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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单元二 “我不需要 ...


  •   当明棠的手机坠到地上。

      屏幕里的影像天旋地转,最终定格成为一片黑暗。与此同时,听筒那段传来的急促的人声、杂乱的脚步声、属于自然的隆隆威吓…,交织成一片更大的混沌。

      一瞬间,傅祈宗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原本按住pad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松,设备顺着膝盖滑落,咚得一声闷响着砸进地毯。傅祈宗却仍然维持着原先的姿态,似乎连呼吸的节奏都不曾改变过。

      所有情绪都被死死压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下。

      明棠欠他的,永远也还不完。

      所以,不能死。

      从来没有人死债消的道理。

      飞行员战战兢兢接受了傅祈宗的指示,将飞行速度拉到了一个堪称危险的数值。

      …

      从惊吓中勉强缓过神来的梁奕、纪白林终于发现了明棠的一些不对。纵使在黑暗中,仍能感知到他在微微发抖。两个人都知道明棠怕黑,可都跑得匆忙,没有携带手机,更没有能照亮周围环境的其他设施。

      纪白林试探性地伸出手,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却因为触手清晰的脊骨轮廓而心头微惊,他压低声音,问,“明棠,你还好吗?”

      可明棠仍是沉默着,不说话。他整个人仿佛都被抽空了力气,连摇头的幅度都微不可见。

      梁奕“舍身”救明棠,倒不是因为他将明棠视为什么重要的人。而是当人类看到同类遇难的时候,危急情况下,来不及细致思考,去计较权衡恩怨利弊,出于本能地帮了一把。

      还不清楚哥哥的死亡和明棠有多少关系。嫌疑人在定罪前是无罪的。想到这,梁奕也试探性开口,想要喊一声明棠,却因为不小心带动伤口,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原本低着头的明棠,听见这声音,用了很大力气,终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侧过脸,动作因为脱力和恐惧而显得迟钝滞涩,他看向梁奕的方向,声音几乎要消散在那片恐怖的背景音里了,“还好吗。”

      毕竟只是偶然形成的一隅,不断的还是有掺杂着雨水的泥流砸落在他们身上。

      明棠皱眉,脱下自己早已湿透的睡衣。手指止不住地轻颤,他慢慢拧干衣服,几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才将它挡在梁奕伤口上。虽然作用有限,但总好过让伤口直接与泥水接触。

      于是,明棠身上只剩一件背心。

      可怖的声响仍在回荡。纵使是夏天,但不知道多久才能得到救援,在这种环境下待久了,也会有失温的风险。

      纪白林出声提议,“我们靠得近一些。”

      …

      凌晨00:34.

      湾流G650ER悍然刺破厚重的雨幕,降落在私人停机坪上。舱门开启的刹那,狂风裹挟暴雨扑面而来。傅祈宗的衬衣瞬间被浸透,勾勒出宽厚的肩背线条。雨水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却仍眉目不动。

      凌晨00:56.

      数架救援直升机破开雨帘,全速向剧组所在地飞去。与此同时,当地官方组织的多方救援力量也已火速集结、全面动员,抢险车队、武警支队、医疗组正紧张有序地向灾区挺进。

      直升机在怒吼的狂风和崩塌般的暴雨中艰难穿行,机械湍流、风切变带来机身剧烈颠簸,最终惊险地来到目标区域上空。

      数架无人机迅速升空,穿过层层雨雾进行红外扫描与热源定位,屏幕上,陆陆续续的有生命信号被捕捉、锁定。部分直升机强行低空悬停,救援员通过电动绞车索降而下,协助受困者穿戴吊带、稳定挂扣,再将人环抱,吊运升舱。

      傅祈宗站在其中一架直升机的绞车门前。

      他已经完全被大雨浇透。不断有水珠从发梢滚落,划过他低垂的眉眼。有什么东西在他眼中越来越具象,他的目光死死锁在下面被强光探照灯照亮的泥流纵横的地面,仿佛要将一切混乱、危险与不确定都镇压于他的绝对意志之下。

      陆陆续续有各种消息通过对讲传来,但傅祈宗一直没有收到有关明棠的消息。

      对讲机外壳冰冷坚硬,将他的指节硌出一小片青紫。正如小刀刀鞘,同样在明棠的指节硌出一小片青紫。

      明棠仍然紧紧握着那把小刀。

      可显然,傅祈宗当初的心软在此刻留下了极大的隐患。傅祈宗信奉脱敏疗法,畏惧什么,就反复面对什么。一次两次三次…,总有一次,能不再害怕。就正如小时曾经恐高,于是在傅承渊的指令下,他在一个月内跳了四十三次伞,从三千米到六千米,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冷。但他最终克服了对高空的恐惧。

