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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他挂断电话 别动,我来 ...

  •   持续的门铃像催命般响个不停,顾远从被窝里爬出来,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平角裤。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趿拉着拖鞋走过去开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就被一股大力从外向内推开,一道白色身影“咻”地闪了进来,反手就将门关上了。
      眼前这人眼神和头发一样凌乱,衬衫只扣了中间一粒扣子,锁骨上那处淡粉色的咬痕格外醒目。
      顾远张圆了嘴——好家伙,昨晚战况够激烈的啊。

      “帮我找件上衣,马上”靳子煜语气急促,说完便摇摇晃晃地朝衣帽间方向走。
      顾远连忙跟了上去。他浑身上下跟没穿没什么两样,一跑动,空调风直往身上灌,激得他一个哆嗦。

      两人个头相差不大,顾远的肩膀略宽个半寸。他的衬衫套在靳子煜身上倒也不显违和。毕竟这人脸和身段都摆在那儿,向来是他衬衣服 ,而非衣服衬衣他。
      “知道你要去约会,”顾远抱着手臂靠在门边,挑眼看着正在扣扣子的靳子煜,“我可是把压箱底的新衬衫都贡献出来了。”

      靳子煜只专注手上的动作,头也不抬地含糊道了声谢。扣完最后一颗扣子,他转身就往外走。
      瞧这火急火燎的劲儿,顾远忍不住哼笑一声——这些年活得跟潭死水似的,孟秦书一出现,恩,直接沸了。

      顾远脑海里倏然蹦出“红颜祸水”四个字,抬步继续跟上去。

      靳子煜取了手杖,拄着走到门口,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孟秦书的号码拨了过去。

      顾远站在几步外看着他。他可没兴趣听什么情话,再者想到十点钟还有个会,索性也不睡了,转身径直进了卫生间洗漱。
      靳子煜握着手杖的手压下门把,走出门后轻轻带上。刚进电梯,第二通电话终于接通了。

      “小书,还在地库吗?”靳子煜语气焦切。
      刚才在楼上,孟秦书在衣帽间换衣服。他匆匆回到卧室穿戴好义肢,与她一同出门。因着一个要上、一个要下,孟秦书又赶时间,他便让她先去地库等,说好自己上去换件衣服,十分钟就下来。
      ——结果光在门口就耗了七八分钟。

      暴雨如注,尽管迈巴赫的隔音极佳,仍能听见被过滤后闷闷的雨声,犹如拍打海岸的潮汐在背景里起伏。
      “我遇到朋友了,我现在在他车上。”孟秦书一边接电话,一边将全带卡扣,往左边拉过去:“你别管我了。”

      绝殊的精致脸蛋被雨水打湿,湿漉漉的碎发贴着面颊,。
      池俊的余光不自觉带到她身上——早就发现了她换了身衣服,圆领的宽松白色T恤,上面是几个烫金的英文字母,领子很高,遮到锁骨以上。
      罩在外面的倒还是昨日那件轻薄的防晒服。

      昨晚未接的电话,穿透门板传出的时起时落的喘息声,还有地上那只男士手表……池俊心一乱,随即错开眼睛。
      右眼尾部,孟秦书仍摆弄那根安全带,嘴里持续在说:
      “我大概知道爸爸去了哪里,你放心我会找到他的,你昨晚都没睡好,别管我了。”

      喇叭孔里嗡嗡响,隐约可听出男人追问她现在要去哪里?还说了什么我不困,我可以帮忙……
      柳叶眉紧蹙,脸上满是焦灼,握住卡扣的手指也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整个人已处在躁动的边缘,可仍压着声线和气息与电话那头的男人说话。

      孟秦书停顿几秒:“西郊陵园”,可马上话锋一转:“雨下的太大了,你的……腿,子煜,我找到我爸爸给你发信息好不好?你别过来了。”
      磨磨蹭蹭,池俊看不过去,低声说了句:“别动,我来。”
      孟秦书还未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男人已倾身过来,冷玉似的手指温柔地抢走她手里的卡扣。

      然后压低上身横过她身前,保持几公分高度的绅士距离,指骨轻轻一按。
      “咔哒”卡扣插进了槽内。

      池俊旋即撤回,端正坐好,双手握回方向盘。
      全程两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也没有一秒的停留。

