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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巴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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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子煜弯腰将礼盒贴柜放置,直起腰缓声道:“抱歉叔叔,我还有些急事,得先走了,祝你早日康复,改天再来看您。”
他今天来这一趟,一是因为得知孟博清重病住院,依照常理,前来探望是应有的礼数;二来……他也确实想亲眼见见这位曾在心中勾勒过无数次的长辈的真实模样。
人总是难免有那么点好奇心……
“那你叫什么名字?”
问这话的同时,孟博清手臂一撑站起,贴着茶几边缘绕过来。只是那人走得也匆忙,步入过道就看不见身影了。
他脚步一顿,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这到底是谁?还挺没礼貌的。
只听门“啪嗒”一声轻响落锁,那人应该是离开了。
孟博清缓步走至床头柜,拉开抽屉,取出角落里的手机,回到沙发前。
他坐下去,眼睛贴近屏幕,从一个个放大的APP里找到电话这个图标,再找到小书的手机号,正要给她打电话。
开门声。
许文芳挎着黑色菱格包进门,反手关上门。
“博清,今天感觉怎么样”
手机放到茶几上面,孟博清抬起头,脸上迸出一丝难得笑意来:“好多了。”
——
剧组提前开工,孟秦书接到电话,马上动身。上车前她给孟博清打去电话,竟是许文芳接的,她说他们在照相馆,孟博清正在拍照。
她麻烦许文芳转达她现已出发去横市这件事,许文芳柔声应承。
两小时车程,下午四点到了横市。《经年而已》虽不是古装剧,但因女主角设定为演员,剧本中有二十几场戏需要在这里取景,所以她得在这儿待上七八天。
她没想到当天夜里,她的手机接收到靳子煜发来的电子借款协议。
她才想起自己还未接收那五万块钱。
她动了动纤白的手指,点开协议。里面将利息、延期违约金、特殊情况等等,写得一清二楚。
最后一页借款人处已签好:靳子煜。
笔迹工整,勾画圆融,很有他的个人风格。
既然他们什么都不是了,他又为什么借她钱呢?
转念一想,她现在是个连五千块都要分六期还的人,任谁看了恐怕都会生出几分恻隐,更遑论靳子煜这样天性纯良,对世界充满善念的人。
孟秦书眼睛酸涩复又低头,手机识别到她的脸,自动解开屏锁。
手指一划,接收了那笔转账。
紧跟着,信息顶端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只是,过了好几分钟,仍显示着“正在输入”。靳子煜是有多少话想跟她说?
孟秦书敲出“谢谢”两字,刚要发过去,靳子煜的信息先一步弹出。
Yu:【你现在住哪里?】
孟秦书感到诧异,但还是删掉“谢谢,思索几秒又扯了个谎:【我住酒店】
随之他的信息弹出:【我给你找个房子吧。】
瞬息之间,她又些后悔向靳子煜开口借钱这事。踏上社会的承认总会思虑重重,不自觉地去衡量付出与回报是否对等,会担心借出去的钱能否收回,会斟酌这个人到底值不值的帮。
可有时候大脑是控制不了某些行为动作的,比如说现在,她快速敲击出回复【那太感谢您了】既怕他反悔也怕自己打退堂鼓。
第二天大清早,远处山林间的雾气还未散去,他们迎着朝阳进入了片场一上午都是孟秦书和池俊的对手戏。
第三场戏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宅院里拍摄。所有工作人员准备就绪,女主角林景儿身穿淡绿色明制衣衫,从另一间屋子冲出来,刚奔至厅堂中央,就被随后追来的男主角宋文斌一把拽住手腕,往回扯去。
她皎白如雪的小臂上,那只剔透的淡绿镯子受力滑下,卡在了腕间。
“为什么不戴我送你的耳饰?你就这么嫌弃我的东西吗?”
林景儿挣了挣,奈何男女力气悬殊,只好放弃挣扎,只能咬着牙,用眼神表达恨意:“宋文斌,冯小姐耳朵上那对耳饰为什么和我的一模一样?你——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清醒一点!一模一样能说明什么?景儿,你信我好不好……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认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够让你相信我吗?”
宋文斌忽然发现她的小臂在自己手中已被捏得泛红,眼神一颤,下意识松了力道。
林景儿眼眶通红地瞪着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我爱你,景——”
正是这一松,给了林景儿抽手的空隙。她扬起那只手,狠狠扇了宋文斌一记耳光。
“啪——”
声音清脆响亮。
片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怎么……怎么真打得这么重?
男人那张俊美冷白的脸上,赫然浮起五道浅红的指印。
孟秦书也怔住了,红唇微张,悬在半空的手指又麻又颤。
明明开拍前设计好的,为了效果逼真而采用不完全借位,这场戏主要看池俊的借位技巧。以他的经验,怎么可能躲不过去?
