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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莫辨 裁云冷炉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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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讲道理没用……
许知非冷笑:“许云洲?雷捕头来得正好,我们东家今日兴致好,到他风月楼听曲,好心助兴,他手里可是宫宴才配得上的曲子,谁曾想竟遭此劫难,回来时一脸的血,我正要想着明日到开封府递状,告他风月楼经营不善,致人受伤的罪名。也不知他风月楼是嫉羡我们生意好,还是另揣着什么私仇?如今是恶人先告状?”
二楼西厢琴声未止,韵律流转,丝毫不受此间所扰。
雷捕头顿了顿,客气了些:“许坊主,你别紧张,我等是来问询些情况,没有别的意思,可否请许公子一见?你看他还在抚琴,想来并无大碍?”
“我一介草民,仰赖许云洲才保住了这点子家底,要不紧张很难。再说了,定要有了大碍才有理吗?他头上受伤了,怕是经不起雷捕头一番盘问,风月楼烧了那是他自己防火不慎,与旁人何干?还特意找上我家来,怎不见他找别家?难不成是要赖到我头上?若真是我多想了,还劳雷捕头把那掌柜找来,与许云洲赔个不是,他那性子颇良善,大概还是愿意帮他查查有无贼人蓄意破坏的,但如若不行,那我们还是在开封府当堂对峙,免得在我这小地方又生出些旁枝差错来。”
“这……”雷捕头憋了口气,目光扫过满堂百姓男女,咬了咬牙。
青禾抱着账本,走到许知非身边:“按律,诸营造店铺、邸店者,需设逃火道,备水瓮,违者杖八十,敢问他撷芳阁三楼火道何在?我早前去沽酒,趁着闲暇走过几次,并没看见。”
林修从角落里走出来,停在青禾身后。
雷二郎看了他一眼,神情略有躲闪,正要说话,旁边一酒客举了举杯:“大人,市肆走水,主家应导引宾客避散,违而至伤者,以过失论,小的开过几年脚店,你们当时也是这么说的,若逃走的一男一女是宾客,那他风月楼便是未尽疏散之责,若不是宾客,那他们不就是窝藏可疑之人,如今却要诬陷无辜伤者?小人有一说一……拙见啊,这听着就像是那楼里的掌柜诬告反坐,监守自盗啊!”
雷二郎一时哑口,堂间登时议论又起,他终究不耐道:“雷某亦是职责所在,更夫说火起之后,那女子便不见踪迹,似跟一个男子逃了出去,那男子身形样貌颇似许公子,那女子背影与许坊主又有七分相似,故而孙大人令雷某寻到了这里,意在问询,并无扰诸位兴致的意思。”
“今夜新曲开缸,在下一直跟青禾在后院忙活,亥时入库封坛,赵伯和青禾都可作证,但若你说他们都是我的人,说的不算,那我自然百口莫辩。”许知非面色不改,说得像真的一样,目光炯炯,看着雷捕头那双鹰眼,“至于一个女子身形背影像我……”她做出一副懊恼又嫌弃的表情,“许某自幼体弱,深居简出,路人皆知,我这身形确实单薄些,但雷捕头大可去验户籍文书,或问问左邻右舍,这些年是不是见过我……”男人的那点邋遢事,她做出一些难以启齿的表情,看了看邻近的客人,尴尬一笑,又道,“许某究竟是男是女,应当不难辨明。”
此时琴声戛然而止,许云洲一袭素影飘然落下,左侧额上一块伤痕尤其扎眼,站定后还与几个熟客拱了拱手。
“雷捕头带的人剑拔弩张,却说只是例行公务,自然难以服人。”他目光落在那两个差役身上,神态温和如常,“方才冲撞良善者,许某回头是要到孙大人那里说上两句的,改日得空,陛下大概也愿意听听这趣事。”
客堂里传来几声笑,各式交谈静下去,偶尔有些杯盘碰撞和桌椅挪动的声响,两个差役看了看四周,窘迫后退。
