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有他[GB]》禾在

46、晚安

　　电梯缓慢下行，只平时出入她都没觉得单元楼设备速度这么慢。

　　电梯门兀地开启，许留默理所应当地以为到了，立马迈腿出去，抬头差点和一个住户碰上。

　　住户吓得往后撤了一步，脑袋左右摆了一下确定情况，接着快步进来用手指了指电梯里的显示屏，说道：“这是6楼。”

　　许留默只当是小插曲点点头回应，住户也见怪不怪，现在人都心里想事情，注意力不集中，几天里能遇到好几回。

　　“一楼？”住户开口。

　　“一楼。”许留默回。

　　住户手里挂着串车钥匙，接着按了两下按键，一楼和地下车库，就继续按着语音键发消息。

　　许留默这回认真盯着显示屏，接着心里话倒数“五、四、三、二、一……”

　　6楼住户刚听到电梯开门响声，勉强掀起眼帘瞧见刚刚那人离开的背影，于是按下关门键。

　　有段时间住在2、3楼的住户投诉过小区的灯光太刺眼了，尤其是后半夜的时候。

　　超高物业费发挥作用，当天晚上就投票说要换一批灯泡，最后敲定结果是定制个罩子，既不影响楼上的住户，也不影响楼下的光线。

　　两三天就处理完了。

　　许留默沿着自己这一区的小道走了一圈，没见到几个人，也没有发现怀弋。

　　被刚刚那个住户打岔了下，许留默也冷静了些，打算再走一圈，还是不见人的话就回楼上去了，她明天还要早起去剧组一趟，实在没时间处理这些小事了。

　　许留默回头，视线落下见到怀弋。

　　他正坐在花圃的台阶上面，许留默过来的路上正好被那些矮灌木给挡住了视线，显然怀弋比许留默更先发现了对方。

　　怀弋站了起来，望见许留默表情有些严肃，又或是复杂，她两步并做一步上前站定在他面前。

　　“我……”

　　怀弋还没来得及解释自己为什么坐在楼下，下一秒许留默前臂扬起，掌心再落到他的前胸。

　　她问：“很疼吗？”

　　怀弋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以为许留默要拧他，想躲一下，同时也意识到现在他们穿戴整齐站在小区的绿地里，什么都不会发生。

　　担心被她发现自己的慌乱，怀弋握起许留默的手，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废话。”

　　许留默手稍微一挣，就从他的掌心逃脱，转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发尾，“你发的照片我放大来仔细看了一圈，不就一点点擦破皮吗，这也能赖我，我家里有药也有创口贴，还是说你要我帮你？”

　　“不用这么麻烦。”怀弋回绝，莫名有些躁意。

　　许留默顿了顿，问：“那里呢，也疼吗？”

　　“你小声点。”怀弋霎时没了气，有些欲盖弥彰地去看周围有没有人经过。

　　许留默想法不一样，话要说得敞亮些，别人才不会乱想呢，她在等怀弋回答。

　　怀弋憋了半天，脸都红了才回：“不要问这个了。”

　　许留默：“不问怎么知道你哪里不舒服？”

　　“我没有不……。”怀弋有些着急地想去捂她嘴，“你到底在说什么？”

　　许留默眼睛转了一圈，打开他的手，“算了不和你扯这些东西了，你东西不要的话我就都给扔了。”

　　“已经扔了？”

　　“我才刚回来，你要带走的话为什么不早点拿？”许留默就是逞口舌之快，当然没有做得那么绝对，“很多东西你都没有拆封，怎么处理也关系吧？”

　　既然怀弋不想留下来那就算了，许留默也不想过多的纠结这件事情了。

　　她再说：“你有东西留在我那儿的话发消息给我，我到时候寄过去给你，其他东西就别管我怎么处理了。”

　　话毕，许留默举起五指在怀弋紧绷的表情面前晃了晃，说她就先走一步了。

　　刚转身走出两步，怀弋忽地从身后攥住她的手，让她不得不回身来看他。

　　“你……是在赶我吗？”怀弋问。

　　许留默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怀弋面向着灯光，即使今天工作造型都有打理过，也有些难掩长睫垂落后，眼下有些许的青黑。

　　不过怀弋底子太好了，没有过分憔悴的模样，全是充沛的憋屈。

　　听着怀弋隐藏在问题里那丁点颤音，许留默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脚下一空。

　　许留默被怀弋拦腰抱起，她下意识想要去掐他，不过很快，怀弋只是转身把她轻轻放在了花圃的台阶上。

　　刚刚怀弋还坐着的位置，目测有二十厘米，许留默站上去之后刚好高出他半个头左右。

　　怀弋一脑袋埋在她的颈肩，鼻息落在她的锁骨位置，痒痒的。

　　许留默就想去推他，结果他闷闷地说道：“抱一会吧。”

