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夏》Bojer

22、闹剧

　　定位系统只能知道是哪一层楼，但并不能确定到是哪一个房间。等到周逢夏一行人找到沈识寒时，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房门打开，周逢夏让他们在外间等着。她走进了内间，入目满是鲜红。沈识寒跌坐在墙角，原本整齐干净的衬衫凌乱地搭在身上。他的胳膊上是用玻璃碎片划出来的血淋淋的痕迹，一脸狼狈，周逢夏看到他时，他正盯着面前的人喘气。
　　不远处是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衣衫不整，眼中全是欲望，想要把沈识寒撕碎。看见周逢夏的面容时，他脸色一怔，没想到会被捉到现场。
　　“有你的，你在这里给老子装干净装纯，周总都满足不了你的胃口，你还想来勾引我？”周逢夏认出来他是萧承昀的跟班—贺氏地产新上任的总裁，贺礼仁。他说着，故作生气，迈步向沈识寒的方向走过去。从周逢夏面前路过，他一身的酒气脂粉味儿呛得她睁不开眼。
　　贺礼仁以为周逢夏默许了他接下来的行动，每一步都走的格外猖狂。
　　“我现在就替周总好好教训一下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
　　“啪—”，清脆有力的巴掌声在屋内响起，贺礼仁一个没站稳，踉跄两步直接坐在了地上。周逢夏的手在身旁发颤，她知道这些人都喜欢玩什么，只不过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件事会这么快就落在沈识寒身上。
　　“启铭，给郑医生打电话，然后报警。方源，你去把最近一个小时在宴会厅和这一层楼的监控调出来，让主办方排查所有来客，一个人都不准被放跑。”周启铭从震惊中回神，“知道了。”
　　地面上散落着花瓶碎片，烟灰缸躺在地上，正上方的上面上有一个明显的凹陷，不难看出，当时他反抗的决心有多大。
　　“沈识寒，沈识寒？”周逢夏小心地从满地碎片间走过，用手轻轻拍着面前人，“郑医生马上就过来了，你不用担心。”
　　“你是，你是……逢夏？”
　　“是我。”只是一声回答，却如同黎明，拨开了原本无尽的黑暗。
　　这两个字像是抽尽了他的所有力气，大脑最后处理完这个信息，他就倒在了她身上。
　　她用手理了理沈识寒落在面前的碎发，将它们像之前一样理到脑后，快速地把沈识寒的衣服打理规整，尽力保持着他的体面。
　　周启铭和方源在接到任务时已经离开，萧子由和萧承韵在外间等着。“姐，郑医生已经过来了，你看怎么处理？”
　　沈识寒的胳膊搭在外面，周启铭看到时，忍不住“嘶”了一声，“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周逢夏把肩上基本已经没有意识的人交给周启铭，“去找一个干净的房间，让郑医生帮他处理一下。”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来情绪。周启铭知道，这种状态下的周逢夏已经处于暴怒，她只是竭力掩藏着她快要失控的心理。
　　她随手从小几上抽出几张擦擦手，接着就又回到了内间。
　　原本在地上的人像是被那一巴掌打清醒了，他想跑，却看见了逐步走近的周逢夏。
　　她逆着光走过来，脚步声很轻，每走一步都像踩到他的心上。贺礼仁的心忍不住收缩，他眼中的周逢夏此时就像吃人的地煞，他不自觉地开始担心自己。
　　“贺总，今天这件事您是不是要给我一个交代，给沈识寒一个交代？”周逢夏拽着他的西装衣领，把他从里间拉到外面，甩在萧子由和萧承韵面前。萧承韵被突如其来的人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萧子由伸手把她护在身后。
　　“说吧，萧承昀给了你什么好处，肯让你做这样的事？”
　　贺礼仁拉拉袖子，明明衣服都在身上好好穿着，他却感觉自己好像赤裸。
　　“不肯说是吧？萧承昀还真是会挑人，找了个对他这么忠心的，”周逢夏蹲下来，抬起贺礼仁的下巴，眉头紧皱，“贺总是想独自一个人担下这份责任，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刚落，方源就敲门进来。
　　“周总，下面已经全部安排好了。”
　　在场的人听见沈识寒出了事，和他有关联的各人表情都十分丰富。萧擎起初知道沈识寒去找周逢夏而离开，故而没看见他也并不在意。此时知道出事后，他的脸上并没有显示出来什么，手却握紧了手杖；萧寅明和萧寅平在一旁聊天，他们觉得无趣早就想离开，听见这个消息反而又觉得有点意思，开始往萧擎身边靠拢；萧承昀悠悠地晃着手里的酒杯，脸上多出一点得意。
　　周逢夏带着贺礼仁回来，向着萧承昀的方向走过去，在走到离他还有几米远时，一脚把他踹在地上。好巧不巧地，刚好是在萧承昀脚下。
　　萧承昀附近的人尖叫着走来，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人扔在自己面前。萧承昀脸上的那一点得意顿时消失，他以为计划得手，只是沈识寒出了事而已，没想到贺礼仁会被抓到。
　　“周总，您这是干什么？这位是？”
　　“贺氏地产的贺礼仁。”
　　“贺总谋杀未遂，被我逮了个正着，把他带下来，就是为了让大家提防着他，别不小心成了贺总的眼中钉。”
　　“周逢夏你胡说！”贺礼仁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周逢夏的手指颤抖，除了徒劳的几句“骗人”“胡说八道”，再说不出来什么。
