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人群中多看你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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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柳鸣音就跟着师父，在城中暂住下来。
这座城池名为鹤望城，位于中央大陆的西北方位，再向外便与妖界的虚妄之海接壤。
承霄君正是在鹤望城外的镇上捡到的柳鸣音。那镇子已被不知名的黑色火焰焚毁，除了他以外，无一人生还。
而正因为处在两族的交界之处，柳鸣音那头少见的小卷毛和紫色的眼睛，也变得平平无奇了不少。
承霄君原本怀疑过这孩子的血脉，然而略一探查，便知小徒弟是再纯正不过的人类。
那么……
他看着院中正龇牙咧嘴扎马步的小家伙。这幅样貌，应该是灵根影响的缘故。
“今日便到这里。”
得了师父一句话，柳鸣音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放下两个小木桶，活动了一番肩膀，在原地蹦了两下：“师父，那我先去打桂花啦！”
承霄君看着他先将两桶水拎去后厨，随即半刻不停，拎着簸箕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冲，连忙拦下飞奔的小卷毛：“慢点！”
柳鸣音被他拎着后领子，没收住劲儿，两条小短腿下意识地扑腾了两下，对着师父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两颗小虎牙白生生的。
承霄君无奈地将小徒弟放到地上：“知你要去抢好的，但之后莫忘揉开筋骨，明白吗？另，早些回来……”
“明白！”柳鸣音冲得像个小炮弹，只留下一串声音，“您上次说了，城东胡姨家的桂花最好，徒儿保证能抢到头茬，回来给您酿酒！”
承霄君哭笑不得，又无奈又心软。他执掌律法多年，门中弟子见了他皆退避三舍，只有这么一个小不点，半点不怕他也就罢了，跟只奶乎乎的幼犬似的，一下课就绕着他的腿撒娇。
他回了房内开始打坐。
算算时日，小音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自己离开宗门也有些日子，该回去了……
柳鸣音还不知道，师父已经要盘算着带他回宗门了。此刻，小小一只的小柳仰着头，正举着一根有他两个那么长的竹竿，眯着眼紧急打桂花中。
可恶，修仙界的桂花怎么长这么高！
“小柳儿，可需要帮忙？”
一道妩媚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谢谢胡姨，我没问题。”柳鸣音赶忙答道。
一只柔美的手点了点那些桂花。这手洁白如雪，五指宛若玉葱，指甲染了鲜红的蔻丹，上面用金粉绘制了盛放的牡丹。她拨弄了一会儿，悠悠地直起身子：“当真不用？多打点儿，瞧你这小花脸。”
柳鸣音放下竹竿，擦去额头的汗，朝着仪态雍容的女子仰头笑道：“不用不用，谢谢您。这些就够了，家里就只我和师父两个人呢。”
胡姨以扇掩面，轻笑道：“你这小娃娃倒是力气大。不若舍了你那硬石头似的师父，跟胡姨去享福？”
“您说笑啦。”柳鸣音摆摆小手，撅着个屁股搬起簸箕，忽而反应过来，一愣，“胡姨，您要搬走了吗？”
“哎呀，真是个聪明的孩子，瞒不过你。”女子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那头小卷毛，一双丹凤眼里闪烁着惋惜的光芒，“对呀。胡姨家里有个新娃娃要贺生辰，得回去提前给这小子准备。山高路远，以后不一定回来了。”