      尽管那年他才十一岁。

      可傅祈宗没有让明棠对黑暗幽闭进行脱敏,以至于随着时间的流逝,氧气的愈发稀薄,以及无法逆转的失温,明棠再一次像是要被无形的巨兽拖入深渊,又要慢慢向崩溃的边缘滑落。

      不能就这样疯掉甚至死掉,明棠。他提醒自己。他还有很多事需要做,他要努力活下去。

      痛感会令人难受,却也会让人清醒。

      海棠刀刃无声没入他的小腿,这把傅祈宗想象中,要让明棠用于自保的武器,此刻,在他身上划开一道细而深的痕迹。

      鲜红的血迹蜿蜒曲折流下。

      而明棠在短暂的蹙眉后,反而轻轻舒展了眉头。

      尽管被泥水濡湿的额头又开始渗出冷汗。

      坦白而言,明棠觉得自己的不正常还体现在另一个方面,他有一些恋痛。

      如果傅承渊的暴力让他太过痛苦,那他该怎样才能减轻这种痛苦?那就是不要抗拒痛疼。

      此外,长期反复经历痛疼的身体,会提前预见到痛苦的发生并分泌内啡肽。久而久之,生理会对于这种自救式的镇痛机制而产生依赖。

      更何况,如果痛疼总是由别人赋予,那总会教人感觉自我失控。于是自我施加的疼痛,会让人重新获得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感。瞧,这是我自己选择了这份痛疼,而不是只能无力被动的承受它。

      十八岁那年,明棠向傅祈宗表白时,傅祈宗提到过,他喜欢玩绳子和鞭子。但在他们之后的若干场情事中,傅祈宗大多只是表现出了他近乎专制的掌控与强势。只有极度不悦时或极度愉悦时,才会用绳子将明棠缚住。

      而鞭子,更是只用过一次。

      唯一的那一次,傅祈宗是真的愤怒到极点。

      鹿皮鞭材质柔韧,抽在皮肤上并不会造成撕裂,只会留下一道道灼热红肿的痕迹。傅祈宗将位置也控制地很好,鞭子尽数落在明棠大腿前后,是隐秘但十分安全的区域。

      也是那次,明棠发现在愉悦之外,他对来自傅祈宗的痛疼还有与来自别人痛疼不同的反应。是一种属于性的臣服与迷恋。

      但傅祈宗却没让他。

      而是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明棠眼中湿气缭绕,汗水均匀铺满皮肤,眼尾和脸颊都飞红。难耐地听着傅祈宗问他,“知道错了吗?”

      那次,明棠做了什么?

      那也是件旧事了。

      傅承渊生意场上不留情面,只讲利益,因此,在一家地产公司身上看不见收益后,他果断抽断现金流,步步紧逼。

      当时,地产公司老总妻子刚生产不久,仍在月子中,就被无止境的催债电话与上门讨债的人员逼到精神崩溃。最终,在一个凌晨,绝望之下,女人抱着孩子,从十八楼一跃而下。

      走投无路的老总,竟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把手枪。

      他想的很简单,你逼死我的妻子和孩子,我也要你孩子的命,让你也尝一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他毕竟地产行业做到极致过,也知道娱乐圈一些事,或多或少听说过傅祈宗与明棠的传闻。于是,他摸到明棠住所,蹲守傅祈宗的出现。

      终于被他等到了机会。

      那是一个冬夜傍晚。

      傅祈宗和明棠并肩步行走出小区。明棠朝着有些冰冷的手轻轻呵了两口气。傅祈宗看见了,双手从挺括的大衣的口袋伸出,将明棠的手合在了掌心。

      大雪纷扬,灯光温馨。老总看着这一幕,恍然想起了许多年前,他与妻子相恋时,也年轻。妻子体寒,冬天时总是手脚冰凉,喜欢恶作剧般将冰冷的手突然伸进他的衣领。而他则会一边笑,一边将她的手紧紧握住,揣进自己的口袋。

      妻子陪伴他从一无所有到巅峰,期间还经历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意外去世的痛苦。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眼眶模糊,愤恨着,摁动了扳机。

      枪声划破寂静的夜晚。

      明棠几乎是下意识扑在傅祈宗身前。

      幸好,衣服口袋里粉丝送他的一叠明信片,挡住了那颗子弹。
      …

      当医院检查确认明棠完全没事后,傅祈宗垂眼看他,声音低沉的就像雪落无声的夜,“明棠,我不需要你来救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单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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