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有他[GB]》禾在

60、斟酌

　　开门的人把气全撒在门上。

　　屋里，许留默在给怀弋的伤口消毒上药，这么突如其来的“意外”，嘭一声把两个人都吓一跳。

　　许留默捏着医用棉，停滞在半空中，表情冷冷地看向门口的王如意。

　　进来的王如意，本来有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捉奸的怒气，这会看清形势，一下子夹起尾巴。

　　“额，我知道外面挂了你的名字，但是不知道里面有人啊！”王如意解释，“我就是想上来躲躲人的。”

　　“而且你们有什么事情不能锁门吗？”王如意甩锅，“万一进来的不是我呢，万一我进来晚了个十分钟呢？”

　　在王如意视角里面，就是她在楼下吵架，刚想回身找许留默搭腔，发现人不见了。

　　中途被导演组、制片组给架起来，有人推她老公去换掉一身干爽一点的衣服，王如意也想找个房间躲一躲，大家都冷静点。

　　想来和许留默聊聊，没想到！
　　这里还藏着人，就裹着浴巾！

　　许留默把用过的医用棉扔进垃圾桶，起来把衣服递给怀弋，示意他先去换上。

　　再回过头，盯着王如意看了会。

　　王如意觉得许留默这眼神看得她背后发毛，“收留我吧，一会他换了衣服，还得去我休息室找我。”

　　见许留默不作声，王如意直接拉个椅子坐下，继续说：“不能吵了，他要砸东西的，待会把我们设备砸了不说你生气，我还得赔钱，你这没有其他人来，我坐一会。”

　　许留默理不清他们的事情，所以没有赶王如意。

　　“其他人”换好剧组的衣服出来，许留默和王如意都看了他一眼，为了不打扰她们两个，怀弋坐在角落里。

　　王如意问：“你这哪里找的衣服。”

　　许留默答：“找服装部要的，说是不紧要的衣服。”

　　怀弋身上这衣服吧，是那种做旧了的内衬，麻布质地，上面还有很多划开的口子，感觉就差弄点人造血浆上去了。

　　许留默也觉得怪怪的，问怀弋：“衣服合适吗？”

　　怀弋想说衣服有股味道，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怀弋：“合适。”

　　王如意趁着这间隙，把辫子揪开，重新整理了一下，刚刚被人架着都弄散了。

　　“这……是早上跟着你过来的吗？”王如意照照镜子，再透过镜子看怀弋，她完全没有留意到有人混在剧组里。

　　许留默不回答她的问题，把空调打开。

　　王如意咂嘴，这地方就不是能开热风的气候，虽然下雨了，气温不仅没有降下来，还很闷。

　　她刚想发表高见。
　　许留默食指抵在嘴前：“再说有的没的，雨停就给你包专车，我个人出钱，让你有空和姐夫去离婚。”

　　过了几分钟后。
　　王如意实在不憋不住了。

　　“哪有诅咒人离婚的，你不懂，他只是在跟我撒娇呢，可能行为方式有点不好的地方，但他就是爱我才会和我闹的。”

　　王如意寻求在座各位的认同。
　　许留默强压着眉头，怀弋避开她的视线。

　　怀弋跟着过来的一路，是在楼下看了全过程的，甚至从发言里面听出与自己行为的一丝丝雷同。

　　但是王如意现在沉浸自我的大条道理，他还是有点没办法苟同的。

　　休息间短暂地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王如意还想分享一下她的爱情故事，但见两个人都兴致缺缺，只好作罢。

　　许留默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就坐在饮水机边上的怀弋，怀弋甚至很客气，又有距离感地说了声谢谢。

　　许留默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王如意回过头去打量他们，总觉得哪方面有点别扭，开始觉得怀弋眼熟，而后想起来他是谁了。

　　她过来停在怀弋面前，更是认真地审视他。

　　怀弋刚喝了一口水之后，温热顺着喉咙散去，喉结上下滑动，指间捏着杯子的底部，微微收紧。

　　他的头发还是润润的，只用毛巾按了按，脸上有些不健康的白皙，但并不显得柔弱，更像重病后痊愈，仍然要硬撑着的感觉。

　　身上的戏服是不合身的，有些松垮，透过那些服装组特意做旧的的开口，能漏些肌肉线条，若隐若现的。

　　王如意见过他不穿衣服的模样。

　　虽然这话无敌怪异，但当时游艇上的面试，包括后续的录像资料她都翻看过好几遍，防止有漏网之鱼。

　　有人觉得她弄这个面试另有私心也好，没几个人会对标上自己大名的作品乱来的。

　　就像是邓源这个演员她们也是讨论过很多回，放了又重提，好事多磨，许留默最后还是相信了她。

　　许留默把她拉出思绪：“怎么了吗？”

　　“许留默，我想补一些镜头。”王如意眼睛发亮，“绝对不会占用太多时间的。”

　　她兴奋地翻出剧本的电子档，和凑过来的许留默头对头地研究起来。

　　王如意的建议让怀弋去演一名前朝旧部，原本一笔带过镜头，但可以让他不甘沦为筹码，在镜头前面死得更加悲壮一点。

　　王如意是聊美了。
　　没有等到许留默的回答，怀弋先说：“我待会就得回C市。”