“这样啊……”
柳鸣音放下簸箕，陪着人坐下，认真想了想：“您今日应该不急着走吧？我家中正蒸着花饼，马上便好，一会儿给您送来。饼皮事先都炸酥脆了，加了秋荷芽增味保鲜，能放上一月有余，坐马车的时候您可以吃着解解闷儿。“
“……还有之前说的那个染指甲的新方子，我找药铺的先生帮忙看过，将一些鹤望城的灵草换成了常见的材料，这样哪怕不在鹤望城，侍女姐姐们也能给您做了。”
小娃娃声音清脆，咬豆子似的叽里咕噜说话：“以及那位小寿星，胡姨，他几岁了？如果跟我现下……差不多的话，我给他做一只竹藤条编的小猫，他会喜欢吗？”
胡姨扑哧一笑，玉扇亲昵地拍了拍柳鸣音的额头：“你不若给他做只小狐狸。哎呀，要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子有小柳儿一般省心，那就好了。”
柳鸣音红了红脸。好歹他也曾经满了十八岁，人情世故总比那位未曾谋面的小孩子懂些……
他只好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羞愧地抱着一簸箕桂花跑走了。
“哎……话说回来，这便是拒绝了吧。”胡姨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被个小家伙绕进去了。终归是有缘无分，罢了。”
她身后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下，一会儿便归于平静。
柳鸣音今日十分繁忙。
他先是回去看了眼师父。房门紧闭，应该在修炼。师父喜甜，于是柳鸣音将一小盏桂花酒酿放在托盘里，旁边放了一碟蜜饯干果，用防尘保温符贴了，轻手轻脚地放在承霄君的门口，旁边附上还算端正的几个字“师父我去集市了”。
城东的胡姨明日便要启程搬家了。柳鸣音买了油纸，将花饼与新得的几种灵花花瓣仔细包好，提笔将几种美容养颜的方子写下，然后将编好的小狐狸用绒布包好，一并放进篮子里，送给开门的侍女姐姐，获得回礼小香囊和摸摸头各一个。
打下来的桂花需要收拾。师父之前看过天象，说是接下来几日天气都不错，他正好赶着时间将桂花收拾了，这样一整年都能用。只是刚将花晒了出去，便发现家中蜂蜜不够用了。柳鸣音把收回去的纸条又尴尬地摆了出来，给师父门前空了的小盏添上一壶解腻的茶。
二访集市。此刻，天上日头已经要落不落了，集市的摊子好多都已经开始收拾。幸亏卖蜜饯的铺子还没关门，老板娘看着气喘吁吁的柳鸣音冲进来，从柜台后绕出来，好笑地看着这位小熟客：“怎么啦，你师父的零嘴吃完了？”
柳鸣音挠了挠侧脸，尴尬地刹住车：“唔，是蜂蜜不够了……”
“噢，要腌桂子是吧？”老板娘慢悠悠地从柜台下搬出一个大罐子，“我算着呢，就你家师父那个爱甜的劲儿，今日也该补充了，这不，给你留了。”
“谢谢老板！”柳鸣音如获至宝地将它放进小背篓，踮起脚，把钱资放到柜台上，一共三枚玉珠。
“不客气。也就小柳你们家要这么好的蜜。”
柳鸣音笑眯眯：“我嘴挑嘛，师父宠着我。”
“得得，谁宠着谁还不一定呢。”老板娘摆摆手，“快回去罢。近些日子可不太平。”
“咦？发生什么事了？”柳鸣音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喏，这不是十年一度的登仙试又要开了。咱们鹤望城也是考点，这些日子许多人进城，今早集市还有人闹事。幸亏有仙家弟子预先驻守，这才免了一场混乱呢。”
柳鸣音点了点头：“居然是这样，多谢您告知。”
不过，登仙试一定很热闹吧？
柳鸣音抱着罐子，好奇地往城主府的方向看了眼。头顶飞过几只归巢的倦鸟，柳鸣音瞧了瞧染上金黄与粉紫的天色，赶忙紧朝家里跑去。
“唔！”
柳鸣音被一堵高耸的人墙撞了。他下意识护牢小背篓，一只肌肉虬结的手一把将他抓了起来。
