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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 ...

  •   管思齐新婚三日后,便从宫里带回来一个人,要给管思璇瞧病。来人是陛下近来的亲信,新上任的刑部侍郎,也是管思齐的同窗,柳契。
      柳契之所以成为陛下的亲信,倒是说来很有渊源。他出生于滨州的医学世家,对医术十分精通。一日,陛下十分宠爱的花豹犯了病,咬死了御医,太医院均不敢上前。此时,管思齐刚好同刘雯一起往宫中拜见太后,他深觉这是一次极佳的机会,便举荐了同窗柳契。
      柳契也确实不负众望,虽然手臂上留了一条巨大的疤痕,却好歹是治好了花豹。
      当今陛下刘培深觉柳契勇猛,待他也是十分亲近。乃至他刚中进士,便被委以刑部的要职。要知道,如今的众多士人中,大多都还在等吏部考核,而柳契,却是刘培越过吏部,亲自任命的。
      管家书房处,管思璇正襟危坐,等着柳契的坐诊结果。柳契不愧为医学世家出身,几下功夫便已诊好了脉,便要写下药方。见柳契行云流水般的字体,管思璇也不在乎身侧的管思齐,起了与柳契闲聊的意味。
      “听闻大人从滨州来,不知可听闻滨州有一胡姓人家,就在滨州河岸,他家大公子与我是旧相识。”
      “滨州河岸的人家多了,吾虽从滨州来,却并未听得这位公子。倒是姑娘,怕是对旧友念念不忘,才生出许多病来。姑娘的病,是为心病。”
      话头被按下。管思璇也没提及新话题。管思齐接过药方,又同柳契私下里交谈了几句,最终下了定论:她的病,被迫地好了。
      书房里安静得很,管思齐拿着药方吩咐小厮去药店寻药,柳契正默默地收拾药箱。管思璇抬头望去,见他手上似有一道血痕。听说柳契身在刑部,这条血痕只怕也是在刑部留下的。
      刑部的人最会的,便是屈打成招。
      管思璇对刑部的人一向没有好感。
      “大人怎么会不知道呢?滨州柳家同胡家可是相交甚好啊!”
      她在滨州时曾经听外祖说过,柳家祖上是御医,却因一件事差点惨遭灭门之祸,故而柳家后代都只在滨州一带行医,不曾踏足朝堂。可是柳契,又到底是为什么呢?
      还有,滨州河畔的胡家,柳契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家大公子年幼时曾从老槐树上摔下来,当时一众医者都道药石无医,是柳家人救了他们家大公子,两家便成了世家。两家人小辈逢年过节都是要互相拜见的。
      “姑娘说的是滨州柳家。我虽然长在柳家,却并不甚喜欢柳家。出门在外,不过是借了柳家的门楣,为往后的仕途添把火罢了。”
      “便同姑娘一般,生在管家,却未见得有多少感情。”
      管思璇凝眸,未着一言。管思齐吩咐好事情,便亲自要来送柳契出去,心思大条的他并未察觉到二人刚刚的不愉快。他只当他的妹妹是自幼体弱,十五岁那年又落了水,胆子又小。家里人顾念她年纪小,婚事也拖了许久。如今,对她而言也算幸事。萧家的门楣,那是很够得上他们家的。
      萧家,是长公主的夫家。近年来,长公主同驸马关系不佳,却极为看重那位侄子萧钰。有了长公主的扶持,萧钰在朝堂上只会走得更顺畅。如今考中的士子中,虽然陛下只任命了柳契,但是萧钰的官职,只怕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三日后,添新裳的人找到了管思璇,说是出了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添新裳的小工范屏被刑部的人带走了。罪名是偷盗平南王妃的陪嫁品夜明珠。此事早已在坊间传开。本来同添新裳并无关联,不知从何处又流传出来夜明珠已经由添新裳掌柜王五运往了西域这一流言。王五也已经被刑部的人带走。
      管思璇想起日前丝绸被劫一事。她虽很不情愿,却不得不要亲自去见柳契一面。
      二人约在了风眠楼。风眠楼是上京的茶楼,也经营些小吃,达官贵人都当此处是风雅之所。管思璇早已买通了管家门房,用的是商户之女的名号,时常进出风眠楼。
      摘掉惟帽,管思璇方才仔细打量起了柳契。
      同当年,着实是不太像。管思璇只见过九岁的柳契,那时的他瘦弱得紧,脸上总是不见红晕。因着他的父亲是柳家不受宠的小儿子,连带着他的待遇也并不好,总是一副病蔫蔫的模样。柳契九岁时,由他的父亲带去了乡下,管思璇便再也没见过他。
      今日的柳契,虽确实有少年时候的影子,但瞧着周身的气质已十分不同了。特别是他的眉眼,管思璇总觉得能品出些十分熟悉的感觉。
      相较于外形的变化,管思璇更惊奇的是,柳家竟然会同意让他科考。
      “多年未见,三姑娘倒是同当年一般,只是少了些意气风发了。”
      “意气风发本就不是上京该有的。”管思璇回道。
