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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情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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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皇后此言一出,二皇子、五皇子和六公主都是一脸茫然。太子神色倒是没有任何变化,手中的剑在姜靖金口初开时就已经垂下指地,但此时仍是挡在皇后侧面,不曾挪开。
见姜靖眉头轻蹙,似是不赞同,曹皇后赶在他开口前继续道:“陛下,您不必急着反驳。这么多年来,臣妾早已看得分明。”
她的视线从二皇子姜鸣斌和龙凤胎脸上逐一划过,同时低声轻笑道:“您登基之后,后宫来来去去也就三五位妃嫔。旁人不知,臣妾却看得分明。除臣妾之外,那些入得您眼中的女子,或多或少,都有着那位的影子。
“瑛妃崔氏,是她的身姿;淑妃李氏,是她的声音;慧妃宁氏,是她的性格;您最宠爱的皇贵妃顾氏,眉眼与她最为相似……呵,毕竟您似乎也不曾见过那人的真容,由始至终,认得的都只有面纱往上的半张脸。臣妾若非早早过门,是您的正妻,恐怕不会有臣妾的立足之地。
“当年崔氏初初入宫,颇受您的喜爱。她性子跋扈冲动又娇蛮,臣妾不过稍加挑拨,她便急匆匆地派人弄丢了您最关心的珩儿——那时瑛妃还怀着斌儿呢,您仍是因此大怒,将她打入冷宫。
“待得斌儿出生后,也被您交予淑妃抚养,崔氏得到的只有您赐给她的三尺白绫。斌儿才是您的亲骨肉、您的次子啊!您却直至常乐的儿子被寻回后,才开始亲近起斌儿——这让臣妾如何不惧、如何不怕?
“如果她当初留在大夏,或许轮不到臣妾坐上这皇后的位置吧?如果她留下的那个孩子是您的血脉,太子之位也落不到睿儿头上——您定然很希望那个孩子是您的儿子吧?您宠爱炎儿和玥儿,便是因为他们继承了顾氏的眉眼,又有六分像您……
“陛下呀,臣妾可是知道备受重视的嫡长子未必就能够赢到最后,您本身就是一个后来者居上的典例啊!臣妾思来想去,心中惶惶不觉安。每夜梦回,总会梦见她重回大夏,臣妾便不得不为之让位……夜夜心悸,日日不宁!”
听到这里,努力装作不存在的林清珩不禁眼角微动,万万没想到这里头居然还有他的事。
当年他的“走丢”是人为的必然,而被“鱼池”掳走该是意外。只是他被救回来以后,并没有过多询问自己是碍了谁的眼、挡了谁的道。但是在他“失踪”期间,姜靖曾经处置了一名妃子及其家族,他事后还是略有耳闻。他以为此事已是终结,想不到居然还有更深层的隐秘。
药仙谷的首席不着痕迹地望向那个表面端庄、言语间却愈发流露出些许癫狂之态的皇后。
幼年的他住在皇城之外,有姜靖他们派来的侍女仆从照顾,见得最多的也是这几位叔伯前辈。年纪稍长后,开始懂事,更是无心与他们背后的家庭建立更多联系。他与曹皇后基本不曾有过交流,顶多每逢年节时,都会收到来自皇后的礼物。
如果不是曹皇后自己暴露,恐怕谁也想不到这位以“温和慈爱”著称的大夏皇后竟然隐藏着那么多不可告人的心思。
实话实说,林清珩必须承认,此时此刻他在此地很是尴尬。姜靖这位长辈究竟对常乐抱有怎样的情感,林清珩过去有过不少猜测——毕竟除了那一次意外,他自幼便被照顾得很好,衣食无忧,什么都不缺,待遇与宫中皇子公主都没有太大区别。
是还人情也好,是其他原因也罢。于他而言,比起那位从未见过面的生母,姜靖才是和他最亲近的长辈。他作为受益人,没有资格也不该对着此事寻根问底,只能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慢慢偿还。
而这厢林清珩正在回想过去,那厢姜靖在听完曹皇后的一番话后,却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不过这位夏帝尚未来得及说些什么,曹皇后不顾几个皇子公主愈发古怪别扭的神色,继续她的自白——就像是担心再不说出来,这些压抑在她心口许久的愁绪,永远都不会再有铺陈在阳光底下的机会:
“陛下,臣妾真的很不甘心啊!这数百年来,臣妾兢兢业业维持着世人所认可的母仪天下的皇后形象,为您生儿育女,为您统领后宫,为您操持内廷事务,为您平衡前朝和后宫的波澜,与那些妃嫔勾心斗角……
“臣妾一心只望您能够看到臣妾的好,分给臣妾多一份怜爱,很过分吗?可惜,您似乎太过习惯臣妾的付出,您敬臣妾、重臣妾,偏偏没有臣妾想要的那份挂在心头独宠的殊荣……外人只看到帝后相敬如宾,呵,可是相处都像是宾客一般礼数周全,还能算是夫妻么?
