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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轻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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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娜在那头说,孟秦书宁静漆黑的视线落在窗外雨幕中车水马龙的马路上。
“你让媒体怎么写?‘南寒父亲当街非礼’还是‘顶流女星当街飞踹路人’,还有池俊,他是三金影帝,南寒!你知道他团队多宝贝他那阳光大男孩形象?他今天替你甩脸子摔手机,明天营销号就能写‘池俊为爱失控’、‘影帝冲冠一怒为红颜’。你能告诉他们,你俩是什么关系吗?”
文娜气得已经语无伦次:“你一个女明星,纤纤细腿搁红毯上是风情,踹人那叫暴力。你们两个人就祈祷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否则——”
听筒里响起嘟——嘟的声响,有人给文娜打电话了。她顿了顿,说:“老叶给我电话了,晚点再和你说。”
老叶是池俊的经纪人,这时候来电话,自然是来和娜姐商量若是事情压不下去的对策。
孟秦书感觉有人正盯着她,挂断电话,转过身,便看见了立在楼梯间门口的池俊。
他已经换掉了湿漉漉的一身,身上是一件深灰色斜襟西服,盘扣的腰带恰如其分地裹出劲瘦的腰身,同色系长裤下是一双薄底黑皮鞋,地面不见水迹,显然也换了鞋。
右手拎着香奈儿的精致礼品袋,看着沉甸甸的,里面可能装了别的东西。
池俊迎着孟秦书的目光走上前:“阿漓,我让助理去买了衣服,顺便也帮你带了一套,可能不太合身,先将就着穿,别冻感冒了。”
池俊是一路跟着救护车来的医院,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滴水的衣服已被冷空调吹得半干,黏黏糊糊难受极了。
等在抢救室门口时,他打电话给助理,让他去私服店里拿衣服,顺便到旁边女装店买一身2码的衣服,他猜想孟秦书应该是穿这个号。
虽然没条件洗,但总好过穿一身湿衣服,捱着。
经这一提醒,孟秦书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出风口下方,一股寒意犹如湿滑的蛇扭动着往脊椎里钻,浑身瞬起战栗。
孟秦书道了声谢,伸手时,池俊将她落在他车上的手机一并交给了,拿了袋子,她走进病房里的卫生间换下。
瓷白细长的手指刚握住门把,靳子煜第二条信息发来:【在哪一家医院,我现在过来。】
她下意识地往窗外看——此时天色已经黑透,远处大厦的灯光模糊不清,仿佛打翻墨水渐进去的黄色染料。
孟秦书编辑信息回复:【在奥德华私立医院,六层,AAA病房】,再将定位一并发了过去。
靳子煜:【你还好吗?】
孟秦书:【你还好吗?】
信息发出的同时,靳子煜的信息也弹了出来,分秒不差。
孟秦书忍俊不禁,扑哧笑出声,快速编辑:【我没事,你呢?】
靳子煜:【我也没事。我刚洗了澡,换了衣服,你呢?】
是想问她澡洗了没?衣服换了没?孟秦书心里猜想。
她正要回,靳子煜的电话打了过来。
带着余温的机身贴在左耳旁,男人温沉带着磁性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
“我现在去你住的地方给你拿衣服?”他问。
按常理推断,她担心孟博清,一定是在医院里奔波,绝不可能有时间回去换衣服。靳子煜这哪里是询问,分明是告知。
但好在他多过问了一句,否则就要多跑一趟了。
靳子煜这个工科生,不止是做研究时缜密,生活里也是一样,孟秦书早就见识过。
她轻声说:“子煜,不用了,我已经换了衣服。”
又聊了几句,方才结束通话。
——
其实才傍晚六点半,下雨天的缘故,天色早早黑了。
孟秦书在心里算着时间,从她坐上救护车抵达医院,到抢救室出来送往病房,也不过才过去三个小时。
警察是随她一起到的医院,半小时前,那一老一少将她请出去录口供。年轻的负责问,年长的在一旁听,偶尔插一句话。
年轻的警官说:“这种事,按程序可以走治安处罚,也可以先协商调解——如果对方愿意赔偿、道歉,你们接受,就可以不立案。”
赔偿、道歉…孟秦书回忆起孟博清惨白的脸色,青紫交错的伤痕,用力咬紧了后槽牙。那对夫妻不止对她的父亲拳脚相加,还当众污蔑他的为人,若不是现场有众多目击者,还不知他们要怎么颠倒黑白。
这种人只是赔偿、道歉,所受的惩罚等同于蚊子叮咬,不痛不痒。
可是——
孟博清刚醒,需要安静休养,他最在意的又是“脸面”。她是明星,一旦走法律程序,这事必然上新闻。事情闹大了,对他的打击一定比挨打更大。