      她同柳契之间,倒是有些旁人不能说的秘密。虽然,那只是小孩之间的秘密,可二人远隔千里,却将此秘密保留了多年。
      “我知道你留在上京是为了什么。那个早死的人也确实值得你如此惦念。不过你想翻案,实在是太过艰难。”
      “你不想帮我,又何必出来见我。”
      “我自然有我的打算。”
      管思璇不言,就静静地等着柳契说下去。
      管思璇选的隔间是最普通不过的,窗户关着,楼下的盛况也传进了她的耳中。街上小贩不时叫卖着,鼎沸人声也不绝于耳。管思璇时常觉得这世间割裂得很,上京的街上都是些绫罗绸缎的达官贵人,再不济也是个商户人家,衣食不缺。可家家,却都有各自的囧境。
      小户人家忧愁生计,大户人家谋划未来。
      柳契终于开口。管思璇便觉得周遭好似静了下来。她的心跳得极快。
      柳契说:“三姑娘,不如弃了萧公子,同我成婚吧。”

      大盛朝十分看重科举考试,经由科举出身的仕人在官场上总是更得新皇的看重。故而,时常有些人会去皇榜之下查看青年才俊,谓之榜下捉婿。听闻皇榜张贴的那日,柳契便被好几家人拉着走。柳契本就身形出色,长相也十分出众,那些人家早已暗暗盯上了他,听闻他中了,便是一哄而上。就连现在,也有不少人在柳家等着,说是要给他说亲。
      管思璇回到家中,心中已经把柳契骂了好多回。
      他真是同当年一模一样的不折手段。
      九岁的柳契,就已学会靠着说谎和拉她入水来保全自身,如今更是变本加厉。从她收到柳契的来信的时候管思璇就知道,这人绝对是个麻烦。
      当年,管思璇亲眼看见他将柳家的药方交给了一陌生黑衣男子,柳契为了堵住她的嘴,便将她从外祖母房中偷出来的貔貅摔碎了。幼年的管思璇一直觉得外祖母对那件陶瓷貔貅比对她好,故而,她想着偷偷藏几天,外祖母便会将全部心思都放在她身上。但是没想到,就这么被柳契摔碎了。
      事后,柳契威胁她,若是她把这件事说出去,便向人告发她摔碎了貔貅。这只貔貅是外祖母的最爱。管思璇可没胆告诉她实情。
      “可是外祖母迟早会发现的。”
      “放心,等她回来了,我会给你找一个仿制品。我的能力,你还不知道吗?”
      管思璇鄙夷。什么能力,就是靠着出卖柳家药方换钱吗?
      但是在她外祖母礼佛回来前,柳契真的把一只一模一样的貔貅还回来了。
      那时的管思璇并不觉得柳契有什么不对劲,甚至时常忧虑外祖母发现真相。但是好在她并没有。
      今年年初,管思璇收到了一封书院的来信,信的落款是一只貔貅。信中言明要管思璇给他和管思齐牵线。管思璇一查书院的名单,便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柳契真是好计谋,靠她攀上了管思齐,又靠着管家和刘家攀上了陛下,现在,还想借着姻亲,一辈子同她绑死,他怎么就这么会做计谋呢?
      管思璇越想越气。可她又不得不在意柳契的话。
      “萧钰同你,成不了婚。”
      “你要为他复仇,我要爬上高位,你我二人,是天生的同谋。”
      虽然她确实不愿意嫁给萧钰,但更不会乐意嫁给柳契这样的人。
      阴谋算计,步步为营。这样的人,管思璇最痛恨了。
      可她转念一想,自己不也是这种人吗?
      管思璇遣退众人,连绿拂也没留下。她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走到了梳妆台前。她的梳妆台很干净,没有几件奢侈的首饰,更没有像萧钰那般晃眼的金簪。
      她记得,曾经有人跟她说过,像她这般的圆脸美人,用玉最好。
      故而,管思璇梳妆台上,都是玉制的首饰。她最喜欢的,是通体透亮的白玉兰簪。如今,她又拿起了这根簪子。这是一株已经盛开的玉兰花,管思璇轻轻抚摸着,在簪子底部触碰到一个小凸起,用力一按,玉兰花开得更盛,在它的花芯里,竟镶着一把小钥匙。
      管思璇拿着簪子到了书桌前。打开了书桌右侧的书箱。里面放着一本带血的日记。
      “至元七年春,独坐西桥头,招揽星辰。望遍满城风景,只见满目疮痍。而今满腔愤懑,却难搅一潭死水。”
      “至元七年三月十三日,榜首夺魁,光耀门楣。吾见苍生多艰,只盼能挽大厦于将倾。”
      “至元七年四月十五,上党之祸,盖为人为,吾愿倾尽所有,铲除朝廷奸佞。”
      ……
      朱岷
      管思璇将日记拿起又放下,又细细抚摸了封皮上的血迹,就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朱岷生命终结的那一刻,她复活了。
      她会替他活着。
      管思璇想了柳契的一句话。
      “朱岷心之所念,吾能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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