条件。”
顾盼男看他。
“什么?”
男人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放到桌上。
“她进厂以后。”
“每个月工资交十五块给我娘。”
“先交三年。”
“剩下的钱她自己留。”
“婚照样结。”
“人住厂里宿舍。”
“逢休息日回来。”
院子里一时没人说话。
方小琴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顾盼男低头。
十八块工资。
每月交十五。
三年。
她在心里飞快算了一下。
五百四十块。
这哪里是同意她进厂。
这是马家突然发现,未来儿媳妇从一个要吃粮的农村姑娘,变成了一张能每月自动吐钱的长期粮票。
而且还是三年期。
她抬起头。
还没开口。
方小琴已经哑着嗓子问:
“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马成才避开她的眼睛。
“我爹娘说。”
“你既然嫁进我们家。”
“工资本来就该交公。”
方小琴死死看着他。
“可我们还没结婚。”
“那就先结。”
“后天我去报到,下个月我们还是按原日子办酒。”
“这样两边都不耽误。”
顾盼男慢慢坐直。
她终于明白。
系统为什么提示的不是“婚姻不顺”。
而是四个字。
家庭权力失衡。
马成才还在说:
“小琴。”
“我也是为咱们以后想。”
“你在厂里挣钱。”
“我在队里挣工分。”
“钱放我娘那里。”
“她帮咱们存着。”
“以后都是咱们的。”
方小琴没说话。
只是忽然从布包里。
把那张结婚介绍信拿了出来。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
轻轻放到了马成才面前。
“那我也有一个条件。”
她声音不大。
却第一次没有发抖。
“你答应。”
“我就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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