“许公子,此事确乃公务,还请行个方便……”雷二郎神色稍缓,抱了拳。
许云洲挡在许知非前面,眼中含笑:“正因是公务,才需格外谨慎,许坊主方才所说……没错。”他微微倾身,靠近他,压低了声音,“在下受邀为兵部李员外郎的私宴抚琴,此事是不能声张,你亦是不该知道的,火起时,宴席未散,在下与李员外郎一同从东侧逃生,恰好看见了些情形,你自己斟酌上报,免得招惹祸事。”
雷二郎脸色一青,怔怔看着他:“许公子请讲。”
许云洲直起身来:“更夫看见的翻墙而出的负伤者……不是我,若没记错,应是李员外郎一个贴身护卫,我看见掉落的灯架砸了他的头,至于女子……”他微微一笑,似有些难以启齿,低了低头,“雷捕头不妨问问风月楼的掌柜,昨夜唱曲的有一名扬州乐伎,倒是跟许坊主差不多高,误闯了宴席,还是我指的路。”
雷二郎脸色变幻,目光转向许知非,抱拳道:“既如此,是雷某唐突了,许坊主,得罪。”
就这样就想走了?许知非眼色又利了三分:“你得罪的不是我,是许云洲,在坐都知道,他是汴京有名的雅士,如今伤成这样,诸位也都看到了。还请雷捕头转告,让他风月楼东家带着药资赔礼登门致歉,并立字据整改自身,否则小民便不得不持验伤格目与房中律典抄本,到开封府去击鼓鸣冤了。”
许云洲抬手扶额,眉心一锁,做出一副极痛而眩晕的姿态,一下扶住了身旁一张木桌:“无妨,雷捕头公务要紧,在下小伤,多休息些时日便好,只是花火节的宫宴,怕是要与陛下告罪了。”
雷二郎和两个差役相互看了看,呼吸都着急起来。
雷二郎连忙上前扶住他,两个差吏手忙脚乱,争抢着找来的椅子,三个人伺候他坐下,方才松了口气。
许云洲的模样看起来像要马上昏过去,雷捕头又对许知非抱了抱拳:“风月楼一事,本捕定会查问,劳许坊主照看许公子,莫再生了差错。”
许知非也抱拳:“雷捕头有心便好,伤情简述和用药单子我明日让青禾一并送过去。”
雷捕头一挥手,带走了那两个尖嘴猴腮的差役。
堂内酒客一片欢呼,紧随而来的是议论声。
“原来许公子也在啊。”
“我刚才听到一点儿,说是兵部的李员外郎私宴。”
“哦!怪不得雷捕头走得痛快。”
许知非扶许云洲起来,耳边满是这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许云洲额角伤口血色狰狞,脸上一副“人前模样”,一臂挂在她肩上,脚步拖沓,像要站不稳似的,却仍对跟他打招呼的人彬彬有礼,目光投向他处,嘴里对她说道:“许坊主何时懂的宋律?”
“宋人自然懂宋律。”
她总不能说是原身自带的记忆,而她懂律法是因为想要报仇,满脑袋里横七竖八全都是不能说的……闭上,死嘴。
许云洲低头看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点头道:“若是人人都懂,那这世道想是能太平不少。”
“他方才冲撞我的客人,我势必要与他争辩几句,哪有这般横行霸道的官差?与土匪何异?”
“坊主说的对,客人才是咱们的衣食父母。官?除了要这要那,拿咱们的生计争他们的道理,还能做什么?”青禾拍了拍手里的账簿,语气冷冰冰的。
“青公子说得好,许某亦是这样想的。”许云洲松开许知非,站直了身子,对着青禾就是一拜,恭敬得夸张。
青禾一脸嫌弃道:“我姓沈,什么青公子,会不会说话?”
许知非低笑,回头看了看林修,人还站在原处。
她怀疑过他可能是睁眼睡觉,那种明明在眼前,但好像就是不在一个世界里的神情,她总觉得有些诡异。
“诶,听说那风月楼的乐伎前两日结伴去典当金银首饰,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我亲眼瞧见了,就是马行街那边的抵当所,‘解’字幌子最红最高那家。”
“你别说,他们家酒水都少了,时常买不到,我估摸着客也不比早前多啊。”
“我东家是做绢帛生意的,这两个月常说他们家结账拖延,看来是真不行了,这火啊,搞不好就是得罪了什么人哦!”