“好小子，走路不长眼啊？敢挡你爷爷的道！”
这是个高大的男人，作武者打扮，身上隐隐有灵力流动。
柳鸣音默不作声地看了眼，此人应有炼气三层的修为，灵力却十分驳杂，手腕处缠着绷带，发力依赖中指及后三指，大拇指那儿应该有暗伤……
他抱着背篓的手悄悄抽了一根竹篾，趁着他晃荡自己的时候，就要出“剑”——
“啊！！”
壮汉惨叫着捂住自己的手腕，跌坐在地上打滚：“我的手——我的手——！”
哎？
柳鸣音被扔了出去。一阵轻盈的失重感后，他又被另一个人揪住了领子，跟被命运扼住了后脖颈的小崽一样，被拎着丢进了第三个人的怀里。
“监察使在此，你若再挑事，禁十年取试资格！”
柳鸣音茫然地抱着小背篓，乖巧地坐好——我是什么击鼓传花的球吗，怎么一直在被传来传去？
再抬头。
哦呼，好俊俏的小哥！
柳鸣音自己现在就是个五岁的小面包，接过他的这位也是个白面发糕，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一双还有些肉感的手抱得牢牢的，黑眼珠乌沉沉地看过来，似乎是个话不太多的小正经。
柳鸣音微微动了一下，小正经将他轻轻地放在地上——果然没错，他比自己大概高了一个头，年纪约莫在九、十之间，背着一把比他人还高的长剑。
“谢谢。”柳鸣音朝他道谢，从背篓里摸出一枝桂花，“这个送给你，我用秋荷芽的浓缩汁浸泡过，可以放上几个月，很好闻的。”
此时的鹤望城正是蟾宫桂怒放的时节。对方点点头，接过花枝，手掌一翻就不见了。
他再将柳鸣音仔细看过一遍，确认没伤口，这才牵起小孩的手，带着他走向不远处。
这是要干什么？柳鸣音另一只手抱着小背篓，有些疑惑。
似乎是意识到了小不点手里还有个沉甸甸的东西，小少年停下步伐看了看，向他伸出了右手。
柳鸣音一怔：“你要帮我拿？没关系的，我抱着就可以了。”
小少年没说话，思忖片刻，牵着他往小贩的方向走去，取出一颗小灵珠买了一串糖葫芦。
柳鸣音和小贩一起震撼地瞪大了眼睛。
好、好有钱！
小贩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小仙长，您这一颗灵珠，能买我这十个糖把！”
小少年却摇了摇头。
他略微弯腰，将糖葫芦递给柳鸣音，眼神似乎在说：和你交换。你吃糖，我帮你拿重物。
一刻钟后，拿着糖葫芦的柳鸣音和小少年，一起站在了家门口。
人美心善小仙君……柳鸣音感动地啃着甜甜的糖葫芦，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这里是我家。”柳鸣音热情招呼道，“我家里就我和师父两个人，他还在忙来不了，我带你去尝尝刚出炉的时令花饼呀。”
小少年微微摇头，执意不进门。柳鸣音只好道：“那你在这等我一会儿。你请我吃糖葫芦，那我也要请你吃好吃的。”
眼前的小孩似乎有使不完的活力，迈着两条小腿哒哒跑进门，一边跑一边喊“师父我回来了”，一眨眼的功夫又去而复返，将秋日的芬芳与甜香抱了满怀给他。
“尝尝看！”一头软乎乎的小卷毛乖巧地晃了晃，圆眼睛里满盛了纯粹的快乐，“我自己做的！今天谢谢你啦！”
寡言的小少年低头看着包得细致的纸包，思索片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精致的玉佩，递给了柳鸣音。
小孩往后迈了一大步：“不行不行，这个太贵重了，我回不起！”
谁知少年却追上跟前，执拗地牵起他的手，将那块小东西放进了他的掌心。没等柳鸣音拒绝，一眨眼，人就消失了。
“小音？”
承霄君披着外衣探出头：“回来了，怎么站在门口？”
柳鸣音呆呆地回头，举着小玉佩蹬蹬地跑过来：“师父！他们好有钱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