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的日与夜》蔓浸月

15、01

　　“你为什么总跟着我？”周佩仪转身看着身后那个身材高大的男生。
　　他将近两个月都紧跟周佩仪上下学。
　　两个月前，周佩仪在街区拐角遇到他，他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被一群调皮的孩子拿果皮围着打，周佩仪看不下去，帮了他。
　　“你能不能稍微有点骨气？”
　　周佩仪把他的书包从垃圾堆里拿出来，拍拍污泥，摘取悬挂在背包上的厨余垃圾。
　　她把书包递给他，“自己拿好啊！”
　　男生抱着头哭，身体还在发抖。
　　周佩仪奇怪地问：“你叫什么？”
　　她注意到他们两人身上一模一样的高中校服。
　　男生没有回答。抱着头，然后什么都听不到的样子。
　　周佩仪耐心耗尽，拍拍手掌，“爱说不说，我走了。”她垂眼看了眼男生，他嘴里咕哝着话，用气音说话，声音如微絮蝶舞，周佩仪静了许久，才听清他说，“别打我别打我……好黑，我好害怕……谁来救救我……”
　　周佩仪：“……”她挽起裙子蹲在男生面前，拍拍他的膝盖，“你把脸露出来，让我看看你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
　　“好黑……好冷，我没有做错，我……”
　　周佩仪转头环顾四周的街区，这个点就是小卖部都关灯休息了，她买不到小夜灯，旁边除了铅笔似的筒子楼上零星两个人家还开着灯有点欢声笑语，其他格子玻璃都暗着黑着静着。
　　“你冷？”周佩仪伸手插进他的头发，她感觉到男生骤然抖了一下，于是便晕了过去。
　　周佩仪看着躺在一堆皱巴巴、干瘪的果皮里的男生，黯淡灯光下的脸颊白嫩，由于紧张造成的浮粉衬得他面庞苍白得瘆人。
　　周佩仪摸了摸手臂，海港夏季傍晚的天气潮凉，放他在这里躺一晚上，第二天准着凉，无奈之下，她拿出手机联系了警察，在话筒中，佯装柔弱无助：“叔叔啊！这里有个晕倒的人，我不认识他，你们帮忙找一下他家人吧？”
　　家人，提到这两个字，周佩仪微微垂下眼睫，阴影笼罩她姣好的面容。
　　她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父母家人，亲生母亲从她出生她就没有见过，她长这么大，压根没见过母亲，身边只有照顾她的保姆阿姨。亲生父亲每月定时定量往她的银行卡上打钱，除此之外他们没有更多的交际。
　　所以，周佩仪性格上多少有些孤僻。
　　在班级中没有朋友，与老师的关系也疏远，只因为成绩不错被各科老师追着夸，她永远都冷着脸不给别人面子。
　　各科老师对她的评价褒贬不一，性格上永远是漏洞，他们永远不满意自己无法用好学生向其他老师证明自己的实力。
　　周佩仪反感与人交往，产生关系，哪怕是眼神相碰，她都厌恶。
　　她关闭手机，看着地上的男生，瘪了一下嘴，站在她能接触的三米范围之外。
　　两名警察到来时，与她面面相觑，半晌，对方才发问：“你报的警？”
　　周佩仪点点头。
　　其中一名警察“嘿”了声，摘下帽子抓了抓脑袋，“看你这么淡定，我们还以为走错了。”
　　“没，”周佩仪一指旁边，看都不看一眼，“就是他，我没动他东西，他突然就晕了。你们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他父母，我要走了。”
　　“哎？”警察抓住周佩仪的书包带子将她拉回来，“先别走，跟我们做个笔录再回去。”
　　周佩仪实在不想跟警察有联系，很多人此生都没从警察局面前走过，她刚试图远离亲生父亲来到这片偏远小镇读书就被警察拉去做笔录，她心中冒出无数个拒绝，最终还是被“盛情难却”请进去。
　　“年龄姓名，还有事情经过。”警察说。
　　周佩仪冷着脸：“17，周佩仪，经过就是我刚刚报警时候说的，我放学回家，在路上捡到他，还没碰他，他就晕倒了。”
　　警察说：“不要试图隐瞒，我们见过很多畏罪撒谎的。”
　　“……”周佩仪掀了掀眼皮打量远处躺在铁椅上悠然自得的男生，指着他问：“他叫什么？”
　　“你先说明一下当时的真实情况。”警察拿着笔递给周佩仪，“不要隐瞒，他接触过的人只有你，身上还有伤。”
　　周佩仪交抱手臂，盯着两名警察凝神地说道：“我没有隐瞒真相，你们可以去调查周边的监控，这事跟我没关系啊！”
　　一名警察对身旁的警察嘀咕了一句话，那位警察很快便说：“周边店铺都没有监控，唯一有监控的住户是住在你家楼下的人家，但他们在半个月前搬出去了，监控的信号也屏蔽了，这件事只有你知道。”
　　警察指指躺在铁椅伤昏厥不醒的男生，“目前没有发现他有除了身体上有除了皮肤裸露在外的伤口，但不保证他没有内伤，你的监护人呢？联系方式有没有？”
　　周佩仪没忍住立刻反驳：“找他没用。”
　　她和警察面面相觑，警察也愣了下，很快对另一名警察说：“联系学校吧。”
　　他们没有查到周佩仪监护人信息，希望能从校方获得一些帮助，然而连夜爬起来的教导主任还懵懂着，人前脚刚到警察局，后脚看到被绑在座椅上的周佩仪。
　　教导主任顶着两条稀疏发白的眉，对警察笑笑，伸手从口袋拿出烟，挨个派烟。
　　警察推开他的手，和手上的烟，指指身后的监控器，“老周，这不是烟不烟的事情，你们学校的学生在我们这可是常客，出了乱子我们一直都是联系你。”
　　“是是，”老周抹了下凌乱的头发，谢顶后的沧桑独有不一样的韵味，前两天相亲角的小美还夸他发胶用得好，大背头，缝隙里的头皮锃光瓦亮、根根分明，“警察同志，是我们疏于教导，但是周同学她不是会惹事的人啊！她是我们年纪第一，联校考试里面也是第一，这样的孩子怎么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老周。”警察伸出手指拦住他的话，“你这想法不对啊！犯罪不分年龄大小跟性别，尤其这些看起来优秀的学生，更有可能是心理变态，这样的案件我们都处理上百起了！别墨迹，这孩子监护人的联系方式呢？”
　　老周为难地看看周佩仪，抹了把额头的汗，他嘿嘿笑了两声，“先别急，别着急，具体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