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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看我的笑话? ...

  •   顾远看见孟秦书晕倒,第一时间冲了过去,刚拨开人群,就被一个男人撞开。那人反应极快,已经将倒在地上的孟秦书打横抱起,在医护人员的指引下直奔抢救室。

      孟秦书被送进抢救室后,顾远只能站在一旁。那位戴着口罩、自称是她家属的男士在医生询问病史时,对每一项提问都对答如流。

      原来孟秦书患有重度抑郁障碍,还真是看不出来。平时在荧幕上,她是那样明媚光鲜。

      抢救室的医生很快出来,初步排除了基础疾病与低血糖的可能。根据那位男士提供的病史及一系列症状,初步推断为抑郁症急性发作。

      顾远对心理疾病了解不深,只知道这类病症往往与心理承受的压力有关。想来也是,常听说明星光鲜背后实则压力巨大。娱乐圈本就复杂,加上高曝光度,一点小错都可能被十倍百倍地放大,这确实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高压环境。

      医生建议观察给收了急诊住院,顾远目送那个男的把孟秦书抱去急诊病房,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走出急诊大厅,拐进一处安静的楼梯间,拨通了靳子煜的电话。

      孟秦书崩溃晕倒,多少是因他那番话而起。可另一个被他为之不平的当事人,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不告诉子煜,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告诉他,来与不来便由他自己决定。

      况且,顾远能感觉到,子煜心里其实还放不下孟秦书。若他真的来了,亲眼看见她身边已有那位‘家属’,或许反而能真正放下。

      接到电话的靳子煜果然急了,既是顾远告诉他有个男人陪在她身边,靳子煜仍是向他要了具体的地址。

      ……

      被胃火灼得难受极了。

      那火苗还在不断往上窜,胃壁、心口、喉咙,所到之处一片滚烫,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孟秦书难受地扭动身体,发出痛吟。

      “医生,快看看她!”

      池俊带着两名医生匆匆赶回病房。他们刚接近病床,孟秦书猛地坐了起来,喉咙艰难地滚动着,还未睁眼,头便向左一歪,“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血溅在碧绿色的床头柜上,绽开刺目的红。

      “阿漓!”池俊惊呼。

      随后孟秦书向后倒回枕头上,微微睁开眼,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主任医生俯身做初步检查,池俊靠不过去,只能在一旁焦急等着。

      不是说她晕倒只是压力过大导致的躯体化症状吗?怎么还吐血了?

      “孟女士,能听到我说话吗?”医生轻声问。

      孟秦书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医生,嗓音嘶哑:“我……在医院里?”

      见她神志渐清,医生有了判断,朝她点点头,转身对池俊说:“咳嗽应该是被血呛到了,你看她现在脸色好多了……还是之前的问题引起的急性胃黏膜出血。不放心的话,可以带她再做两项检查。”

      池俊连忙看向孟秦书。

      她脸上的绯红正渐渐褪去,染着血迹的嘴唇也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血色。

      脸色确实比刚才好多了。池俊松了口气,可就在他收回视线时,瞥见敞开的病房门外,出现了一道眼熟的高瘦身影。

      “咚——”手杖点地。

      池俊眼神一凛,余光里孟秦书的神情也凝住了,似乎在仔细听着什么。可一想起刚才孟秦书昏迷中一直喃喃喊着子煜、反复道歉的模样,他心底那团火又猛地窜了上来。

      他蓦地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在靳子煜迈出第二步之前,挡在他面前,“砰”地一声关上。

      两个身高相差无几的男人平视着对方。

      口罩上那双眼睛充满敌意。

      “她还好吗?”靳子煜将目光投向门上嵌着的玻璃,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床尾。

      池俊用下巴指了指走廊尽:“过去说。”

      靳子煜收回视线,拄着手杖跟在他身后。

      走廊里呼叫铃断续作响,护士匆忙的脚步声与来往家属的低语声混杂在一起,反而让一声声“咚——咚”的手杖击地声,不那么突出了。

      到了地方,池俊转过身,背倚着后面的不锈钢护栏,但看慢吞吞转身的靳子煜。

      他的眼睛像扫描仪,先扫过靳子煜右脚上的黑色运动鞋,在顺着黑色休闲裤裤腿一路往上,最终迎上男人温淡的双眼。

      “靳老师。”池俊思索了下,微笑:“冒昧问下,您的腿?”