      可虽如此,完全没料到池俊会有此动作的孟秦书,真真被他这番唐突的行为给吓到。
      愣怔中,整个世界似乎消音,因为电话那头也没了声响。

      引擎声响起,感觉到车子在移动,孟秦书抽回神,连忙放下手机,垂眼看屏幕,上面通话计时仍在持续跳动。

      指尖蜷了蜷,她把手机贴回耳边,正欲开口解释,靳子煜徐缓而温沉的声音却先一步传来:
      “你先忙吧。”
      忙音响起。
      车已汇入雨中的车流。雨刮器规律地刮擦着玻璃上稠密的雨水,视野在清晰与模糊间交替。

      孟秦书侧眸去看专注开车的池俊,不大明亮的车内,男人的下颌线格外清晰。他只是看她半天扣不上安全带,出手帮助。

      孟秦书滚了两下喉咙,溢到唇畔的话语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只是一个不关乎其他得小忙而已。

      靳子煜让她去地库等他,她没听他的话,而是坐电梯到一楼。心里想着这边离大门不远,跑过去也就七八分钟,万一出门就能打到车,也省得靳子煜专门开一趟出来。

      正当她站在路边张望出租车时,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一扭头,戴着口罩的池俊站在身侧,他朝她弯了弯眼睛:“去哪儿?我送你。”
      她实在着急,没多犹豫,于是就跟着他走向一旁的车位,坐进了副驾驶。

      而此刻比解释更迫切的,是联系上孟博清。她已经打了五六个电话,每一次都以“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告终。
      手机没有关机,可父亲就是不接。他真的去看熙然了吗?可为什么不接电话呢?
      孟秦书手指一点,再拨过去。

      ——
      此时,孟博清已到西郊陵园门口。
      昨夜他又梦见了熙然……想来是女儿想他了。
      出租车缓缓停稳。

      孟博清点亮手机屏幕,递过去:“师傅,我眼睛不大好,麻烦您帮我扫码付一下。”
      司机接住手机,一边操作一边回想刚才的情形——这位老先生是从奥德华疗养院出来的。他们跑车的都知道,那是海市有名的“富贵养老院”。

      老先生一件墨绿色T恤配黑色长裤,简单到朴素的穿着,依然可以看出与寻常劳动人民不在一个阶层。

      扫码完成,司机正要递回请他输入密码。

      老先生主动说道:“07561,付款密码。”

      司机:“老先生,车费179元,加上高速费55元,一共234元。”就这么把密码告诉他,也不怕他起坏心?

      司机悄悄又瞥了眼老人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或许因为车内昏暗,让那本就不便的眼神变得更差劲了。

      记得老人刚走过来时,步子还算稳当。只是快到车前,没发现进入出租车等候区需要跨上一级四五公分高的台阶,脚尖绊了一下,踉跄了小半步。

      “好的,输入密码吧。”孟博清语气平和。

      雨点噼里啪啦敲打着伞面。出租车从孟博清身后驶离。
      他将伞沿抬高了些,望向眼前厚重的雨幕。
      西郊陵园属于高端墓园。他曾来这里探望过生意场上的挚友、授业的恩师、至亲的父母……后来,这里也成了熙然长眠的地方。

      他对这里太熟悉了。几个门,熙然的墓碑在第几个平台,园内大概多少级台阶,都深深刻在脑海。
      孟博清抬步朝里走去。只是他高估了如今的自己,也低估了恶劣天气带来的影响。
      雨水砸地溅起的雨雾太浓,眼前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半米。

      他几乎是一路摔着上去的。伞脱了手,被风卷走,浑身湿透,如同刚从河里打捞起来。
      轰隆——
      震天动地的一声响雷。
      车子通过收费站驶入绕城高速。孟秦书再次尝试拨打孟博清的电话,这次直接提示“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长时间的紧张让她呼吸发紧,肌肉过度绷紧,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怕……怕孟博清想不开。这几年他一直处于自我放逐的状态,活着,却活成了行尸走肉。以至于第一次脑瘤手术醒来,发现视力出了问题,他也没有她担心的大吼大叫,全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但孟博清的骄傲又是刻在骨子里的。身体稍能活动后,他便拒绝搀扶和特殊照顾。刚回疗养院时,他因看不清常常碰落东西,那时谁也不许帮忙,他会自己蹲在地上细细寻找。

      除非,除非实在找不到。
      他便一声不吭地回到房间,护工这才敢悄悄过来,捡起落在沙发边的东西。
      这次的复发,对孟博清而言,不知是求仁得仁,还是人本能的求生欲让他感到无望。

      是与其在病痛缠身中痛苦离去,还是不如……孟秦书轻抖的指尖攥紧尚有余温的手机,不敢再往下想。
      她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高层建筑。或许是因为上了高速车速加快,雨势也越来越大了。