　　怀弋不能在许留默身边获得机会，演戏是他接近许留默的机会，而不是为了机会去接近的许留默。

　　哪怕被许留默误会，被所有人误会，他也只需要提醒自己就好了。

　　“那我们马上试妆，待会就拍几个镜头。”
　　王如意又对许留默说：“不是，能不能和他公司协调一下，把人给留下来？”

　　许留默听了她大致的想法，是持着质疑的态度的，原来这一幕是些龙套戏份，她现在想要加戏，甚至抬角色。

　　怀弋能不能把握层次变化先按下不谈。

　　不仅打乱原来的叙事节奏，还会模糊了焦点，男色是用来中和故事的沉重性的，不是让人到了电影院只看到了脸。

　　“没事的，我有分寸，只要后期按我的思路来是没有问题的。”王如意死皮赖脸地求着许留默，“就当给弟弟多一个露脸的机会嘛。”

　　怀弋明确地说道：“我不想出演。”

　　“为什么？拜托了，演员就抓住一切机会上来吧，如果不是今天一切都刚刚好的话。”王如意不解。

　　之前群体面试的时候没被选上，怀弋知道自己表现相较于其他人没那么好。

　　上次的短剧，起码是品牌方做的决定，但现在就真的像是沾了许留默的光一样，日后他也偿还不清个中的东西。

　　许留默在观察怀弋，少见的态度坚决。
　　与此同时，一连串震动声从裤子口袋传来。

　　那些因为信号中断而隔绝的信息，就像洪水猛兽一样从手机扑出来，一时间打断了他们所有人的思路。

　　许留默就顾不上那么多了，第一时间先和飞奔联系，了解当下的情况，还有当下的处理对策。

　　匆忙之间扫了一眼未接来电。

　　还有聊天界面的红点点，这其中公司的人占多数，例如转发新闻消息的、询问剧组状况的，还有些其他的工作报备。

　　整体可控，问题不大。

　　其中有一个人的消息是其他信息的总和，只有简单的【你在哪？】和很多的【语音通话：对方已取消】。

　　等许留默处理完事情之后抬头，王如意不见了。

　　怀弋见她有点疑惑，于是为她解答：“她说要通知什么的，下楼去了。”

　　许留默的疑惑不仅是这一点：“你不想接王导说的那个角色吗？”

　　“不想。”怀弋答。

　　许留默没有问他为什么，而是紧接着第二个问题：“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在哪？”

　　怀弋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修饰了一下：“在机场，停运了。”

　　许留默把何理的语音消息转化成文字，一目十行，“何理说，已经安排了车过来了，让你看手机。”

　　怀弋下意识去摸口袋，但想起来衣服不是他自己的，而且：“手机进水了，打不开。”

　　许留默罕见地接不上话。

　　现在的手机简单进水不会有事的，她也不需要和怀弋沟通得十分仔细，就大概可以从他伤势，勾勒出来时的境况。

　　这场雨很急，雨势最大的时候，许留默在游客中心发呆，而另一个景区却发生了山体滑坡，甚至有人失踪。

　　而在机场的怀弋，却想着来找她。
　　许留默既没有感动，也不觉得浪漫。

　　她本来打算给伤口做完消毒之后，再和怀弋好好聊一聊，关于她和他之间的事情，但是被王如意进来之后给打断了思路。

　　甚至跑题到了，导演要留怀弋加戏的程度，虽然他给拒绝了。

　　可能出于自尊心……
　　这是许留默对他的了解。

　　“你是不是……”
　　许留默感觉自己能摸到一点点边缘。

　　怀弋听到她开口必然回望过去，许留默嘴巴张合，嘴里说出来的话，就好像在怀弋耳边炸开一样，让他耳鸣了一瞬。

　　“你是不是喜欢我？”

　　许留默不认为自己是自作多情，怀弋在她身上投射的感情一直不少，反而是她选择性地忽略掉了。

　　怀弋拒绝出演，他想要的不是交换什么更好的资源。

　　怀弋冒雨过来，更不可能把他们的关系定义为睡睡而已。

　　为什么许留默现在才把这底层逻辑挑破，因为她怕怀弋还会在这些基本问题上面出现判断失误，把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她承担不起沉重的爱意。

　　怀弋垂眸抿唇，原来她知道啊。
　　那看来自己的演技确实需要精进。

　　接下来呢？
　　如果他就这么承认了自己爱意，许留默接下来会说些什么来拒绝他，把他赶走呢？

　　许留默肯定觉得，自己没办法拿出和他同等的感情进行交换。

　　可这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但对许留默来说，是斟酌的必要点。

　　许留默可能认为他住在她家里，并不构成个人隐私的冒犯，她是自信的，从容的。

　　但是爱情不同。

　　在怀弋的眼里，许留默根本不应该为这点东西困住脚步，这对她来说，无异于合作无间的同事忽然向她表白，必须要她给出一个回应一样，

　　怀弋，你是不是喜欢许留默？
　　是的。

　　那要不计较结果地回答她吗？
　　……

　　休息间的门又被打开了。
　　伴随着另一个人的声音。

　　“许制片要不你再考虑一下，把我的剧情加回来吧，王导在下面说留人补镜头。”李钦门缝里冒出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