      他一直以为这位靳老师的腿只是受伤了,但刚才他转身时候,右腿动作很生涩,就好像那不是他的腿......

      “是义肢。”靳子煜语气淡淡,眼中温和未减。

      池俊眼底的审视淡了几分,为自己唐突的发问浮起歉意:“抱歉。”

      “没关系,”靳子煜说,“它并不妨碍我站在这里。”

      口罩下的唇角微微一提,池俊道:“据我所知,您和南寒分手很多年了。您特地跑这一趟是——”他故意只说一半。

      靳子煜神色未动:“我的一个朋友在这家医院工作,他告诉我小——南寒出了点意外。我正好住在附近,顺道过来看看。”

      “靳老师这话,我这听得倒像是来验收成果的。”池俊邪肆的眼眸微微一弯,笑声轻慢,“不过,您放心,南寒一点儿事都没有。等会儿我就带她办出院——在这种地方,没病也得闷出病来。”

      两人静静对视。

      周围的嘈杂声未断,最终还是池俊微笑着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靳老师,您还想看南寒吗?”

      :“不必了。她没事就好。”靳子煜顿了顿,声音温和如常,“现代医学也确实不主张无谓滞留。”

      说罢,男人转身离开。

      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POLO衫,剪裁合身,肩线挺笔直,衬得身形愈发修长挺拔。右手握着手杖,一下一下轻点着地面。步调从容不迫,气定神闲,咋一看和那次他在教室后门口时一样——若是不知道他右腿是义肢的话。

      天穹上那片云被风吹开,灿烂的阳光,将池俊身上的黑色卫衣映出一片炽白,既是隔着厚厚的玻璃都能感受外面日头的强烈。

      他徐徐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抬手握住冰凉的护栏,撑着站直了身体。

      护士站那儿时不时转出几颗脑袋,来来回回偷瞄他,像是在辨认,池俊对这种眼神并不陌生。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走进病房,准备去和孟秦书商量换地方的事。

      桌上的血迹孟秦书自己已清理干净,她觉得已经好很多了,只是脑袋还稍稍有点晕沉。

      自己的身体她是知道的,没什么大病,死不了。

      孟秦撑着手臂坐在床边,听见开门声,她循着渐近的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很快,池俊出现在她的视野中,站在床尾,与她对视几秒,方才往里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抬起略锋利的下颌,仰视孟秦书低垂的淡眸,摘下口罩,捏入手掌心,温声说道:

      “阿漓,我们得换家医院。”

      病房是双人间。孟秦书住进来的时间短,靠窗那张床铺一直空着,被子叠得整齐,始终没人进来,大概是暂时离开了。

      电视柜上,一只素白的花瓶里插着两株兰花。花色淡雅,幽香隐隐。不知是不是错觉,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被这缕清香冲淡了不少。

      孟秦书心中有个疑惑,便问了出来:“你怎么会在医院里?”

      市一院向来人流量大,他们这样的公众人物通常不会轻易来这里——最怕的就是引起不必要的围观和骚动。万一被谁拍到传上网,还不知会被编排成什么样子。

      她来是为了找顾远。
      那他呢?

      池俊唇角散漫一弯:“我来看病。”

      说到看病,孟秦书才留意到池俊的脸色并不比她的好。他皮肤本就偏白,乍一看并不明显,只是那两片本该殷红的唇瓣,此刻透出紫绀。

      她迟疑,还在病中,她的声音闷闷的:“你.....怎么了?”

      他又是一笑,吭哧笑出声,吊儿郎当的腔调:“温小姐,你这是在关心我?”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声音,“我来看男科——行不行啊?”

