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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忘忧之引 晟国都城, ...

  •   晟国都城,重华宫。

      长殿孤深,幽幽烛火沁染玉阶,夜风拂起幕帘重影,高座之上,那人墨发雪衣,不染纤尘,窗舷传来几声羽翼扑闪的声响,金雕径自撞开狭小的缝隙,挤进殿内,稳稳落在那人的手臂上。

      素手解开系在金雕利爪上的密函,略一挥手,那金雕便循着飘散的寒香而去。

      “三人均就位。启国寻人。”

      得到确定的消息,高座上的人终于露出些许笑意来,无端散去殿中半数寒气。

      主簿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他对着高台之人垂首行礼,恭敬道:“太子殿下,御史台的弹劾已入尚书省,与您预料的一样,已经被人拦下了。”
      说完,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去看高座之上的人。
      “另外,今夜文德殿急召太医。”

      “急召?”朱笔被搁下,沈观青抬眸瞥他一眼,“这个月第五次了吧?”

      被他眼风一扫,主簿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是。太医说,陛下是神思不宁,心脾两虚。”

      高座之上传来一声轻笑,沈观青恬不为意:“他是怕孤的皇兄、皇弟们从坟里爬出来找他索命。”

      “罢了,”他神色倦怠,轻轻摩挲着承装密函的封筒,“多容他几日好活吧,在孤行冠礼前,命太医院好生伺候着。”

      主簿应声而退,临走之前,悄然将暖香点燃。

      金雕传信靠识香。冷香送信,暖香还信。
      香味飘远,金雕便会识香赶来,万里距离只需三五日便可抵达。

      信笺内容是早就写好的,沈观青将它放入封筒中,静待信使。

      暖香炉里云烟袅袅,神思仿佛也随之飘远。
      金桂飘香的时候,谭藜会不会做那香甜软糯的桂花糕?可惜今年自己实在没有口福。而今快要入冬,不知她有没有去买过冬的棉衣?去年的棉衣虽然还能再穿,但到底不够暖和,白水镇的寒风一日比一日凌冽,还是要保暖些为好,只企盼着今年她不要亲自动手去做冬衣,免得扎伤自己的手,又要疼上好几日。

      也不知道留下的银钱够不够谭藜的花销。以她贪财的性子,数明白匣子里的银钱时,会不会像是只笑眯眯的小狐狸?
      只是到现在没有收到任何玉佩的消息,沈观青愈发觉得坐立难安起来,只能劝说自己,没有消息说明谭藜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不然只要玉佩现世,东宫属官立刻就会报上来,那里也会有专人替她消灾解难,不使谭藜受一点委屈。

      此间事了,起码还需半年。
      及冠之后自己才能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亲自理政,届时还需扫清朝野上下的阻碍,光明正大地接谭藜回宫,做那同帝王并肩同行的皇后。
      女子又如何?子凭母贵,他们亲手养大的孩子,自然该在太学院接受最好的教育,将来好继承他的衣钵,黄袍加身。

      唾手可得的团圆之日仿佛就在眼前,主簿却慌慌张张地跪倒在地上:“殿下!”

      双手高举过头顶,掌心之上是封口处印着繁复花纹的函件。沈观青认得上面的标志——是相府白家。

      心里忽然泛上些没来由的不安,沈观青斥道:“慌什么?”

      函件被主簿诚惶诚恐地送到书案前,沈观青深吸一口气,缓缓将信件拆开。

      嘭——

      跪在玉阶之下的人瑟瑟发抖,高台之上,连杀人都不曾偏移一寸的手此刻竟微微发颤:“其上所言……可是真的?”

      主簿惶然对上那双沉静的眸子,沈观青不知什么时候自高台而下,冰冷的玉如意抵在主簿的下颚,仿佛下一秒就能刺穿他的脖颈。

      “殿下恕罪!方圣手亲下论断,属下万不敢欺瞒殿下!”

      从未觉得重华宫这般冷寂,信函飘然落地。
      方意浓的论断从未错过。

      诸多疑虑仿佛都在此刻得到解答。
      为何谭藜总是抱着册本记下每日都发生什么事?
      为何明知道那是一场假死做戏,却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
      为何那般爱财……却始终不曾动用那块玉佩一次……

      ——忘忧引。

      得此毒者,不记来处,不知归处。
      毒发无解,作用时间也没有任何规律而言,忘却一切前尘的痛苦会伴其一生,日日都活在不知何时便一片空白的恐惧里。
      十足十的诛心之毒。

      “去查到出处,不惜一切代价。”
      代表东宫的杏黄令牌落到主簿的手里,负手而立的太子再也看不到任何情绪起伏,只剩下冰冷的命令在殿中回荡。

      “是。”

      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沈观青从不信有什么东西是无解的。若能找到出处,顺藤摸瓜,就能找到破解之法,令她不再备受苦楚。

