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悠然见南山 ...
-
尹淮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是许悠然死后的第四天。
信是三天前寄出的，邮戳上的日期，是许悠然死的那天。尹淮盯着那个日期，愣了很久。他算了一下时间，许悠然寄出信的当天晚上，就……
他把信拆开，里面只有一页纸。
“尹淮哥，我答应过你，会好好活着。我做到了。两年了，我撑了两年。现在，我想去找他了。你别找我。等你们来看我的时候，我会在那里等他。——许悠然”
尹淮握着那封信，手在发抖。
他想起两年前，许悠然在医院里答应他的那句话。
“好，我撑着。”
他撑了两年。
真的撑了两年。
尹淮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
---
他买了最近一班火车票，去了那个小县城。
找到那间出租屋的时候，门已经贴了封条。他找房东老太太，说明了身份。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把门打开。
屋里很安静。
墙上全是画。
尹淮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画，愣住了。
满墙满墙的画，全是同一个人。打球的，写字的，站着的，坐着的，笑的，不笑的。有些画得很精细，有些画得很潦草。可每一幅，都是尹南山。
他慢慢走进去，看着那些画。
一幅一幅地看。
看到最后，他在一幅画前停下来。
那幅画画的是两个人。一个站在左边，一个站在右边，中间隔着一道栏杆。左边的那个是许悠然画了无数遍的背影，右边的那个，是他自己。
两个人看着不同的方向，可他们的手，隔着栏杆，轻轻碰在一起。
画的名字叫《再见》。
尹淮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
他找到了许悠然留下的那些信。
尹南山的信，一封不少，全都在。还有许悠然写的日记，一本一本，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头。
他翻开第一本日记。
“今天又梦见他了。他还是高中的样子，站在升旗台上冲我笑。我跑过去，他就消失了。”
他翻到中间。
“画了一百张了。可每一张都不对。不是他。都不是他。”
他翻到后面。
“今天又忘了他的样子。拼命想，想不起来。我慌了。”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尹南山，我快要记不清你的样子了。”
尹淮合上日记，坐在床边。
窗外很安静，偶尔有鸟叫声传来。他看着那些画，看着那些信，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南山第一次跟他说起许悠然的时候。
“哥，我同桌，话特别多，烦死了。”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同桌，不一般。
现在他知道了。
这个同桌，是南山这辈子最喜欢的人。
也是最喜欢南山的人。
---
他去殡仪馆办了手续，把许悠然的骨灰领出来。
很小的一盒，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他抱着那个盒子，站在殡仪馆门口，忽然想起南山走的那天。
他也是这样，抱着那个盒子，坐上回重庆的高铁。
现在，他又要抱着另一个盒子，回去了。
坐的是同一趟车，走的是同一条路。
他想，南山，悠然来找你了。
你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
回到重庆之后，他去了一趟墓园。
他把许悠然的骨灰盒放在尹南山的墓碑旁边，然后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并排的位置。
“南山。”他开口，声音沙哑，“悠然来了。”
风吹过来，吹动墓碑前的花。
“他等了你六年，又等了自己两年。八年了，他累了。你让他好好歇着吧。”
他顿了顿。
“以后你们就在这儿了。挨着，谁也分不开。”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护腕。
黑色的，上面绣着小小的篮球。是南山送给悠然的那个。他在出租屋的浴缸里找到的，洗干净了，一直带着。
他蹲下来，在尹南山和许悠然的墓碑中间，挖了一个小坑。
把那个护腕放进去，埋上土。
“这个，是你们的。”他说，“一起收着。”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墓碑。
一个写着：尹南山。
一个写着：许悠然。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他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风很大，吹得那些花轻轻晃动。阳光照在墓碑上，照在那两行字上，亮得刺眼。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南山问过他一句话。
“哥，你说人死了之后，还能记得活着的事吗？”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可现在他想说：能记得。一定能记得。
不然，他怎么会来找他？
---
李优悠和李梓豪知道消息后，一起来墓园看他。
两个人站在那两个墓碑前，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李优悠蹲下来，放下一束花。
“尹南山，许悠然来找你了。你别再躲着他了。”
李梓豪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高中时候，许悠然和尹南山坐在一起的样子。那时候他们多好啊，一个闹一个冷，一个说话一个听。他看着他们，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现在他知道了。
那叫喜欢。
喜欢了很多很多年。
“许哥。”他开口，声音有点抖，“你放心，以后每年我都来看你们。带着酒来，陪你喝。”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可他知道，他们能听见。
---
后来，有人把许悠然的故事写成了文章。
写他等一个人等了六年，画一个人画了八年，最后去找那个人了。
文章在网上传开，很多人看哭了。
有人去墓园看他们，在那两个墓碑前放花。花越来越多，堆成了小山。管理员每次清理的时候，都会多看几眼。
那两个名字，挨在一起。
尹南山。
许悠然。
有人说，这是爱情最好的样子。
有人说，这是爱情最苦的样子。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是他们想要的样子。
---
墓园的管理员说，有时候傍晚的时候，会有两只鸟飞来，落在墓碑上。一只站在左边，一只站在右边，挨得很近。
有人说是巧合。
有人说是奇迹。
可管理员知道，那是他们。
一个叫南山，一个叫悠然。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
那年春天，墓园里的花开得格外好。
白的、黄的、粉的，一片一片的，风一吹就晃。阳光照在那些花上，照在那两个墓碑上，暖洋洋的。
有一对年轻人来扫墓，站在那两个墓碑前，看了很久。
女孩问男孩：“你说，他们现在在一起了吗？”
男孩想了想，说：“肯定在一起了。”
女孩笑了，眼眶却红了。
“那就好。”她说。
他们放下一束花，转身离开。
风把那些花瓣吹起来，飘在空中，飘得很高很高。
像两个少年，终于在一起了。
---
尹淮后来每年都来。
他老了，头发白了，走路也慢了。可他每年清明都会来，在那两个墓碑前站一会儿，说几句话。
“南山，悠然，我来看你们了。”
“今年天气好，花也开得好。”
“你们在那边，好好的。”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
可他不再回头了。
他知道，他们在那边。
在一起。
---
有一天，一个小女孩跟着妈妈来扫墓。
她看见那两个并排的墓碑，好奇地问：“妈妈，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呀？”
妈妈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那两个名字，想了想。
“他们是很要好的人。”她说，“比亲人还要亲。”
小女孩点点头，似懂非懂。
她走到墓碑前，蹲下来，看着那两行字。
“尹南山。”她念，“许悠然。”
然后她笑了。
“他们的名字，像一句诗。”她说。
妈妈看着她。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小女孩说，“我们学过。”
妈妈愣住了。
她看着那两个墓碑，看着那两行字，眼眶慢慢红了。
是啊。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一个叫南山，一个叫悠然。
注定要遇见。
注定要纠缠。
注定要在一起。
风轻轻吹过，吹动墓碑前的花。
像是在说：我们一直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悠然见南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