      孟秦书被他这句话噎住。

      可她分明记得,自己即便在昏沉中,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被人抱着、一路奔跑又停顿。周遭嘈杂纷乱,有一个声音在耳边,低低地、一声声地唤着:“阿漓,阿漓。”

      池俊见她似在回忆,收起玩笑的神色,正了正语调:“你不知道你当时有多沉——”
      这句话让孟秦书眼眸亮起,看来已经从回忆里抽离。池俊清了清嗓子,语气随意地接下去:“我抱着你从门诊一路跑到抢救室,之后再把你送到这儿,三楼。电梯挤不上去,只能爬楼梯。”

      他稍作停顿,扯了扯嘴角,“换成谁这么跑一趟,都得喘不上气。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孟秦书:“多谢——”
      他朝她眨了眨眼,“客气了,改天请我吃顿好的。”
      ——

      之后三日,孟秦书都待在疗养院。

      算起来孟博清住到这里已整整四年,破产之后,他们只能暂住在孟博清亲戚提供的老小区三室一厅里。

      孟博清这边没什么有钱的亲戚——准确说,他们家族里能在海市安家落户的,早年全仰仗先翻身的他。

      往前推三十七年,二十二岁海大毕业的孟博清,意气风发,满怀抱负,利用大学积攒的人脉做起了外贸,一年就赚到第一桶金。

      第二年和朋友合伙办服装厂,乘着社会改革的浪潮,凭着一股吃苦耐劳的劲头和精明头脑,仅用八年时间就把企业做到上万人的规模。

      这期间他还娶了海市本地姑娘许文芳,三十二岁那年女儿孟熙然出生,同年集团成功上市,称得上是双喜临门。

      用孟博清自己的话说,他这一生,少年时拼尽全力从山沟里走出来,一路虽艰辛,倒也算顺遂。成功后,他把老家的至亲都安排到基础岗位。

      倒也不是不愿给更好的位置,实在是一大家子没怎么读过书,只能做这些。至于那些长辈平辈的子女,孟博清也尽量安排到清闲些的岗位上,真应了那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落魄后,在海市的亲戚虽都有接济,但终究能力有限,只能保他们温饱。好在,没人落井下石。

      搬进那套房子后,孟博清就什么也不管了,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孟秦书在附近的舞蹈机构做全职老师,得益于母校在舞蹈界的名望,一个月能拿七八千,上班时间也相对自由。

      至于孟博清欠下的那些债,根本不敢想还清,说难听点,一辈子也还不完。也正因欠得太多,大部分债主都不作声了。只剩一小部分——比如曾供货的小工厂或经销商,偶尔还会提点东西上门看看。

      孟秦书和别的老师不同,每天五点半准时下班,顺路去菜市场或超市买菜,回家做饭。最初做得很难吃,孟博清在吃上颇为讲究,宁可饿着,或是啃她早上买的馒头就咸菜,也不愿动筷。

      秋去冬来,海市一到冬天常是阴雨绵绵,他们从原来的家里带出来三大箱衣服,平日够穿。眼看要过年,孟秦书给自己买秋衣时,也给孟博清添了两套。从前家里有暖气,出门有车,谁穿秋衣?如今若不穿,便能真切体会到什么叫湿冷入骨。

      孟博清有家族遗传的少白头,四十来岁时头发已半白,不过那时她不觉得父亲老——一方面他面容饱满紧实,不见一丝皱纹,另一方面他再忙也坚持健身,身上看不见一点赘肉,发型、衣着总是打理得利落得体。

      而今……他整天穿着睡衣裹着被子,头发长到不得不剪才出门修一次。他才五十二岁,却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连从前那双锐利的眼睛都变得有些浑浊。

      她有时候会觉得父亲像个叛逆的孩子在抵抗着什么。

      转眼间,一年过去了,又到了烈日炎炎的夏季。

      这天她取了一年存下的五万块回家,遇到了来‘看望’孟博清的小厂商,那人又在对他倾吐生意的不易,眼看也快撑不下去了。

      孟博清沉默地听着,只在听到他说家里老母亲住院没钱看病时候,掀起干扁的眼皮,只不过这种动容也只是一瞬,毕竟他是真的没钱。

      法律上,孟博清破产清算后,剩余的债务是依法免除的。可无法免除的,是那些人情债、道义债。许多被牵连的小老板仍怀着一丝希望,指望能从孟博清这里要点什么。有人觉得他的破产只是障眼法,资产早已转移海外;甚至还有人盼着他能东山再起,毕竟孟博清一手创立的企业仍在运转。

      孟秦书将这笔钱给了这位小老板,小老板连声道谢后离开,却在关门一瞬,孟博清将茶几上的烟灰缸朝她掷过来,砸在她的脚边。

      “你在做什么?!”孟博清蹭地站起身。

      茶几脚划过瓷砖地面发出刺耳的呲,被他的腿撞出半米远。

      孟秦书弯腰捡起脚边的烟灰缸,走过去轻轻放回茶几上,说:“还钱。”

      “还钱!”