客堂里又恢复了热闹,说什么的都有,几个伙计又忙起来,赵伯又从厨房端出一碟菜。
许知非松开手,慢走细听,往厨房去。
许云洲跟在她身后,目光胶在她脸上,她稍稍侧目,他便瞬间躲开,看向别处。
后厨一个伙计在炒菜,许知非上前看了看:“哇,炒得好香。”
那伙计把菜装盘,抬头本是笑着,却在看见许云洲的一瞬脸僵住,低头道:“坊主满意就好,小的这就去送菜。”
许知非回头一眼,不就是一副人面兽心的模样嘛,有这么吓人?
炉头还温着,菜香还没散,她拿起锅铲碰了碰铁锅边缘,发现干净得不像炒了一天的锅。
她把铁铲放进锅里,转身靠在灶台边,确认那伙计出去之后没人再进来,问道:“兵部李员外郎,真的还是瞎编的?”
许云洲趁势往前,双手撑开在她身子两侧:“真的,但他不在风月楼,在城西别院。”他看着她的眼睛,笑里满是狡黠,带着些讨赏的傲气,“不过雷二郎不敢到兵部去核对,他连说出去都不敢。”
许知非脖子往后缩,左右看了他这姿势:“一会儿有人进来,你就是那断袖的人了。”
“坊主若不弃……区区一个断袖的名声……我消受得起。”
他眼中狡黠尽散,光华化作一片朦胧烟雨,像要将她淹没,那话说到最后竟成了气音,像快哭了。
许知非愣住,眨了眨眼,怎么像是她欺负了他似的,不就说说嘛……
听说艺术家都有点心病,那这算是敏感型还是焦虑型?
可这姿态怎么看都是他强人所难了些吧……
她侧开脸,挪了挪位置,防着他再靠近,留出一个自己能脱逃的空间:“你消受得起就去消受吧,我消受不起。”她身子又往后仰了一点,意在保持距离,冷声道,“……起开。”
许云洲慢慢起身,双手指尖一点点从灶台边上滑下去,像关节松落了一样垂在两侧袖子里,站直之后仍看着她。
“……坊主早些休息,这几日都需当心。”
“我知道。许先生大概很忙,但这弹琴的手艺还是别忘了兑现,说好的以你琴艺入股,白纸黑字可是写明的,告到开封府也是我在理。”
许云洲笑道:“坊主放心,白纸黑字,许某亲手画的押,就算放到御前,也都是坊主的理。”
……
翌日正午,风月楼只剩断瓦残垣。
耀日之下焦黑的废墟里烟气还在蒸腾,瓦砾凌乱堆积,风把烧焦味吹出了好远,许知非在来的路上就闻到了。
衙役手里的水火棍拦住了围观的百姓:“闲人退避!闲人退避!”
围观等于闲人?许知非想了想,好像是没什么不妥。
许云洲在前开路,两人挤到最前面,那几个衙役看见他,瞬间变了脸色,其中一个退了回去。
雷二郎在废墟里查看搜寻,时不时踢开拦路的断木,同样在废墟里的还有几个差役,都皱着眉头,好像不见了什么东西,怎么也找不到。
“大人,”手持水火棍的衙役跑到雷二郎身后,“许云洲来了。”
雷二郎抬起头来,远远望过去:“他个弹琴的,来做什么?”
“不知道啊,要不要放?他背后有人啊,钱正德那桩案子,连刑部都给许知非开路,咱们……”
雷二郎撇了一下嘴,听得不耐烦,抬了抬手:“让他进来。”
许知非跟他走进去,衙役又将身后围观人群拦住。
风月楼昨日还灯火璀璨,如今只剩这样的惨状,撷芳阁只剩骨架,斜斜倒在地上,二楼以上楼板全部坍塌,一楼已看不出原有的架构。
前面几个穿官服的,站在莲池边上,指指点点,却谁也没有踩进火场半步。
“这火蹊跷,定是人为!”