“是否所有得不到的东西,才会让人更加刻骨铭心?臣妾真的不甘心,不甘心输给一个身份不明、来历可疑,就连一张脸都不敢露的女人!
“是,她是能够在皇城中仍视律网为无物的强大修士。当年多亏她强杀大皇兄,才使得您能够保全更多属于自身的力量,登基之后很快便收拢绝大多数权力……
“但陛下啊,她犯忌讳了——大夏的根基是律网,大夏是人道王朝,她以外道力破律网,坏的是整个大夏的立身根本!可您却始终忘不了她——所以,臣妾是不是也得过分一点,才能让您永远记住臣妾?”
说到这里,曹皇后顿了顿,突然往林清珩和殷唯所在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才继续说道:
“方才臣妾还以为她回来了……虽然之后发现情况与当年并不相同,但是臣妾忍不住如此去想——在想是不是您一直知道如何联系她;在想是不是你为了解咒找到了她;在想她是不是同样惦念着您,所以在此时为了您再次主动参与大夏的乱局……
“陛下,您找回她了吗?您的珩儿,此番有跟着您入宫平叛吗?您将会如何处置臣妾呢?您愿意告诉臣妾,若是常乐对您下咒您又会怎样对待她吗?”
看着曹皇后那张泪眼婆娑的脸,林清珩默默地再次后退两步——他真的不希望屡屡被点名,就好像天生就带有某种罪过似的,可归根究底,这一切与他没有几分牵连。
医修不敢去看姜靖是怎样的反应,但已经先一步听到了殷唯的犀利点评:“你瞧人家皇后多厉害,把谋权篡位、暗害帝王裹上一层情情爱爱的外壳,装作好像她就是为爱疯狂故而冲动行事,有错的不全是她——但错的也只有她一人,从而将她背后的家族给摘出去了。
“换个多情的帝王,恐怕都得心软,毕竟人家多爱他啊!哪个人被这么爱着能不动容啊!再多的愤怒,搞不好都变成得饶人处且饶人了。啧啧,人家全程避重就轻呢,完全不提咒术从何而来……这里面还有些说不通的地方,先再看看。啧啧,这回是来对了,果然是一出好戏!”
林清珩不语,他正在悄悄捕捉那些帝子的神色。太子从头到尾都都没有任何变化,是早已知情还是毫不在意?二皇子的脸色变来变去,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盒,尤其是得知他的生母及其母家遭灾背后是有着皇后的算计,他看向皇后和太子的目光隐隐变得凶狠许多。
剩下的五皇子和六公主则是茫然不解居多,双子眼神交流频繁,外人难以理解他们的默契,只能看出他们对皇后的恨意不曾减弱半分。
林清珩思索着这些神色背后隐藏的各人的心事,而一直安静地充当着合格的聆听者的姜靖终于给出了他的回应:“梓童,你还藏着什么,一并告诉朕吧。”
闻言,端庄的曹皇后终于露出了疲惫之色,挺得笔直的腰背稍稍塌下,配上她微微凌乱的鬓发,整体看上去多了几分狼狈:“陛下,您不打算回答臣妾的疑惑么?”
姜靖平缓地回道:“梓童,朕相信你不是那种沉溺于情爱的女子。‘感情用事’这四个字,不会出现在你身上。”
“倘若这一回,臣妾的确就是为了您可以永远将我记在心中而放手一搏呢?”几句话间渐渐雍容不再的曹皇后嘴角忽然流出黑红色的鲜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姜靖微微愣住,但更让人震惊的还在后头——
只见皇后似乎体力不支,就要朝着侧前方的太子背后倒去。太子大概亦是有所察觉,连忙侧转身体伸手像是要扶住亲娘。就在太子半是搀扶半是揽肩稳住皇后之时,看似弱不禁风的皇后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把早就隐藏在广袖之中的匕首,从下往上送入太子心口!
皇后毫无预兆的行动吓呆了一众人等,然而这不知是酝酿已久还是突发奇想的一击,仅仅只刺入半寸便难以为继,一种莫名的力量,阻止了匕首的进一步深入。
曹皇后松开握紧的匕首,小刀“咚”地跌落在毛毯之上。她平静地缓缓抬首,对着太子那一脸的不可置信和受伤的表情,却是淡淡地道:“可惜了,看来你对本宫还是有所防备……看来本宫是无法亲手替睿儿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