      他骤然暴怒,胸膛剧烈起伏:“你有什么本事替我还钱?你知不知道,你还给他,马上这破房子门槛都能被那些人踩烂!到时候你拿什么给?啊?拿你的命去填吗?”

      “那就让他们来!”

      孟秦书的声音也提了起来,直视孟博清因愤怒而爆红的眼眶,“来了,我就站在门口说,今年只有这五万,给了陈叔。我爸孟博清认这笔债,但他现在只有这个能力。能还一万,就先清一万的账,明年如果还有,就给下一个人。能还多少,就还多少。”

      她的话让孟博清脸色涨红:“小书,你算过没有?就算你一年攒五万,十年五十万,一百年五百万!一百个五万够干什么?你这一年攒下的五万,还不够我以前一顿饭钱!扔进去,水花都没有!”

      孟博清突然冲过来,一把攥住她的上臂,将她往门口拉扯,神情近乎狰狞:“滚,你不是我孟博清的女儿,我的女儿已经死了,你给我滚!”

      “爸爸!”

      孟秦书抡起手臂甩开他的手,自己冷不防地踉跄地倒退,手肘重重撞上墙壁。

      断筋断骨的剧痛瞬间弥漫,使得她眼前一黑。她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将那股眩晕和疼痛压下去。

      扶着手臂抽吸一口气后说:“你以前常说,做生意,信誉比命重。做人诚信比什么都值钱。我知道你在乎这个。”

      “我在乎?”孟博清扬声大笑,笑声却比哭还难听“哈哈……”

      笑到后来,他按着起伏的胸口,喉头哽咽:“信誉?诚信?你爸我现在是什么?一个破产的、躲在这破房子里的、靠亲戚、女儿接济的老头!那些人找上门,他们都是来看我笑话的,一个个的都想在往我这摊烂泥上再踩一脚,提醒我孟博清这辈子有多失败!”

      他摇晃着身体,猛地放下手,隔着泪光瞪向她:“你以为你把钱还给他们是在帮我挽回也颜面吗?你是在拿刀子捅我的心。你让我清清楚楚地看着,我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吸你的血,耗你的青春,毁你的前途!”

      像是支撑不住了,他的肩膀垮塌下去,身体更加摇晃,眼看要倒下。孟秦书一个箭步上去,张开手臂用尽力气环住他的上半身:

      “只要我还姓孟,只要我叫你一声爸爸,这笔债,就不止是你的债,还是我的债!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孟博清垂下流泪的眼睛,仍试图把她往外推:“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你前年不是要去找那个穷小子吗?宁愿不要这个家,宁愿走到脚指头都磨烂了,也要去找他,现在怎么不去了?”

      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嘲:“留下来看我这个老废物的笑话吗?”

      她摇头,词穷失语,正是这时候有人敲门。

      父女俩一起做了个深呼吸,孟博清侧过身去,肩背挺得板正,孟秦书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的是个她从未见过的耳顺之年的老人。

      老人浓眉正方脸,眼窝偏凹陷,所以衬得眼睛更深邃,应该是染了黑发,鬓角有些银白。他上身穿一件极简的圆领深灰色T恤,裤子也是同色系的休闲裤,看着平平无奇,却有一丝若有似无得贵气。
      她跟着孟博清是见过不少有钱人的,包括一些政府官员,这位老人的气质很难用言语描述,有种很深的感觉,总而言之来头不小。

      这种身份的人,应该不会为了要债,闹得难堪。孟秦书想到此处,心里宽泛了些许。

      “您是?有何贵干?”

      只顾看这位老人,他身后左侧还站了一位西装领带的中年男人,那人注意到她的目光,礼貌性地对她微微一笑。

      老人露出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我是来帮你们解决目前的困境的。”

      他说得是普通话,但口音里有点荔城那边的味道,也像港城那边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看我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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