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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病入膏肓 前尘照不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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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燃起,他身上的衣裳是新的,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神情温和得不像话。
她把房间里能找到的几个烛台全点了,全放在桌上,真的不喜欢这种黑灯瞎火的日子……
光线亮起来,许云洲眉目依旧,眼神像氤氲山水中蒙了一层薄雾微雨,可不知怎么他看着那些烛火,目光有些散开。
“许云洲?”许知非轻声喊他。
他眼睫一动,视线移到她脸上,好像看着认识很久的人,熟谙得毫无警惕。
她想起那天他把她从浴桶拉起来时的神情,难道是压力太大,精神不好了?古人的认知里,这就叫撞邪,是要请人驱魔的……得亏原身不在……
“许云洲,”她小心翼翼,声音很轻,怕他又有什么奇怪的行为,“那个……皇城司接管了义舍和那具焦尸,我还没验完,就被赶出来了。”
“是吗……”他手指去拨那些蜡烛上的火,“查到什么了?”
许知非看着他:“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你是弹琴的,手烫伤了可别到外面冤枉我啊。”
他像没听见一样,唇角勾着一丝笑意,对她的提醒无动于衷。
许知非试着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将他那几根拨琴弄弦的手指一点点带离那些火光:“你……认真些。”
他没有反抗,由她把他的手按在桌上,放好。
她确定他不再动,慢慢松开手:“我今日去看了那具焦尸,孙推官也亲自查证了柴房里的物件,有些收获,我想跟你说说。”
他身上的衣料比平日更加精细,玉白细织的料子里有些微微闪着光,丝线看得出华贵,不是金的也是银的,刺绣纹样看起来不像是市井坊间能做的,也不知是从哪里回来。
“你说。”他眼里有风吹了火光,一片静谧,看着她。
“是这样,”她确认他清醒,看向那些烛台,火光像星星在跳舞,窗户没关,温度刚好,她理清思路,轻声道,“那具焦尸,是勒死的,脖子上有勒痕,内脏收缩过度,是本就死了才放进去烧的,跟我猜的一样,像是给薛老妇做替身,但你也知道,手上的旧伤位置不对……从岑掌柜送过来的那些东西看来,确实有人提前布置,刻意控制火势的痕迹。纵火之人,不想伤及更多,也符合你的猜测,他们烧掉风月楼定是有目的的。他们不想事情闹得更大,恰到好处,不痛不痒,干干脆脆地清除隐患,官府能当作意外,不细究则最好。”
许云洲动手慢慢移动烛台的位置,光线勾勒出他手上数道浅淡难辨的疤痕。
他轻描淡写,动作不停:“薛老妇踪迹不明,你说的不无可能。”他顿了顿,像在想什么,皱起眉头,“我这两日也有发现……只是脑子里一团浆糊,说不清。”
他表情有些刻意,像委屈,又像捉弄,看不出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许知非将信将疑:“是不是谁家走失了人?”
许云洲支起一只手,扶额摇头,闭了眼,好像头疼:“……不问还好,一问,总想不起来。”
许知非咽了口气,知道自己拿他没办法,也不能把他吊起来严刑逼供。
“……那你先休息吧,是我打扰了,不该闯进来。”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他已然睁了眼,只是空空看着桌面,那种涣散的眼神好像有什么心事。
真是怪人……也不知古代的精神病能怎么治……
她把房门关上,楼下客堂里,欢闹和谈笑声欢腾而来。
赵伯带着那几个伙计忙活,青禾抬头看了她一眼。
胡不言所说的话,倒是让原身的身世清晰了些。
她的父亲是知道会出事的,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什么,于是遭人灭门、抄家,而她则就此沦为孤儿,被一个家仆带离了京城。
她回房后心绪不宁,原身的记忆像碎片一样,她反反复复去想,却串不起来,浴桶里的水都泡凉了,她还是想不起来悬崖上的人究竟是谁,许府旧宅那块地砖下面到底有什么?她离家多年,为什么一直记着?
快天亮的时候,她像是睡了一会儿,郢六娘敲门的声音把她惊醒。
“你好早……”她略扫了一眼西厢紧闭的房门,“可有打听到什么。”
她关上门,回头看见郢六娘坐在自己床上,一点不见外,甚至有些……
“你……”许知非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说起。
郢六娘娇羞的模样她如今还记忆犹新。
春水一片的眼睛看着她,斜斜倚着床框,脸颊泛红,声音低柔带哑,身上衣物微微散开,一侧锁骨是有意染了些胭粉色,还沾了点珠光做点缀。
她微微咬唇,对她说道:“坊主想知道的奴家并没打听到,”她低下头,指尖勾了一侧鬓发挂在耳后,“但有些旁的东西,或许坊主更感兴趣。”
许知非干笑了一下:“姑娘指的是……”
“独眼老三说请你亲自去听,免得我传错了嘴,惹麻烦。”郢六娘微微蹙眉,嘟嘴委屈,语气娇嗔起来。
许知非清楚了,但看她的样子,她更尴尬了些:“呃……那我……先换身衣裳?”
“奴家帮你。”她说着就起身走向她。
许知非连连后退:“不不不,你坐着,我自己来,很快。”她迅速抓了身衣裳,跑到屏风后面,为了防着她闯进来,她决定给她找个事情做,“你帮我沏壶茶吧!我渴了!楼下厨房里应该有热水。”
郢六娘应得欢喜:“好,奴家这就去,坊主慢慢来。”
她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探出头确认她真的出去了,套上那身男装,又赶紧把屏风后面堆放的几件女子衣物往柜子暗格里收。
许云洲出现在门外,声音温和,突如其来:“她要带你去哪里?你不问清楚就答应?”
许知非心里绷着一根弦,刚把装着刀具的布包揣进怀里,他一开口,她吓了一跳。
“……啊?”
许云洲上下打量她,那一身还没穿整齐的男装……
他眉心微微拧了一下:“没事了,说你好看呢。”
他转向门外,像是在看郢六娘什么时候回来。
许知非缓过神来,慢慢走过去,拽了一下他的衣袖:“你好些了?那案子……”
他回头看她,眉头越拧越紧:“嘶……一想就头疼……”他喉结动了一下,身子跟着转过来,一侧肩膀靠在门框上,玩味般盯着她的脸,目光渐渐落在她的嘴唇上,俯身靠近,“不如先看看郢六娘给你找来了什么?”
许知非往后退:“你也要去?”
“去,必须去。”他神情忽然一冷,站直了往门外看,像在说别的事,“你现在还不能把自己作死,也别想坏了我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