“我……考虑一下。明天给你们答复。”
她是这么回答的。
孟秦书俯身为睡得不太安稳的孟博清掖了掖被角,随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刚拐出门,又看见了正朝这边过来的池俊。
整整一天,池俊陪着她东奔西跑,淋了一身雨不说,还顶着巨大的风险为她出头。认识他这么久,这个偶尔没个正形的男人,远不止一次帮助过她。
去年酒醉时的收留、拍戏时不厌其烦的耐心指导、上个月她低血糖晕倒时把她从片场背到保姆车上……诸如此类。他一直在践行那句“我没忘记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反倒是她,常常嫌他多事。
池俊停在她面前,孟秦书弯了弯眼睛,说:“楼下有餐厅,一起吃顿晚饭。”
“来不及了——”池俊摇头,“老叶喊我去公司,再不过去,他亲自来抓我了。”
私立医院门禁森严,保安没得到放行消息,不会轻易放人进来。这句话成功地让孟秦书想到了靳子煜,按理来说这时候他应该到医院了,但也有可能堵在路上,毕竟现在是上下班晚高峰。
途经的西环高架更是出了名的堵车,网约车司机到了这个点都要绕着走。
池俊只觉眼前的孟秦书多了几分少见的温柔,大抵是他头昏所产生的幻象。此刻他不仅头疼还头晕,定是吹了一路冷风所致。从不断发热的身体来看,他判断恐怕会是重感冒的前兆。
应该与幼年时做过的心脏手术有关,他抵抗病毒的能力远不如常人,每次身边有人感冒,必定中招。
人对自己身体即将发生什么,总会有所直觉。池俊觉得自己快晕倒了,所以不能再逗留——想他堂堂八尺男儿,晕在女人面前,总归是丢脸的。
“我先走了。”
他避开孟秦书的视线,蓦地转身,未料到这番大动作让晕眩加剧。身形晃了晃,他抬手撑住墙壁。
硬撑过这阵晕眩,他拔腿就走。
“池俊——”
一条细长的手臂自后方探来,毫不犹豫地握住他的小臂。
即便隔着外套那层厚实的布料,池俊依然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但或许又是幻象。他眸光微动,低眸去看。
那只手柔白如羊脂玉,虚握在他腕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呼吸一紧,眼前光影忽然变得迷离。
仿佛一脚踏入梦境,踩不到实处,整个人轻飘飘地往下坠。
孟秦书上前一步,细细打量他苍白的脸色。他眼帘微垂,唇色泛着青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察觉到不对劲,“你发烧了——”
走廊上暂时无人路过,护士站那边不知有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可因孟秦书背对着那里,无从验证。
病房门无声地拉开一道细缝,片刻后又阖住,继而再拉开、再阖起,周而复始。
“没事。”池俊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他勉力站直身体。
孟秦书还想说什么,像是受到什么召唤似的,她转头看向走廊尽头——黑衣黑裤的靳子煜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孟秦书呼吸顿住,瞳仁微微睁大,却被通体纯黑的手杖反射出的白光闪了一下眼睛。
红唇微张,她喃喃道:“子煜......”
——
靳子煜只是来探望孟博清。
床上老人睡得正沉,不便叨扰。他放下礼盒,与身侧的孟秦书擦肩而过,走到门外。
门被孟秦书轻轻拉上,这次确认关好了。
“子煜,你怎么上来的?”孟秦书好奇地问。
靳子煜勾了下唇,淡声道:“楼下碰到了同事,就跟着一块进来了。”
孟秦书上前解释:“我在小区门口遇到了池俊……他刚好也没什么事,就陪我一起找我爸爸。”
她原先那身衣服淋湿了,已经换掉。此刻穿的是一条两指宽吊带长裙,缎面泛着米白柔光,在廊灯下盈盈流动。
腰部收得恰到好处,掐出一段纤软的腰肢,既合身,又十足女人味。
靳子煜视线缓缓上移,停在她颊边黏着的缭乱发丝,仅两三秒复又垂下眼,指腹摩挲了一下手杖顶端:
“那我先回去了。”
孟秦书绕到另一侧,用手指碰了碰他微微蜷起的小拇指尾端,随后俏皮地歪头对上他浅浅漪动的眸光。
对视一阵,孟秦书莞尔:“靳教授,我后天要进组,出发伦敦,大概半个月,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聊聊,好不好?”
靳子煜无意识地弯了弯嘴角。
好像重逢后,两人之间,被哄着的那个人一直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