      身为风暴中心的谭藜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

      起先她是有疑心的,毕竟是谁碰上这么个砸在头上的馅饼,都会保持相对的警惕,然而这份警惕在见到方意浓后,便暂时被谭藜抛到脑后。

      真就如同那位白公子说的,此人惊才绝艳,实在是一位奇女子。

      “谭姐姐想什么呢?墨染了手都不知道。”她的声音柔柔的,入耳像是被最和煦的春风拂过,说不上的妥帖舒坦。
      那双温暖的手拧了条帕子,轻轻地给她擦拭手上的墨痕。许是常年和草药打交道的缘故,身上不免沾染些许清香,香气极淡,只有凑近的时候才能闻到。

      烛花毫无征兆地炸响,被晃了神的谭藜像是骤然惊醒一般,讷讷收回手:“无事,今天怎么没看医书?”目光落在那本杂谈论上,有些诧异。

      “天天看岂不是要闷死了?”方意浓笑道,“姐姐不妨猜猜看,这烛花爆,好事到,应在了哪件事上?”

      供给她们休息的位置在玄铁军驻扎的附近,不算军营之内,却也在军队的保护范围之内,安全得到保证的同时,也避免许多闲话传出来。
      深秋初冬,窗外寒风呼啸,铁甲寒芒相撞,唯有一串连贯欢快的脚步声朝着这里跑来。

      像是预感到什么,谭藜放下手里的笔,径直站起身来:“一定是慕慕回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小慕慕直接推门进来,清脆唤一声:“娘亲!”在看到房间里的方意浓的时候,也不认生,甜甜笑着喊:“姨母好!”

      小手背在身后,小豆丁极力做出一副自然的样子,只是她人小,再怎么装作无事发生,也逃不过大人的眼睛。方意浓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悄悄对着谭藜眨眼。
      自从方意浓的病好之后,两人的交情也日渐浓厚,如今是再也看不到方圣手那副遗世独立的‘仙姿’了。
      只是谭藜实在对她凶不起来,只得任由她打趣。

      “娘亲,这是给你的。”说着,小谭慕将一个小匣子放到她的掌心里,旋即哒哒跑到方意浓那里,从随身的小包里同样拿出个小匣子:“刚好姨母在这里,这是给姨母的。”

      “我也有份?”方意浓惊讶道。

      小谭慕骄傲地挺起胸脯:“当然啦,这都是我自己挣的!姨母可以安心享用。”

      这副小大人的姿态彻底将两个女人折服,方意浓当即抱起小谭慕在怀里好一顿揉搓,愿赌服输道:“今日竟是我猜错了,这好事是咱们两个人的。”

      近来小谭慕被安排上简单的运动课程,身量见长,很有些重量,换别的人一时间可能还不太能抱起来她,不过方意浓看着瘦弱,实际很有力量,按照她自己的话说就是——“病弱之人,又如何能随军呢?”
      一场硬仗下来,医者几日几夜不眠都是常态,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也是在一场场战役中磨练出来的。

      “那可是要有点添头的,”谭藜走过去坐下,佯做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前几日叫你坑去了小谭慕多少点心,今日你这个做姨母的,总要有些表示吧?”

      “那让我猜猜姐姐想要什么?”方意浓支颐着,若有所思的样子,末了,她的手指轻轻点点谭藜面前的纸张,“先前姐姐从我那讨了张方子,不如今日让我亲自给姐姐做一份玩罢?”

      “鬼精鬼精的。”谭藜嗔怪,“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方子我可改了几味,你这是变着法得从我这饶东西呢。”

      说归说,谭藜倒顺着她的意思将方子默了一遍,递过去。
      见微知著,方意浓自然知道这方子的不寻常,她试探性地问道:“这药材倒是不常见呢,看效果是治寒症的,姐姐从何处得来的?”

      谭藜的笑僵了下,随后恢复如初:“我也忘了,大抵是从前经常用的,那日你写的时候,我觉得熟悉,也跟着抄一遍。”

      见她没再追问,谭藜也松了口气。

      方子的来历就如她所说的那样,看到相似的药材,灵光一闪,默下来的,细究起来历,她甚至都不知道是哪段的记忆。
      若说寒症,她只听小谭慕提起过,从前冬天总要给那个已经故去的人抓药,说是从河里飘久了,寒气入体。再从前嘛,记录日常的册子也不在身边,更无从得知了。

      “无妨,只是这其中的一味,只有隔壁启国有。”方意浓点着其中一味,指给谭藜看,“这里离启国也近,医者能开出这种方子来,也很正常。”

      “启国?”谭藜喃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忘忧之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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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全文存稿,放心大胆入坑!有榜随榜更,没榜隔日更~坑品有保证~ 预收文《如何饲养你的恶魔》、《渣完宿敌就轮回》、《下场》撒泼打滚求收藏~ 中长篇《王妃她每天都在熬药》已完结,小短篇《造反?这是家族传承!》已完结,欢迎大家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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