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夏》Bojer

17、底气

　　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更多能说明事实的证据，光凭着我们从各方面拼凑起来的信息，构不成对萧擎的实质性的攻击。”
　　“舆论造势，先放出来一些捕风捉影的新闻，就能让恒昌的股价跌一跌。”
　　“之后呢，”周逢夏从床上坐起来，“恒昌发个声明事情就解决一大半了，再来个律师函，到最后说不定还得让我们急两天。”
　　“这些人不行么？”
　　“就算我们知道他们说的是事实，我们又怎么证明他们不是被我们买通了呢？”
　　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想再找出来说个明白，实在是麻烦。
　　周逢夏和黎璃在这边住了三天，临走的时候交给初盈和初母两个电话号码。
　　“这是？”
　　“这是我和她的电话号码，”周逢夏指指身后的黎璃，“如果有什么事情，您可以给我们两个打电话，我来不了的话，会让她来。”周逢夏一面说着，一面帮她存好备注。
　　回到江城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了，车停在楼下，周逢夏摁了电梯上去。
　　在田中穿高跟鞋跑来跑去不方便，她这几天穿的一直是平底鞋。手还没刚准备输入密码，大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
　　周逢夏没想到会这么巧，“你要下去扔垃圾么？”
　　“呃，不是，”沈识寒稍显局促，说话也有点磕巴，“我觉得你好像回来了，所以…来开门。”
　　他今天穿了一件乳白色的针织毛衣，下面就是一条比较宽松的灰色休闲裤。他站在光下面，她从上往下打量着他，直看的沈识寒不好意思。
　　“敢情我给我招了个门童，”周逢夏莞尔一笑，“那你现在能让让，让我先进去么？”
　　“哦哦，好的。”沈识寒侧着身子，等周逢夏进来，把门关了上去。
　　“那个，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吧。”
　　思忖一会儿，周逢夏点点头，“随便做点什么吧。”
　　“诶，不对啊，我家冰箱里应该没有能让你大展厨艺的食材，算了……”半截话被咽回去，周逢夏一打开冰箱的门，就发现里面被各种蔬果填得满满当当的。
　　“这，都你买的？”从角落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周逢夏一脸不可思议，看着旁边正准备洗菜做饭的人问。
　　“嗯，其实也没有很多的，只是我把它们摆的比较松散。你放心，这些要不了多少钱的，而且，我还没有穷到买不起这些菜的。”
　　周逢夏被这句话呛了一下，咳了两声，“不是，你没事吧，我只是懒，又不是穷，你也用不着这么忙着向我证明它们便宜吧。”
　　沈识寒没再说话，专注切着手里的青菜。
　　“你能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么？”
　　“什么？”
　　“我家厨房被点着没事，我再请人修修就好了，你要是被点着了，那可不是修修就能好的事了。”
　　“我很小就开始自己做饭了，没事的。”
　　周逢夏点点头，自己竟然忘了他自己一个人是怎样长大的。
　　一个个小泡泡在水面下升起来，沈识寒拿了个鸡蛋，轻轻磕开，顺着锅沿下了进去。
　　水的温度并没有那么高，原来还是液态的鸡蛋逐渐成了形，沈识寒从下面的碗屉里拿出一个碗，先把蛋盛了出来。
　　周逢夏倚着冰箱看着他做饭，“诶，要不然你在我家当保姆吧，我按市面上家政的价钱给你。”
　　不时有水泡翻涌，水“咕嘟咕嘟”地响着，沈识寒把面条放了进去，回答她：“可以考虑一下。”
　　“你还挑上了。”周逢夏挑挑眉，把水瓶拧好，放到了旁边的餐桌上。
　　“我不在家这几天你都在我家干什么了，你怎么对我家厨具的摆放位置这么熟悉啊？”
　　“你稍微做两顿饭也会这样的，除了你的早饭。”
　　“早饭不是饭么，别看不起我做的早饭。”
　　把面条捞出来，放在碗里，小心地放在她面前。
　　“每天光做饭就能用去好长时间，工作和学习是我生活的主旋律，我永远不会把时间用在这种家务上。”
　　“那听着你这么说，当你的保姆应该挺不容易失业的。”
　　“在我手下工作本来就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好么？你去问问方源和黎璃，她们俩哪一个不是跟着我从基层一点点到现在的。”周逢夏挑起一筷子面，吹得觉得不烫了，慢慢吃掉。
　　相对无言，只能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
　　“你…我能方便问一下，你前几天去哪儿了么？”
　　“理由。”