　　“逢夏，这怎么回事？”萧擎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萧爷爷，刚才和识寒从阳台回来后，启铭告诉我他找不到识寒，我们调了监控，发现他被贺总带走了。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整个人意识涣散，全身都是血。”
　　周逢夏恭敬地站在一边，“爷爷，这件事我必须调查个水落石出。识寒也许入不了您的眼，比不上承昀在萧家的地位，受不到您萧家的重视，但他现在已经是我的未婚夫，就算是为了我的脸面，我也要一个真相。”
　　“周逢夏，你怎么回事，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萧承昀站在一旁，酒杯被重重放在桌子上，里面装的好像不是酒，而是他的怒气。
　　“昀少这么生气干什么，我只是拿你举个例子。还是说，你看见你新收的跟班落得这个下场，心里过意不去，准备帮他报仇？”
　　“贺总，”她转身对着贺礼仁，“我听说王总这两天在国外出差，这才没有参加这次的晚宴。如果我现在就把您谋杀未遂这件事告诉她，你猜她会怎么做？”
　　周逢夏嘴里的王总是江城数一数二的青年企业家王潇筠，如果说周逢夏是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人，她也只不过是稍稍往下的位置。何况，她是白手起家，若论在商场上的本事，恐怕就连萧擎和周国恒都得畏她三分。这样一个精明的人，和贺礼仁意外相遇，之后闪婚，他们的婚姻状态一直是媒体重点关注的对象。两个人起初还很和谐，后来因为贺礼仁拈花惹草，王潇筠对他在公共场合的露出总会加以约束，以防他做出什么没有分寸的事，影响了公司的股价。
　　这些事情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不是秘密，圈子里消息流通得快，还有人就怕这些事情传播的不够快，不够远。
　　“我说，我说，”贺礼仁趴在萧承昀脚下，拽着他的裤腿，“是昀少，是他，他说他会找机会在沈识寒接触的食物和酒水中下药，之后就让我自己看着办。”
　　“你别在这儿血口喷人，你放开！”萧承昀动作很大，一脚把贺礼仁踹开。
　　“贺礼仁，你要不要想想清楚，他可是萧家的少爷，和沈识寒好歹是兄弟，怎么会干出这种事，你编也得编的现实点吧。”
　　“这是真的，我有录音，”担心下一秒周逢夏就不会听他说话，贺礼仁连忙从西装外套的里袋中拿出手机，在众目睽睽一下点开了那段录音。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在场的每个人都忘不了，今天，在这里，萧承昀和贺礼仁，对沈识寒下手了。
　　“我已经报警了，”周逢夏扭头对萧擎说，“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警察决断吧。”
　　“不好意思各位，今天给大家带来麻烦了。”周逢夏一句话，暗示着这场闹剧到现在就可以结束了。
　　“不行，爷爷，您得帮我，爸，我不是，不是我，那个录音是假的，是周逢夏，肯定是她，她对沈识寒有企图，是她！”
　　“萧承昀，你是不是傻？他现在是我的未婚夫，我对他有什么企图？还有，他有什么是能让我企图的？爷爷，我知道您一直不喜欢沈识寒，觉得他的出身不好，想培养一个能真正接手萧家的，但是也不用把门槛降得这么低，去培养这样的人吧？”
　　“识寒现在状态不是很好，我就先离开了。方源，你留下，帮着爷爷处理昀少。”
　　外面并没有警察，周逢夏也不想把这件事闹到公堂上去。正义是有限的，它是不会公平地降临到沈识寒身上的。
　　“你真是蠢到家了，”萧擎怒其不争，“方秘书，逢夏怎么交代的，你怎么做就。但是我年纪大了，大半截身子已经入土，实在受不住冲击了。”
　　“我们总裁没有那个意思，只不过是想让萧总给沈先生一个公平。再怎么说，沈先生也是因为他陷入险境的，这个要求应该并不过分。”
　　周逢夏来到房间时，周启铭正坐在沙发上回消息。见她过来，周启铭一个弹射起身，“姐，郑医生说识寒哥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他们下的药药效并没有那么深，已经给他打过针了。”
　　“沈识寒怎么样了？”
　　“识寒哥还睡着，意识基本已经恢复，药效过了就醒了。”
　　“行。”周逢夏把门推开一条缝，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在门边站了一会儿，还是没进去。
　　“消息我已经发出去了，门口也安排了记者，要不了多久，贺礼仁今天‘谋杀未遂’的新闻就会登上热搜。”
　　“辛苦。”
　　“哟，你还会给我说辛苦呢？我还以为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免费劳力。”周启铭撇撇嘴，打趣道。
　　“看样子你还是更适合我对你用打的。”
　　“萧承昀还真是耐不住性子，这才哪儿到哪儿，就这么急着对识寒哥下手。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周启铭见风向不对，立马换了话题。
　　“对了，这件事最好尽快让王潇筠知道，甚至可以让她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你放心吧，我都做好了，第一时间我就给王总那边发了消息。要不了多久，贺礼仁就会被贺家扫地出门，贺家也会成为王总的囊中之物。”
　　“行，学聪明了。”
　　夜逐渐深了，周启铭被周逢夏打发回去给周国恒说清今天发生的事情，周逢夏就在这里守着沈识寒。
　　月光一泻千里，照的他手臂上的伤口格外显眼。
　　“这才刚开始，你以后可得撑住啊。”
　　“我，我会…活得久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