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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甘蔗叶 “如果你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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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后的两位老人,对晚年生活有着期待。但是好景不长,宋舒言被确诊了淋巴癌。
所剩日子不多。
他不想躺在病床上等待生命结束,于是老两口决定走出内江,去看看祖国。
他们走过了广州、上海、武汉、北京、哈尔滨。到连城时,宋舒言的身体撑不住了,不能再走了。
经过一番沉思,两人决定在这里停留,面对即将到来的分别。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病房每个角落,仿佛盖过了他们曾经向往的远方。
宋舒言很是愧疚,她的卿卿从小就喜欢地质勘探,原本心中怀揣着走遍祖国大好河山的梦想,可是为了等他回家,一生都困在了内江。如今老了,还要在异地安葬他。
陈瑶卿安慰他说,此心安处是吾乡,他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住院的日子像褪色的日历,一张张撕得很快。
宋舒言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化疗的副作用让他吃不下东西,体重掉得厉害,曾经能熬出整个内江最甜糖水的那双手,瘦得只剩一层薄皮覆在骨头上。
陈瑶卿每天守在他床边,给他喂饭,一小碗流食,他要花半个小时才能勉强吃下去。
某个黄昏,漫天红霞,漂亮的很。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微弱的蓝光。宋舒言心里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老人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沙哑,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你等我了我一辈子,这次又对不住了,又要离开你了。”
“黄泉路,我会走的慢些,边走边种甘蔗。等你来的时候,就能认出我了。只是我腿残不便,走不快,甘蔗会种的很慢。你来得慢些,好不好?等我种满漫山甘蔗,为你搭一座桥,筑一栋花轿,再建好一栋凉亭,做好这些,你再来找我,好不好?”
陈瑶卿握着他的手,哭得断肠寸断,“那你岂不是要等我很久?黄泉路那么长、那么苦,我怎么舍得让你等我那么久?”
“你等了我一辈子,这次换我等你。好不好啊,卿卿。”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温柔与不舍。
陈瑶卿双手攥着他的手,泪眼婆娑,重重点头,“我答应你,我会安享晚年。你在黄泉路等我,下一辈子,我们一起投胎。”
宋舒言的嘴角缓缓弯了一下,弧度很轻,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笑。
“知我心者,唯有卿卿。”老人说完最后一句话,苍白无力的手缓缓从他的卿卿手中滑落,落在洁白的床单上,不动了。
他们爱了一辈子,分别了一辈子,如今生死相隔,却依旧心心相依。
宋舒言去世后,陈瑶卿留在了这座拥有他们最后记忆的城市。
她哪里也不去,因为他最爱的人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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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瑶卿没有儿女,在她发现记忆出现问题后,就让家中几个晚辈把民国时使用的家具都重新找来。
“你们看我家里这些陈设,会不会觉得我是老古董啊。其实以前家里也摆放过新式家具,那种装潢豪华的欧式风也住过,但是我住着不开心,就又找人装扮成结婚时的那套家具。”
“有的家具不好买,还被中介骗过钱。家里几个晚辈被我折腾烦了,好几年没登门了。他们说我太固执。”
“人活一辈子,人生那么长,总有固执的时候。我就在想啊,要是哥哥还在,他肯定是会支持我找回我们年轻时用的那些家具。他最会惯着我了。”
老人眼前湿润一片,声音颤抖,“不管多费时,他都能办到。但是,若他还在,我又怎么会要这些东西。”
“看到这些家具,我有时候才能想起来我叫陈瑶卿,翻翻老照片,才能想起来我和哥哥一起长大。有时候拉着警察聊天,讲着讲着,我才想起来,我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在这里。”
“我怕我会忘了自己是谁。”
“我得阿尔茨海默病很久了。我不能忘了哥哥,他还在等我呢。”
……
唐亦洺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他用手背擦了好几次也擦不完。
孟澈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唐亦洺一张,自己握着一张,没擦,就攥在手心里。
陈瑶卿看着他们,忽然笑了,“哭什么呀,我还没哭呢。今天是端午节,你们俩吃了粽子没有?”
唐亦洺声音闷闷的,“吃了。”
老人道,“好啦,天黑了,你们该回去了,别让家里人等。”
两个少年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陈瑶卿忽然又叫住他们。
“等一下。”
她从铁皮盒子里取出两片干枯的甘蔗叶,分别放进他们的手心里。
“这是哥哥当年种的甘蔗,我摘下做了标本,这么多年就剩下这两片了。送给你们吧。”老人目光温和,“你们都是好孩子。哥哥要是还在,肯定也会喜欢你们的。”
唐亦洺低着头,声音哽咽,“奶奶,我们以后还能来看您吗?”
老人慈祥笑道,“当然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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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亦洺和孟澈辞别老人家,小区里的路灯已经都亮了。两个少年默默走着。
唐亦洺沉浸在陈瑶卿的半生往事里,像是看完了一部民国老电影,片尾余韵久久不散。他还未走出故事的浪漫与残忍,情深与离散,颠沛与守候。
唐亦洺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鼻音,“孟澈,你相信至死不渝的爱情吗?”
孟澈望着前方夜色,温和地说,“信。”
唐亦洺的步子放慢了,“陈奶奶的故事太感人了,也太让人心疼。她等了一辈子,晚年好不容易和故人重逢,相守的时光却那么短暂,转瞬就天人永隔。”
孟澈“嗯”了一声,目光垂落在手中的甘蔗叶标本,“真正至死不渝的爱,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藏在细碎的执念里。”
唐亦洺叹了口气,和孟澈探讨起他的爱情观,“虽然这样的爱情很动人,但我觉得相爱的人还是要相守,就像我爸妈那样,他们一直在一起,从来没分开过。他们爱的很具体,也很温暖。”
“如果我爱一个人,就会拼尽全力守在那人身边,绝不会让他一个人面对一切。能相守,便携手岁岁年年;若不幸错过,便分开祝福。”
他微微偏头看向孟澈,轻声问,“你呢?如果你爱一个人,你会怎么做?”
夜色温柔,孟澈缓缓开口,“爱意伊始,坦然奔赴、真诚相待;若是不能朝夕相守,也不会心生嫌隙,哪怕结局不尽圆满,也会好好珍藏曾经那些心动与欢喜。”
他望着夜空中那抹月痕,补充道,“相守是圆满,牵挂亦是圆满。我相信,真正的爱是不受时间和空间限制的。”
唐亦洺闻言心头微动,总结道,“我是现实主义爱情观,珍惜当下,贪恋相伴,怕遗憾、怕别离。你是理想主义爱情观,信任长久,接纳别离,包容缺憾。咱俩还挺互补的。”
小邻居的爱情观是热烈直白的。
孟澈笑了笑,“你还挺会总结的。那要是用诗歌,要怎么说?”
又考他语文?
唐亦洺眨眨眼,“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孟澈轻声接话,“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单元楼下,轻声道别后,各自转身回家。
进入卧室,唐亦洺小心翼翼地将那片甘蔗叶夹进一本厚重的书册之中,妥帖珍藏。
他打开手账本,提笔落字,将孟澈那句关于真爱无惧时空的话,细细记录下来。
在这个端午节,他记下了两件事。
一段藏在甘蔗叶里,历经战火与别离的乱世深情;
一段在路灯晚风下,他和孟澈关于爱与相守的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