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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蔷薇香 不是姜绵, ...


  •   陆知舟心有余悸道:“简直是奇葩!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陆知舟已经咽气,她们是来急着哭丧的。我哪里还在府里趴得住?再晚走一步,只怕就要被生吞活剥了。”

      章昭与陈逢时对视一眼,再也憋不住,毫无同情心地闷笑出声。

      角落里,一直屏息凝神的稚鱼听见他对这些父母之命如此排斥,紧绷的肩膀反倒微不可察地松懈下来,悄悄舒了一口长气。

      听着好友幸灾乐祸的笑声,陆知舟更是头疼。

      他重新趴回引枕上,长叹了一声,有感而发道:“你说这些贵女小姐,一未晓我秉性,二未知我为人,连我平日里爱看什么书、喝什么茶都不知道,张口闭口便是情根深种……她们当真是心悦我这个人么?”

      他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她们要么是喜欢这背后鲁国公府的泼天富贵,要么是喜欢这国公府未来主母的无上尊荣,要么,就是喜欢这百年世家的体面风光……连我真正的心性都不懂,她们如何敢轻言喜欢?”

      这话落在一室静谧中,掷地有声。

      退在门边的少女,纤瘦的脊背微微一僵。

      她垂下眼睫,隔着粗布衣料,悄悄按住了怀里贴身收着的一方小匣。
      匣中是她亲手捣制的香墨。松烟沉敛沉静,她特意兑了几分玄参的微凉辛冽与沉水木的清苦。她笃定陆知舟定会喜欢这个味道。

      她自幼识他,亲眼看着他从年少锋芒,到一步步敛尽锐色藏锋守拙。她定是懂他的。
      稚鱼敛眸垂首,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衣料,心绪纷乱难言。

      是了。这满京城的繁华堆里,再不会有第二个女子,能比她更懂她的与归哥哥了。

      章昭并未察觉角落里小丫头的心思,他放下茶盏凑近了些,那一双桃花眼里满是促狭,故意逗陆知舟:“倒也不能说得这般绝对。也有单单图你这副好相貌的!毕竟你这探花郎的脸面摆在这儿,至少这是凭你自己的真本事长出来的,对不对?”

      陆知舟毫无形象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凭他的真本事?那倒的确是凭他真本事!

      他在心底冷嗤了一声:那也是他当年在书案前,绞尽脑汁、咬文嚼字给笔下的“陆知舟”捏出来的一副好皮囊罢了!

      一旁的陈逢时慢条斯理地替他续了杯热茶,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地说出了这汴京城的现实:“子明话糙理不糙。这世间姻缘,本就多是权衡利弊。放眼这偌大的汴京城,对你这等家世相貌还能无动于衷的女子,怕是难找。”

      “无动于衷……?”

      听了陈逢时这话,陆知舟正欲反驳的舌尖忽地一顿。

      茶香氤氲间,他脑子里毫无征兆地撞进一道清冷纤薄的身影,还有那双古井无波、防备到了极点的漆黑眼眸。

      ——姜绵。

      前几日卫民暗中递消息进来时,曾顺嘴提了一句,说那姓沈的丫头当真凭着一手调香的绝活,在百十号人里拔得头筹,顺利进了太常寺香药库做女使。

      当时他听了,哪怕背上还带着血淋淋的鞭伤,竟也没来由地替她高兴了一下。

      而今他已然擢升,执掌大宣钱粮要务。太常寺香药库各类名贵香料的采办、调拨核算,辗转几番,最终都要经他辖下账目过手。
      算起来,他如今竟成了那丫头名正言顺的“上官”。

      但仅仅只过了一瞬,陆知舟便在心底冷嗤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打消了那点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

      什么与众不同?

      那丫头当初对他避之不及,甚至隐隐透着几分嫌弃,左不过是因为她根本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罢了!

      在他眼里,姜绵估计就是单纯觉得陆知舟这张脸没长在她的胃口上。

      若是叫她知道,自己便是那名满汴京的鲁国公府嫡孙、前途无量的探花郎,指不定也会和外头那些趋炎附势的做派一样,立刻换了副逢迎的嘴脸,巴巴地凑上来攀他这根高枝。

      想到这儿,陆知舟嘲弄地扯了扯嘴角。

      只觉自己真是挨了一顿狠鞭子,连脑子都跟着烧糊涂了,竟会在这等时候,无端端想起这么个黑心肠的丫头。

      他有些烦躁地抬手用力搓了搓眉心,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赶出去。

      陆知舟视线顺势越过半支起的雕花窗棂,漫不经心地望向外头风雪交加的东门大街。

      清平坊向来繁华,即便是落雪的天气,街上依旧有三两行人。

      长街对面,斜对着闻书坊的街角处,支着个搭了破雨棚的杂货小摊,上头零零散散地摆着些粗巧不一的铜铁物件。

      就在这漫天纷飞的碎雪中,陆知舟的视线忽地一凝。

      那小摊前,一抹纤细清冷的身影正撑着一把素面的青油纸伞。

      少女穿着一身极其素净不起眼的青色袄裙,头上连根多余的珠钗都没有,正微微倾着身子,手里把玩着一柄黄铜打就的香灰押。

      那身形,那姿态,透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陆知舟起初只当自己是失血过多生了幻觉,又或者是方才刚想到了姜绵,这会儿看谁都像她。