“陆大人此言差矣,下官问过,风月楼近来生意惨淡,连伙计工钱都拖欠了好几个月,依下官看,这是岑春云他自己放火,想赖掉家里那本烂账。”
“李推官,没有实证可不能乱说。”
“这不是在查嘛。”
“哼,本将手下禁军冒死扑火,你们开封府倒好,站在这里嘴皮子定罪,要我说,你们赶紧找找这里面有没有私藏违禁之物,这火起得突然,一看就不正常!”
“魏都监这话有意思,禁军怎么跑来管坊间火情了?”
“火情蔓延,危及开封府官仓,禁军自然要管。”
“那这善后归谁?”
“自然归你们开封府。”
“银子呢?哪里出?”
“那是户部的事……”
许知非站在不远处,他们全没注意到她和许云洲已经走了进来,这话就隐隐约约飘到了她耳朵里,她听得有点头疼。
许云洲看着脚下废墟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低声道:“习惯就好。”
他踢开一个盒子,发现盒子地下脱出来一层暗格。
许知非听见一声响,低头去看:“这是什么?”
“嘘……”许云洲示意她噤声,把东西捡了起来,收进衣袖里,“一个暗格,里面有东西。”他垂在袖子里的手动了动,盒子里发出细微的响声。
他靠近许知非,把小暗格送到她手里:“收好。”
那边几个官员仍没有要动的意思,指挥那些差役这里看看,那里找找。
差役晒得头脑发热,各处随意踢两脚,假装在找,走来走去。
许知非侧过身,与许云洲对面靠近,借他身子挡住了雷二郎的视线,把手里的东西踹进自己怀里。
“虹桥那日,他们也是这样?”
“更热闹,”许云洲靠近她,假装去看她头顶上方烧焦的房梁,“工部的人说桥塌了是漕船撞的,漕司的人说桥基年久失修,开封府说他们超载,吵了半天,忽然才有人想起来问了一句:‘水里还有多少人’。”
许知非想起桥塌的那天,他们本就没有想着要去救人……至少第一意识不是救人。
她往前走,回头道:“那岑掌柜呢?你不是说,是他在我酒坊放的毒?”
许云洲站在原地,有些苦恼:“如今看来,好像是我错了,意料之外……他没有精力也没有钱弄来金枫露,是有人要嫁祸给他……或者引你去风月楼。”
“那为什么留了出口?”
许云洲摇头,表示不知道,指了一下东面角落,那里站着一个圆脸微须的中年男人。
他身着栗色绸衫,拇指带着个成色一般的翡翠扳指,眼下明显泛青,有两个差役守着他。
许云洲忽然走向那些还在议论的官员:“诸位大人!”
“许先生?”
几个官员眼神警惕,看样子好像都知道他身份有问题,不可大意。
“许某是替李大人来看看的,方才听闻几位大人在论善后之事,是很严重吗?死伤几何?”
他们都“呃……”地说不出来。
半晌,其中一个道:“尚未清点,还没发现……”
“这……那便先点,死的要抚恤,没死的要安置,要比论责先办了才对啊。”
许云洲满脸笑容,几个官员好像更怕了些。
许云洲没等他们回应,转身就走,有几个影子从断瓦残垣里窜了出去,很快。
许知非以为自己看错,眨了眨眼睛。
“走吧。”
许知非猛地回神:“这么快?”
“我们不是官,是替官来传话的,呆久了,就不礼貌了。”他朝雷二郎点了头,与她并肩离开,衙役看见,立起水火棍放行。
许知非走到远离人群,开口问他:“你说了什么?”