      ——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堆积,整片天空阴郁得仿佛要压向地面。
      孟博清在熙然墓碑前坐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想通了一件事。他按住膝盖缓缓起身,扶着一侧的石砌护栏,一步步缓慢地往下走。

      此地打不到车,得步行去两三公里外的镇上。前些年他曾在那镇上唯一的四星级酒店和同行朋友吃过一顿午饭。
      记忆尤深。

      孟博清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紧贴乡镇公路的边缘一路向东。不时有车辆飞驰而过,溅起大片水花。好在道路笔直,二十多分钟后,他走到了一处十字路口。
      红绿灯在雨幕中模糊闪烁。正是这个路口,右拐再往前走一公里左右就能到达镇中心,也是回海市上高速的必经之路。

      又走了十多分钟,周遭渐渐有了人声。街道两侧店铺透出各色灯光,人行道上因着下雨行人不多,但仍能依稀辨出移动的、五颜六色的伞顶。
      这里不比刚才那段路,障碍物多了起来。他不是险些撞上电线杆,就是擦到停着的电瓶车。幸亏走得慢,察觉触碰或靠近物体便小心绕开。

      劈啪作响的暴雨声里,隐约有人语插进来:
      “那老头是不是看不见?要不要去帮一把?”
      “别管,不怕被讹啊?”
      “看着像精神有问题……”
      “神经病吧,快走快走。”

      孟博清瞥见斜前方红绿灯朦胧的光晕。他垂下眼皮,继续朝前走。

      只要到那儿,就能拦到出租车。也许司机不愿载他这个浑身湿透、形似疯癫的老人,但只要承诺付双倍车费,外加车子精洗,总会有人愿意做这笔生意。

      孟博清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正因惦记着事,忘记留意人行道道口,以至于一脚踩空,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地向前扑去。

      求生本能让他下意识试图伸手抓住什么!
      下一瞬,指尖碰触到一片柔软而有力的支撑,像是谁的肩膀。
      几乎同时,一道尖厉惊恐的女声刺破雨幕:“啊!流氓!”

      “啪”左脸挨了重重一巴掌。

      孟博清慌忙缩回手,踉跄后退,腿绊着腿,整个人猝然后仰,背脊重重砸在水流成河的地面上。
      “老畜生!”又一个粗粝暴怒的男声劈头砸来。

      只看见一道黑影朝他压落,而其他感官却更清晰地刺探到有无数道目光正扎在他身上。

      一记重拳狠狠捶在他胸膛。

      孟博清喉间破出一声闷痛的呻吟。
      暴雨中,迈巴赫驶过这条街道。因红灯骤亮,车子急停在斑马线前。

      车窗外人声嚷嚷,孟秦书下意识侧过头。
      只见人行道上,五六个人撑着伞围成一圈。她的视线从那些人腿间的缝隙穿过去,隐约看见一个男人正一次次挥拳,殴打着地上那个深色衣衫的身影。

      心脏像被火灼了一遍,一阵刺辣的痛意。她旋即按下车窗,风裹挟雨吹进车内。
      “算了吧……”
      “别打了,真要出人命了……”
      “快停手!”

      围观的几人低声劝着。不止他们,店铺门口站着的人们,有的面露同情与忧虑,有的却和身旁人说笑,甚至有人举起手机拍摄、录像。

      红灯正在读秒,还有十秒转绿。
      池俊侧眸,看向孟秦书笼罩着浓重忧悒的侧脸。
      他们已去过陵园,毫不夸张地讲翻遍了那里也没找到她养父。尽管打着伞的,身上还是被斜打进来的雨水浇得湿透。

      而眼下这气温又不适合开热风,身上黏湿,凉气再一渗,冷得人瑟瑟发抖。

      其实他不太理解阿漓对这位养父的感情,亲生的尚可说是血脉相连,可他们之间不过养育关系。
      养父母对领养的孩子能有多好?何况据他所知,养父破产后一直是阿漓在供养,那家疗养院一年几十万的费用,也该报答完了。

      阿漓就是太重感情。
      后车鸣笛催促。池俊回过神看向前方,信号灯已跳绿。
      他正要踩下油门——
      “爸爸——!!”
      一声凄怆至极的呼喊撕裂所有嘈杂。
      天地恍若震动。车门被孟秦书大力地推开,她迎着斜扫的暴雨,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而这一幕同样被对对面刚开去的卡宴车里的靳子煜看到。

      卡宴开过斑马线,毫无征兆地一个急刹车,紧随其后的大众车紧急刹停,两道刹车声重叠到一起,两车之间仅差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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