      他闭了闭眼,又用手背重重搓了一把眼睛,这才重新睁开眼,定睛朝对面望去。

      那女子恰好微微侧过头,一张清雅剔透不施粉黛的侧脸赫然撞入视线——不是姜绵,还能是谁?!

      陆知舟半个身子猛地僵住,撑在榻沿的骨节瞬间攥得泛白,连背上的鞭伤扯得钻心地疼都顾不上了。

      还真是她!

      风雪声中,女子清冷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嗓音,断断续续地穿过长街飘进了窗棂里。

      “店家,你这柄黄铜灰压,打磨得不甚平滑,边缘还带着毛刺,若是理香时勾了香粉,多不利落?”姜绵掂了掂手里的铜器,眼皮都不抬一下,冷酷无情地砍价,“就这你居然敢要八十文?至多二十文。”

      那摊贩掌柜一听,急得跳脚,连连摆手:“哎哟小娘子!二十文连这铜料的本钱都不够啊!您瞧这成色,怎么也得五十文!您若是诚心要,四十五文拿走!”

      “二十五文。”姜绵面无表情地往上加了五文,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不行不行,真卖不了!”掌柜苦着脸连连摇头。

      “那便算了。”

      姜绵也不再废话,干脆利落地将那柄灰压往摊子上一丢,撑起青油纸伞,转头就走。

      不过刚走出三步。

      “得得得!回来回来!算我今日生意清淡没开张,亏本卖给您了!”摊贩掌柜到底没憋的住气,一拍大腿,妥协了。

      伞檐微微一抬,姜绵转过身,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满意。

      她走回摊前,从袖中摸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旧荷包,纤细的指尖解开抽绳,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仔仔细细地点出二十五文钱,整齐码在摊子上,这才将那柄灰压收入袖中。

      切,不在他面前,就是一点也不带装了。

      真是市侩。

      “看什么呢?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章昭顺着他呆滞的目光望向窗外,只看见一个撑着伞买铜器的素衣少女,不由得折一敲桌面,打趣道:“怎么,陆大公子瞧不上那些‘矫揉造作’的贵女,倒看上这寒风里为几文钱砍价的市井丫头了?”

      陆知舟猛地回过神来。

      他喉结滚了滚,一把拉下撑着的雕花窗棂挡住视线。

      “胡言乱语。”陆知舟强压着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冷着脸道,“我不过是觉得外头风大,看得晃眼罢了。”

      章昭正欲再开口打趣,忽又听得,外头的长街上,却忽然传来一阵极具排场的车马辚辚声。

      一辆八宝攒金顶、垂着鲛绡云纹软帘的华贵马车,由两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拉着,在十数个披甲带刀的王府护院簇拥下,排场不小地自飞雪中碾压而过。

      那马车宽敞奢靡,连车壁都是用上好的紫檀木镶嵌了保暖的毡皮。

      车厢内更是温暖如春,不仅铺着厚厚的雪狐皮毯子,中央还置着一尊精巧的瑞兽错金铜炉,正袅袅吐着名贵的蔷薇香,将外头的苦寒彻底隔绝开来。

      车内端坐着裹在织金羽缎大氅里的少女,正是如今权倾朝野的温郡王的嫡女温向晚。

      此刻,这辆去往普宁寺的马车行得并不快,温向晚的心绪却如同一团乱麻,怎么也定不下来。

      自及笄以来,她便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绮丽的梦。

      在梦里,她凤冠霞帔,母仪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统领着六宫。

      加之她如今亲姑母便是当朝皇后,储君之位又迟迟未定,她心中早有笃定,凭自己的家世与美貌,注定会成为温家送进宫里,成为继姑母之后,再坐凤台的又一位皇后。

      可是昨夜,那场原本令她沉醉于母仪天下的凤座大梦,却毫无征兆地化作了一场淋漓惨烈的梦魇。

      梦中,她好不容易盼来的皇儿,竟惨死在一个容色昳丽的女子手中!