　　“我在家，不是，在这边几天都没见到你，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你能不能念着我点好。你放心吧，就算我出事了，我也会交代方源和黎璃，或者是其他人，把你和你妈妈你弟弟安排好，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周逢夏只当他在担心她们二人的合约，解释完埋头吃面。
　　沈识寒手指缠在一起，大拇指在手面上不听抠着，仔细看甚至能发现他手上已经有了点红印子。
　　“萧擎这几天都让你干什么了？”
　　“处理公司的事，跟着他见人。”
　　“萧擎不会那么轻易就相信你的，他威胁你的并没有把话说完，他怎么可能会在找不到你的命门时，就空手找你。”
　　“我妈妈她会有事么？”
　　“暂时不会，不仅是你妈妈，还有沈知易，她们现在都不会有性命危险。鱼死网破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更何况，她们那边还有周逢夏派过去的人，还有萧子由。
　　“我会在你的手机上安装监视软件，不管你平日说话还是出去，我都会在我这边看到。我提前告诉你，只是想给你打个预防针，不要被吓到。”
　　“好。”
　　“另外，沈识寒，把你身上的那种谨小慎微收起来，哪怕你变成一块板砖，都不要再成为一个软柿子。把你是我的未婚夫这件事牢记在心，在协议存续期间，对外，我是你的底气。”
　　“人都是会变得贪心的，你就不怕我坑害你？”
　　沈识寒无法描述周逢夏现在的表情，戏谑，审视，还有什么呢？
　　“那就说明我调教人的手段还挺高明。”
　　对了，还有的，是满意。
　　“我知道，你有欲望，有野心，只是一直都被压抑着。你想做的事情，我现在都给你机会。”
　　久旱逢甘霖，没来由地，这句话出现在了沈识寒脑海里。
　　最后一口面下肚，周逢夏抽了张纸巾，“我还得提醒你，满足欲望不是胡作非为，如果你挑战我的底线，我不介意把你送进去。”
　　法律，道德，周逢夏给他框好了他的活动范围。
　　“我跟萧擎，恨萧寅平，厌恶像他们一样的所有人。”
　　“那就不要成为他们。”
　　“行了，你手艺还不错，去刷碗吧，下次少放点蔬菜。”
　　周逢夏把筷子放在碗上，一并把它们推到他面前。碗底只剩下一点汤，一碗面被吃得干干净净。
　　“好。”
　　拖鞋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厨房里水“哗哗”的流着，暖黄色的灯光并不刺眼，硬朗强势的颜色融化，形成一副生动鲜活的图景。
　　说来好笑，这样的画面，沈识寒最近每次见到，都和当时他怒目相对的人有关。
　　他对家的印象停留在和沈曼玲生活的那个时期里，有温度的饭菜，有人气的房间，还有来自亲人的关心。到了萧家，所有的一切都被改变。他在那里知道了什么不是家，对家的向往竟然一天比一天强烈。
　　他想知道他的妈妈在哪儿，有没有在好好生活。他拼尽全力考上全市最好的初中、高中，如愿进入大学后想法设法得到了去国外交换的机会。他知道在那边可能学不到什么，可他还是想去。一天两份工也没有什么，多攒一分钱就多一分出去的可能。
　　在酒吧和餐馆兼职时，总会有一些顾客叫他长得还不错，会多给他一些小费。他不在意他们眼中的那些令人无法忽视的性邀请，相反，他总会借着和他们聊天的机会向他们打听有没有见过沈曼玲。
　　从北至南，他在空闲时间里走遍了那条线上的所有国家。最后来到意国时，已经接近他回国的时间了。
　　枯木逢春、绝处逢生这些故事，沈识寒从来没希望过它们会发生在他身上，他也知道，自己没那个运气。直到有一天，他在意国遇见了萧子由。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国内读大学么？”
　　萧子由就比他大了那么一岁，但由于她多年身处商场，浑身散发的气质充满了压迫。架不住她的盘问，沈识寒把自己来这边的目的全部告诉了她。
　　“这么说，你是现在这边找你母亲？”
　　“嗯。”
　　“萧擎知道么？”
　　“我不清楚。”
　　“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给我一份你母亲的画像，我帮你去找。”
　　他没想过多一个人帮忙，也没想过萧子由会那么快找到她。
　　接到电话那天，他订了最早的一班飞机，马不停蹄地飞到曼城，在南郊见到了沈曼玲，
　　他忘不了那一天。
　　时隔多年再次看见那双眼睛，依然温柔，依然沉静。不需多言，母子之间，只一个眼神，就什么都明白了。
　　把碗洗净，放进碗屉，沈识寒走到客厅。电视节目还在播放，本来观看它的人耐不住困意睡在了沙发上。
　　“周逢夏，逢夏？”沈识寒低声喊了她两声，没把人喊醒。
　　在她面前徘徊了一会儿，沈识寒一条胳膊从她背下穿过去，一条胳膊托着她的后腰，把人横抱起来。
　　就那么一会儿，人好像就睡死了。沈识寒小心地开门，把她放到她的床上。把拖鞋褪下，把被子盖好，沈识寒关上灯，轻手轻脚走出了她的卧室。
　　黑夜中，原本睡着的人重新睁开眼，眸中闪烁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