“我说清点死伤,提醒他们,有人死了,事情就瞒不住,该报上去的就要报上去,有人会问责,有人会堆官,他们现在会动起来,都想抢着把功劳记在自己名下。”
许知非回头去看,果然,那几个官员已经各忙各的,不过,还是没有把脚踩进焦木灰土混杂的废墟里去。
她把那个小暗格拿了出来:“看看这是什么。”
许云洲稍退一步,靠近她,语气带着鼓励:“嗯,看看。”
许知非把木扣拨开,暗格像个小抽屉一样滑了出来,里面是一片的羊皮,巴掌大。
“这是……”
羊皮上有隐约不清的字迹:露,二十两,梁门,三月,抽三成……
“露……像是一种东西。”
“有老鼠跑了,烂臭的沟渠在梁门西郊。”
许知非把东西收好,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还真不大知道,”许云洲回望风月楼的方向,“我们等林修回来再看。”
翌日,三月廿五
许知非没有真送伤情简述和用药单子去风月楼,可岑掌柜岑春云却当真来了,还带着大礼,两个小厮抬着,清早登门。
“许坊主,你与许公子交好,还请说说好话,让他帮帮小店,开封府查验过了,只有一具女尸,我怀疑,是有人在小店行灭口之事啊!”
他把一个布包推到许知非面前:“这是许公子的药资和压惊钱,一百两足色官银。”
许知非刚醒,青禾和赵伯连同那些伙计刚睡下,唯她一个迷迷糊糊坐在客堂里,靛青的男装布料清简,低眸似冷落状。
她实则脑中迷蒙未消,粗略判断这人是来找帮手的,看样子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若那池子里的水是他找人下的毒,那他不必来自找麻烦。
她点头:“嗯,你说得有理,那女尸有何特征?认识吗?最近有没有得罪了谁?”
岑掌柜摇头:“在下不知啊,火场唯有她一人尸骨,虽是万幸,但难道不怪吗?”
只她一人?许知非眉头拧起来。
当时的情况,怎么可能只死一个人,就算许云洲安排了人手,也未免有些过于不实际。
岑掌柜双手交握,蹙眉低头:“这要是官府查下来,抓不到凶手,那便就是我一人的罪责,到时候,一层层刑罚赔款,别说重起家业,我一家老小怕是衣食难保啊。”
他忽然想起什么,重重跪下:“许坊主,听闻你会验尸,是帮开封府断了钱员外那桩案子的,在下求你拉一把,日后风月楼若能再起,我家老小必感念你一份恩德啊!”
他说着就要磕头,许知非连忙拉他:“……你先起来。”
她扶他坐回去,低声问道:“可能辨出女尸身份样貌?”
岑掌柜摇头叹气:“就是不能,辨不出,都烧焦了……”
许云洲在房中换药,前后窗户都开着,能听见客堂里传来的说话声。
他右臂刀口已结痂,几个察子从后院一侧翻窗而入。
带头的一个把一叠抵挡所的记录放在桌面上。
“公子,卑职无能,没能救下那老妇。”
“细说。”他用布条把手臂缠紧,用力一拉,眉心微微拧了一下,咬紧了后槽牙,左手手指勾着布条,利落打了个结。
另一名察子道:“那老妇入了三层东南一处暖阁,听声音是与谁对饮交谈,但具体是什么内容,属下在门外丝毫听不清楚,而不过半柱香,里面就炸出一团火来。”
又一察子接话道:“是啊公子,有两个弟兄都烧伤了。”
许云洲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半晌:“还有呢?”
几个察子抬头看他,都有些慌,其中一人又道:“还……还有,三楼宾客开门出来后一瞬,那老妇所处的暖阁才爆出火来,那些人像是知道有事发生,出来之后在廊道上张望,爆炸后,才慌忙逃向楼梯,火势是在他们都逃出去之后,才蔓延到二楼,最后,人都逃出去了,整座撷芳阁才最终烧塌,像是有人布局操控。”
“看见什么人了吗?”
“没……没有……”
几个察子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许云洲站起来,理顺外袍袖摆:“火场情况如何?”
“只有一具女尸,应是那个老妇无疑。”
许云洲拿起桌面上的抵当记录一张张看过:“循着昨夜风向,看看其他线索,把今日的官面文章送来,只要盖印录册的。”
几个察子领命而去,许云洲拿起一块软布,站在案前擦拭琴上灰渍,客堂里,岑掌柜还在诉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