      她恨毒了那张脸,发了疯似的想将那贱人扒皮抽筋、碎尸万段。可那女子不仅生得一副祸水模样,手段更是诡谲莫测,犹如一条滑腻的毒蛇,一次次全身而退,将她的明枪暗箭尽数躲过。

      祸不单行,那犹如跗骨之蛆的灾厄很快便蔓延到了前朝。她的父兄遭人暗中构陷算计,被人死死捏住了致命的把柄,锒铛入狱。

      昔日显赫尊崇的温郡王府,竟在一夕之间大厦倾颓。百年门楣风雨飘摇,随时都有抄家褫夺、流放千里的覆灭之危。

      就在那令人几欲窒息的绝望关头,天无绝人之路,太医竟在这节骨眼上诊出了她的喜脉。

      她肚子里那个尚未成形的血肉,瞬间成了整个温氏一族起死回生的唯一指望,更是她稳固后宫无上地位的最后倚仗。

      她将这一胎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恨不得日夜守着,千防万防。

      可千算万算,那阴魂不散的女子竟在她寝殿那尊终日不息的博山炉里,悄无声息地添了要命的东西。那丝丝缕缕冷幽的香气,宛如索命的无常,生生化去了她腹中的骨肉,不仅害她凄惨小产,更叫她气血大亏、彻底毁了根本,被太医断言此生再难得子!

      皇儿化作了一滩血水,温家最后的救命稻草也随之折断。

      梦境的最后,她只能跌坐在满地冰冷的残红里,眼睁睁看着温氏满门沦为披枷带锁、凄惶哭号的阶下之囚。

      温向晚今晨便是从这等惨绝人寰的梦魇中惊厉尖叫着醒来的。

      猛地睁开眼时,她仿佛还能闻到那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脑海里全是从锦被一路蜿蜒漫延到脚踏上的、触目惊心的暗红鲜血。

      冷汗早将贴身的寝衣浸透,她面色惨白如纸,死死攥着胸口的锦被,犹如脱水般大口喘息着,只觉一阵阵心悸不止。

      郡王妃见状心疼不已,忙不迭地将她搂在怀里宽慰,只说梦都是反的,定是晚晚近日为了相看之事忧思过虑,叫邪祟入了梦。

      为了让她安心,郡王妃特意备了重金和几车米粮,打发她今日去城外的普宁寺施粥积德、上香祈福,并信誓旦旦地保证,梦里那些晦气事绝不会在现实中发生。

      “县主,前头就快出城门了,您用些热茶暖暖身子吧。”一旁的贴身大丫鬟小心翼翼地奉上茶盏。

      温向晚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护甲,摇了摇头。

      恰在此时,一阵穿堂的寒风吹过,将马车侧窗那厚重的鲛绡软帘吹开了一道细窄的缝隙。

      温向晚漫不经心地顺着那道缝隙往外瞥了一眼,原本只是想看看这清平坊的雪景。

      可只这一眼,她拨弄护甲的动作猛地死死顿住了。

      风雪中,斜对面的杂货摊前,那个刚刚砍完价、将几枚铜板拍在案上转过身来的青衣女子……

      那即使未施粉黛也掩不住的剔透眉眼,那股子倨傲恬淡偏生能狐媚惑主的熟悉气质……

      “当啷——”

      大丫鬟手里的茶盏被温向晚猛然起身的动作撞翻,热茶泼了一地。

      可温向晚却像是毫无察觉,瞳孔骤然紧缩,心底猛地窜起一股令她毛骨悚然的寒意,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怎么会?!

      那个路边为了几十文铜钱斤斤计较的寒酸女子,为何……竟和她昨夜梦魇中,那个用香害得她满床鲜血、彻底绝嗣的昳丽毒妇,长得一模一样?!

      “停车!快去把那个穿青衣的贱人给我抓过来!”

      温向晚猛地扑向车窗,死死抠着窗棂,连忙叫停马车。

      车外的护院统领被这突如其来的急令惊出了一身冷汗,立刻勒马拔刀,带着几个虎背熊腰的护卫如狼似虎地扑向那个杂货摊。

      可风雪茫茫,长街上哪里还有半个青衣女子的影子?

      杂货摊前空空荡荡,只剩下那个摊贩正揣着二十五文钱喜笑颜开。

      “县主……属下无能。”护院统领白着脸奔回车窗旁,“那女子走得极快,一转眼便不见了踪迹。”

      温向晚跌坐回铺着雪狐皮的软座上,面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眼底那股恐惧与怨毒交织的幽火,却越烧越旺。

      姜绵又如何凭空消失?