导演从监视器后抬起头,喊了声“咔”,静止的人群这才动了起来。
他又看了一眼监视器里的回放——不得不说,这一巴掌真打,效果实在太好了。
“对……对不起。”孟秦书连声道歉,“对不起。”
而这天,她在片场与池俊面对面坐着、低头替他脸上上药的画面,被一家粉丝千万的自媒体拍下,还录下了清晰的视频,直接传到了微博上。
短短十几分钟,七八个相关联的热搜被顶到前面,引起网友广泛热议和两家粉丝的疯狂磕Cp。
翌日凌晨一点,两人的工作室联合发布声明,并@了剧组官方及各自所属公司,澄清那只是拍摄过程中的意外误伤,上药也仅是同事间的关心与礼貌。
路人被堵住话头,Cp粉心碎。
这事她的错更多些,这几天无数繁杂的情绪搅着她,胸腔里面更像是涨满了气体,排不出堵得难受极了。
借着演戏,她尽情的发泄,而她这种饱满情绪也就被拥有专业职业素养判断的池俊给看出来了,也是为了成全她,完美完成这场戏,他生生挨下这一巴掌。
工作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早出晚归的日子,只感觉眨眼的功夫,就过了一周。
今日上午拍拍,下午四五点估计能打道回府了,导演这么说。
中午午休间隙,孟秦书拿出视频看还未看完的霸总短剧。
说来也是神奇,她几乎能猜测到后面会发生什么狗血剧情,但就是忍不住一集一集看下去,每集短短十几分钟,也不累,也不用快进,每次一部看完还会意犹未尽。
看着看着因为剧里男配问女主一句“你一个当老师的一个月才多少钱。”孟秦书退出视频,打开搜索软件查询2020年,大学老师年薪数据,数据在三十万上下,也不知是否可信。
胡思乱想间,掌心手机一震,顶上弹出靳子煜发来的信息。
他接连发了五六张照片。
全是房子内部照片。
室内灯光是温暖的淡黄色调,好几处拱形门设计,开放式厨房与客厅相连,玻璃移门外是阳台,整体风格偏向简约北欧。
孟秦书正一张张仔细看,靳子煜的信息发了过来,她退出查看。
yu:【这套房子位于新园区江海路附近一个叫蔓亭里的小区,小区人车分流,绿化面积大,环境还可以,三室一厅,主卧、客厅、卫生间共用一个阳台,采光很好。】
新园区在海市东南角邻着蜿蜒的长江,那边落成不到十年,园区整体时尚、高端、环境优美,像一个缩小版的荷兰。
孟秦书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点开搜索页面,查了一下该小区的租房行情。
当“租金 7000元/月起”这行字赫然映入眼帘时,孟秦书指尖一抖。
还只是起步价。
靳子煜是疯了吗?
她记忆里的那个人,虽不吝啬,却从不会去消费远超出自己生活水平的东西。
孟秦书滑动屏幕,浏览同小区其他出租房源。照片里好几套房子的装修风格大同小异,浅色木地板、简约的定制柜、样式统一的灯具——显然是开发商统一精装交付的。
靳子煜的消息又弹出:【一个朋友的房子,距离你工作的地方不远。他平日空置,你可以搬进去过渡,不必有负担。】
朋友的房子?
......哪个朋友啊?
孟秦书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这是她该细究的事么?
不过,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那个朋友肯提供住房,靳子煜必定也给出了相应的“对价”。
坐旁边圈椅上的池俊睨到她点开的几张房子照片,忍不住问:“你准备买房子?”
孟秦书将手机一撇,屏幕朝下,不给他看:“随便看看。”
“我住的小区环境应该能符合你的格调。”池俊笑说,“三梯一户,私密性强,我和开发商的副总熟悉,可以给个内部价,阿漓干脆来做我的邻居,怎么样?。”
若不是因为这部戏,孟秦书和池俊其实联络不多。从前只是在某个红毯或颁奖礼上偶遇,真正相认,也不过是两年前的事。
那日她和一屋子的同事在休息室里休息,娜姐敲门把她喊了过去。
两人就在会客厅里见了面,与她还有些发懵相比较,池俊眼眶赤红赤红的,情绪难掩激动。
孟秦书其实有些意外。儿时他们只做了半年朋友,虽也天真地起誓要做一辈子朋友,可那时候才多大?
童言无忌何须当真,但池俊却一直记得,并且一直在找她。他甚至说,自己选择走上演员、明星这条路,就是因为她。
男人对旧日约定的认真和执着,确实让孟秦书感到深深的歉疚——只因这些年,她早就把两人之间那些过往,忘得干干净净了。
孟秦书敲完“谢谢”两字发过去,将手机反扣在矮茶几上。她转过头,池俊正眼巴巴地等着她回复。
这时,一只白色小奶狗跃过门槛溜进屋,在屋里撒欢跑起来,一下子分走了孟秦书的心思。
她八岁那年,曾被家里那只烈性的罗威纳咬在肋骨下方,留下两个血窟窿,是孟博清冲下楼,一脚踢开狗,抱起她送往医院。
后来那只罗威纳被安乐死了,孟秦书也在医院住了一周。小时候她怕狗,不知从何时起不再怕了,有时看到路边的小流浪可怜,手边有吃的还会喂上一点。
工作人员跑进来追小狗,狗吓得缩进她的凳子底下。孟秦书站起身往外走,身后脚步声跟近,池俊随她一同迈过门槛。
小狗发出呜呜的哼唧声,大概是被工作人员抓住了。孟秦书侧过身,就见那人抱着狗正快步往大门方向走。
“哎——”她轻声叫住对方。工作人员回过头,孟秦书接着说:“别伤害它。”
还只是个月大的小生命而已。
他们站在一棵合欢树下,微风带着些微凉意,纷纷落英点撒路面。
孟秦书很久后回答:“我找到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