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新妆》王璃

11、第10章

　　五日后，管思璇绣好了香囊。朱岷收到的时候心里一惊。
　　“这是你绣的？”朱岷语气中的惊奇和赞赏丝毫掩饰不住。他白日里跟着廖医师，晚上回来二人也鲜少交集，他知道她每日里都在捣鼓香囊，可他不知道的是，她的绣工竟然如此厉害，哪怕是失明，也能绣得十分灵动。
　　那片竹林在他眼前好像能够随风而动般。竹根部还有几株即将破土的春笋。
　　管思璇说，那是生命。
　　“自然了。”许是感知到他的惊奇，管思璇也隐隐有些骄傲。外祖母说过，滨州没有人的绣工能比得上她。可外祖母也说了，要藏好自己的手艺，露才太过，只会因才而亡。但是今日，她就是很想让朱岷知道，她的绣工很厉害，比滨州的人都厉害，在上京也一定不会逊色。
　　也许，她不过是想说，她兴许能够比得上那位郡主吧。
　　“三姑娘如此手艺，我必定好好珍藏！”朱岷道。
　　“三日后，是竹丰村祭祀竹节大仙的日子，山居说在那天许愿，会很灵验，你要不要一起去。”管思璇道。她并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但竹丰村让她觉得很安心，她很喜欢这里。
　　闲日里，竹丰村的村民都会轮流来陪她聊天，说些村里的趣闻，谁谁家又因为婆媳问题吵架，哪家又丢了只鸡，竹节大仙又显灵了之类的。管思璇觉得很有趣。
　　因为她什么都不用想，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等两个月后眼睛复明。
　　三日后，竹丰村设宴祭祀竹节大仙。竹节大仙是当地村子里的守护仙，竹丰村所有人的生计都仰赖那一片竹林。买卖竹笋、买卖竹篮等等，就是他们生活的手段。每年，他们都向这位守护仙祭祀，顺便许些无厘头的愿望。
　　比如，今年想在山上捡到金元宝、今年想在山上挖到大墓等等。
　　这些愿望，竹节大仙一般不会满足。
　　但是当地人说，竹节大仙还管婚恋。这个倒是十分灵验。
　　你只要把写好的锦囊送给心爱之人，锦囊里的愿望多半会实现。
　　管思璇和朱岷都觉得有些扯。既然是心爱之人，那肯定是希望将来能够结亲，这概率还是挺大的吧。
　　但是拗不过当地人的撺掇，二人都给对方写了个锦囊。
　　毕竟，他们如今是以夫妻的身份出门在外。
　　交换完锦囊后，众人就围着那一小片大竹欢呼，手拉着手雀跃。据说这株大竹已经有两百年了，它就是守护一方的竹节大仙。
　　在竹节大仙面前，管思璇第一次牵到了朱岷的手，另一边是山居小童。
　　管思璇的脸瞬间红了，她在朱岷的牵引下迷茫地走着，朱岷时不时挥舞下右手，她也能隐约感觉到他在看向她。
　　突然间，她觉得眼前的人越来越清晰。周遭的雀跃声逐渐淡去，管思璇的面前闪现出一双清亮的眸子。
　　她能看见了。她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朱岷。
　　管思璇后来说，她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般明媚的人。他笑着，双眸一点一点被点亮，而后高兴地拥抱了她。
　　“你能看见了！”
　　是啊，管思璇的眼睛早于廖医师说的时间恢复了。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静了下来，山居特意绕过他们，将他们围在了中间。管思璇只感觉到眼前人温暖的怀抱，是那么地让人安心。
　　她真想一辈子溺在这个怀抱里。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是他们在竹丰村的最后一天。同朱岷在祭祀典礼分别之后，她就一直没有看到他。
　　廖医师说，朱岷回上京了。
　　“姑娘要知道，这世上的人啊，总是身不由己。老生活到如今，见惯了生死离别，相比于死别，生离更让人难受。竹丰村安居乐业多年，不愿涉足外界，姑娘回去之后就忘了这里的一切吧。”廖医师知道他们不是夫妻，可他看到朱岷那双满是爱慕的眼神时，他决定成全一对有情人。
　　如今看来，他是做错事了。
　　可他这一生错的何止是这一件。
　　朱岷找来了。她的孩子，庆国公府的世子，终于还是找来了。廖医师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世上，总是因果报应不爽。
　　“竹丰村收留了你们二人，已然牵涉颇深。今日就将举村搬迁。姑娘在此处等待片刻，接你的人也就要到了。”
　　廖医师留下此言，便离开了。
　　她看见山居他们匆匆忙忙地整理行囊。山居走的时候还拿走了装药的竹筐。似乎害怕她看不见，还特意招手示意管思璇。
　　管思璇看到了，是做工十分精美。
　　一个时辰后。竹丰村静谧得吓人。
　　接管思璇的人也终于到了。
　　管家没有对外公布过管思璇失踪的消息，只说连日大雨，阻在安源县城，迟了一月回京。
　　回京之后，所有人都对此事闭口不谈，方琉璃特意交代管思璇，她只是因为大雨，在安源县城停留了一个月。
　　回到上京后，管思璇只见了朱岷三面。第一面是他考上了状元，在长街见了骑马游街的他。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同她初见他时一模一样。
　　第二面是在恭王的寿辰宴上，二人只装作不认识，生疏地问好。
　　第三面，是朱岷死的时候。
　　朱岷没有往日的锦衣华服，可眼中的傲气不散，至始至终，都没有低下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