      画面一转。

      那被温向晚恨得咬牙切齿的青衣女子,此刻早已经收了那柄素面的油纸伞,悄无声息地闪进了闻书坊那扇半开的雕花木门里。

      方才在街角砍价时,她便余光瞥见了那辆招摇过市、挂着温郡王府徽记的奢靡马车。

      只一眼,她便认出了这是那位向来跋扈的温郡王府县主的车驾。

      前世在宫里,她没少领教这位“准皇后”温向晚的跋扈与阴毒。

      如今在这汴京城的大街上远远撞见,姜绵心中只觉得一阵反胃的嫌恶。

      她连多看一眼那马车都嫌晦气,这才干脆利落地付了钱,借着风雪的掩护,一转身躲进了这间书铺里图个清静。

      一踏入门槛,外头的苦寒与喧嚣便被尽数隔绝开来。

      姜绵将沾了雪的油纸伞靠在门后的青瓷缸边,正欲掸去肩头的落雪,鼻尖却忽地捕捉到一缕淡淡的清雅香气。

      这香气不同于太常寺香药库里那些堆砌名贵香料的厚重,也不同于温向晚马车里那股甜腻得发昏的蔷薇香。

      它初闻如松针覆雪,清冽提神,细嗅之下,又带了点陈年沉水香的内敛与悠长,余韵里甚至还藏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冷梅气。

      姜绵抬起头,目光在雅致的装潢里流转,忍不住轻声赞叹,“寻常人家燃香,总嫌不够馥郁,却不知这香的关窍,便在于这平衡二字。以此等料峭冷意来逼出香底的清雅,竟有别人懂得……”

      “客官慧眼。”

      一道温和沉稳的嗓音恰好从木楼梯的拐角处传来。

      姜绵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浅灰直䄌、气质内敛儒雅的青年掌柜正缓步走下楼来。

      陈逢时走到柜台后,见来人是位这么年轻的小娘子,看向姜绵的眼中多了几分讶异:“寻常客官来此,只觉这味道清冷,鲜少有人能一口叫破里头的关窍……”

      “这味雪中春信乃是鄙店自家调制的,是以沉水打底,借了梅须上的雪水发香,又以冷金笺的微弱炭气来压住浮味……”

      “雪中春信……”[1]

      听到这个名字,姜绵整个人竟不可抑制地愣在了原地。

      沉水打底,借雪水发香,佐以冷金笺的炭气……这哪里是什么品味相投?

      这分明与她前世在深宫中枯坐时,为了熬过漫漫长夜,亲手调配出的那一炉香,分毫不差!

      前世,她困于不见天日的高墙深院,心如死灰,给这味凄冷的香起名为“冬雪葬春”。

      大雪掩埋,春机断绝,万念俱灰,正是她彼时的心境。

      可如今,在这一世汴京城的风雪里,在这间不知底细的书铺中,这副一模一样的香方,却被人冠以了“雪中春信”之名。

      两字之差,却是大雪孕育生机,静候春归的破冰之意。

      姜绵纤长的睫羽微微一颤。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盛满了两世防备与算计的漆黑眼眸里,如同被投入了一枚石子,猝不及防地荡开层层清浅的涟漪。

      她忽地弯了弯唇角,露出了一个极轻、极淡,却又如释重负般的笑意。

      阑干后的陈逢时猛地一愣。

      他自诩也是见过大世面、心性沉稳之人,便是遇上达官显贵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可方才迎面撞上这青衣少女那破冰般的一笑,他竟真真切切地被晃了眼。

      少女只穿着一身最素净的青色袄裙,未施粉黛,不环珠翠,可那肌肤却宛如上好的羊脂玉般细腻莹润。

      清绝艳丽,连带着整间略显昏暗的书铺,都仿佛在这笑意中骤然亮堂了几分。

      “这名字倒好。”姜绵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声音轻若初雪,抬眸看向陈逢时,眸中带着由衷的赞叹,“怪不得店家要把这店起名叫‘闻书坊’。这等风雅,确实当得起。”

      “姑娘谬赞……”

      陈逢时的呼吸微微滞了一瞬,顿觉高山流水遇知音。
      连准备好要招呼客人的话,都罕见地卡在了喉咙里,没接上茬。

      好半晌陈逢时才回过神来,连连请她入座,又忙不迭地亲自拎起泥炉上的紫砂壶,替她斟了一盏热气腾腾的茶,温和地笑问:“外头风雪大,姑娘饮杯热茶暖暖身子。不知姑娘今日光临,可是要寻些什么书?”

      姜绵顿觉不好推辞,只得顺势接过。
      后又捧着那盏茶,心底生出几分尴尬来。

      她本只是为了躲避温向晚的马车才临时避进来的,如今喝了人家这么好的茶,又承了掌柜如此殷勤的招待,实在不好意思抹开面子拍拍屁股就走。

      她沉吟了片刻,索性借坡下驴,开口问起了买书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蔷薇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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