　　半路的手只能勉强落到他的脑袋上，许留默捏着他的发尾转，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你鼻涕可别抹我衣服上。”许留默柔声说着打趣的话，把怀弋给噎住了。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说话。

　　怀弋刚攥着许留默另一只手一直没放，本来是往她身后放，大致是个拥抱的姿势，但许留默不喜欢手背在后面，觉得有些禁锢的味道。

　　怀弋泄了点力但没有松手，许留默揪住他的虎口使劲，两人就像是小打小闹一样互相较劲，最后以怀弋败下阵来收场。

　　怀弋想开口，但张嘴喉间有些苦涩，心里有一道声音说算了。

　　算了，时间也不早了，即使再不舍得，也要道别的。

　　今天忙碌的工作，接纳下来一团糟糕的消息，再加上许留默莫名其妙说放就放的态度，都让怀弋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刚要抬头面对告别，许留默忽地拍拍他的后脑勺，挣脱开来的手也在他肩胛骨位置拍了拍。

　　一下把怀弋拍愣住了，许留默问：“大晚上的，你为什么要坐在这？”

　　怀弋想去看许留默的表情，但许留默明明没有使劲，动作也很轻柔地环抱住他，他却没有勇气去看。

　　“不知道去哪。”

　　“上楼啊，我赶你做什么？。”

　　“上不去。”怀弋老实答道，“进不去单元门。”

　　而且早上走得急，他没有记住单元号，回来的时候勉强找到了白天小孩玩滑板的地方。

　　许留默安静了半秒，确实是她忘记留下任何让他上楼的方式。

　　“短信、电话。”许留默数着，“你也没给我回消息啊。”

　　“我也刚回来不久，在想别的事情，回过神来就收到你电话。”

　　“那你是怎么进小区的？”

　　“保安拉着我不放，说我长得陌生，要调监控确认我白天从这里出去的。”怀弋有些委屈，“找了几段，才把我放进来。”

　　许留默望望天，“那我下次轻点好吗？”

　　怀弋一下子被窒住了。

　　“我消息发你了，你没有回复，我亲自问你了，你也没有答案，我会认为你是在拒绝我。”许留默在他耳旁轻轻说道，“你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哪怕你说谎，也得我先听了才能做判断。”

　　她话落下，怀弋接了一个字，“好。”

　　许留默的问法，即使怀弋说不好，她也会追问什么不好，下次不好还是轻一点不好。

　　怀弋很熟悉她的风格。

　　而许留默可不管怀弋是为了让她少说两句，还是出于什么原因撒谎也好，明确给出答案就行。

　　许留默捧着怀弋的脸，轻轻拉开了点距离，怀弋感觉她探究的视线，脸往边上侧过去。

　　“你哭了？”

　　“没有。”

　　确实没有，许留默诈诈他，他就要拿手背擦眼睛。

　　许留默觉得很有意思，笑着告诉他，她住在哪一栋单元楼，电梯怎么使用，门卡没有带的话和保安怎么交流，还有她家的药箱在哪里。

　　回到家里。

　　“涂点红霉素吧。”许留默翻了两下药箱，“碘伏也行，会留点颜色。”

　　怀弋：“不需要。”

　　“你发照片的时候不害羞，这个时候害羞？”许留默把怀弋按在沙发上，“撩起来。”

　　怀弋眼尾被揉得红红的，现在还没有完全入秋天气依旧燥热，楼下一闷，回到家里冷风一吹，有些许不适。

　　他只能照做，许留默跟了个：“乖。”

　　也不知道怀弋想到什么，反应有点怪，“别老是这样说，我又不是什么动物。”

　　许留默斟酌了下用手还是棉签，怀弋就突然反应过度似的，一声“乖”也没什么吧。

　　“你讨厌我哄你？”

　　许留默用棉签抵上去，怀弋肯定不是讨厌的，但回答了又和他刚刚说的话相悖。

　　怀弋语速极快地回：“不讨厌。”

　　伤口位置是有些尴尬，但一天下来也消肿了，蹭掉一点皮，再不处理都已经愈合了，许留默为了不浪费，在上面转了几圈。

　　她问：“对了，你睡衣拿去哪里了？”

　　“在阳台，手洗了。”怀弋把衣服放下来。

　　许留默直起身把用过的棉签扔到垃圾桶，“你买一套棉的吧，下次直接丢烘干机，我把其他东西放客房了，你今晚睡这吧。”

　　她敲了敲客房的门，示意怀弋看过来，然后进去快速地把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刚回来的时候想的是眼不见为净，带了点情绪。

　　再出来，怀弋已经杵在门边。

　　大概是学以致用吧，怀弋这次问得很直接：“我不能和你一个房间吗？”

　　许留默想了想去海岛前的那个晚上，回道：“不太好。”

　　怀弋：“哪里不好？”

　　“作息不一样，生活习惯不一样……”许留默侧身绕出客房，“互相影响，还挺不好的。”

　　接着留下今晚的最后一句话。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