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有他[GB]》禾在

23、重拍

　　怀弋执着毛笔，悬在纸上，许留默轻点他的手背，若即若离。

　　像羽毛？
　　就像是一片羽毛轻拂而过。

　　酥酥麻麻的感觉沿着骨缝传到心头，手不自觉地颤了一下，落下墨点。

　　在纸张上面晕染开氤氲的痕迹。

　　许留默有点得寸进尺，沿着他的手背徐徐而上，隐在衣袖间，掐了他一下。

　　这是报复。
　　怀弋瞧见许留默在偷笑。

　　这不是报复。
　　力道不痛不痒，更何况她没能掐起来多少肉。

　　“在想什么？”
　　这句话是邓源说的。

　　她就站在许留默边上，往后半步的样子。

　　和手替演员上场的时候一样，邓源姐一直在现场候着，给他们搭台词。

　　毕竟替身记住的那一两句台词，可能和演员本身理解起来的不一样，而且邓源对王导的不满也是不理解的。

　　按对手戏来说，她不觉得付明明有什么问题。

　　邓源本来可以不做这事情，工作人员也会补充还原的，但是她本身想要去理解王如意的东西，也希望替身可以符合导演的要求。

　　有了她的声音可以更好地让替身确定演员本身的节奏。

　　怀弋身后也有工作人员在读付明明的台词。

　　不过他现在听不进去一句话，忘记到了什么节奏点，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全凭许留默在引导。

　　许留默的手覆上怀弋的手，像是作乱一般，在刚刚的墨点周围画上些不规则的线条。

　　这一镜除了手，不会拍摄到其他的位置，但工作人员还是很尽心地还原了一下，比如面无表情地把怀弋的脑袋按在许留默的肩膀上。

　　可以听见许留默的心跳吗？

　　怀弋忍不住更靠近了些，结果许留默有一个明显的躲闪动作，霎时心里一沉，说不清的酸涩味道蔓延开来。

　　下一刻，许留默闲着的那只手上来顺了顺他的头发，最后抵在脖子之间。

　　这人头发做了造型。

　　许留默的脖子真的很痒，被那一缕缕有型的头发给刺挠的，她还不能随便表现出来，不好中断这场不到一分钟的拍摄。

　　只好挠挠他的头发了，可能他没有想到许留默的出其不意吧，明显愣了一下。

　　许留默没有多想，配合着邓源的在边上说的台词，盯着怀弋的手，顺带心猿意马地骚扰他。

　　怀弋说他没有学过用毛笔，王导说无所谓。

　　许留默去蹭怀弋手背上的青筋，他给出来的反应都很真实，握笔都不需要太端正的姿势，宣纸上面都快被抹地乱七八糟的。

　　像是被骚扰得无可奈何，怀弋反手把笔送到许留默的手里，大掌一裹，只是控住些许，旋即又把力道懈下来。

　　许留默偏头去看怀弋，只见纤长的睫毛轻垂而下，本来放在两人之间的手没忍住，去蹭了一下。

　　怀里的人彻底僵住了，手上的动作也停滞在空中，半秒之后才细细落笔。

　　“Cut!”

　　衔接下去的镜头就是画荷花的事，已经用不上连握笔都不太熟悉的怀弋，他抬眸和许留默对视。

　　他表情凝滞但双眸清亮，更像无声的谴责，许留默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

　　于是她解释自己的动机，“你这是不是贴的假睫毛？”

　　怀弋甩下许留默还在握笔的手，站起来不给一点眼神，看起来是被气的不轻。

　　恰好位置一让出来，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都拥了上来，检查素材的，处理衣服的，收拾道具的，没有任何人关注到他们两个的小状况。

　　王如意已经在底下给许留默招手，示意她过去看效果。

　　许留默抬起手臂，乖乖地让服装组的人把袖子摘下来，解开了好多个别针之后才起身过去。

　　“不保一条么？”许留默抱起双臂走到王如意边上，“有些陌生了，王导。”

　　王如意只是盯着监视器的画面，“不需要，反正我又不用。”

　　许留默：“？”

　　邓源下来之后也凑了过来，站在边上等场记把几个镜头调出来对比。

　　放在一起就特别明显，手的大小差异不同，如果考虑许留默的这一条，肯定会穿帮的。

　　手替和邓源的手差不多大小，甚至还要宽厚粗糙一些，完全符合剧本的人设，这才是刀刃之下诞生出来的帝王。

　　付明明的手替呈现出来的感觉比较白细，骨节分明不突兀，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味道。

　　不得不说这两个选择都做得很好，就看取舍，选用更加符合设定画面的的替身，还是直接使用演员本身的镜头。

　　许留默小幅度地偏头，往旁边去看怀弋……的手。

　　直到刚刚，许留默才发现怀弋确实变化很大，比起在游艇上那么“直观”的大，现在看来是一种整体的，由内而外的变化。

　　在学生时代，一个朝夕相处，解决问题的人，纯粹又气质干净，很难不喜欢，过去她对怀弋的感情是浅显的，纯好|色的。

　　在许留默的印象里面，怀弋给她的感觉和付明明、夏恒这类型的演员差不多，不过那会她肯定不是以看演员的标准去看他的，所以才会留下这么久远的感受。

　　现在，或是锻炼或是别的，怀弋变得更加沉淀了，手上有些许薄茧，骨节分明有力，握笔的时候微显青筋会随着运转的方向舒展，刚好可以包裹住许留默的手。

　　许留默惊醒，现在她也好-色，只是沉稳了些、内敛了些。

　　“明知道用不上的镜头还让我去试。”许留默假意不满地比划了下刚刚的场景，“这不是浪费各位的精力么？”

　　“不用这一条不代表它没有价值。”王如意憋着坏笑，把场记推开，“给邓源老师让个位置。”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邓源关系多好，王如意问：“邓老师，你觉得呢？”

　　邓源：“我觉得许制片这一条很有意思。”

　　许留默是真的不理解，“为什么？”

　　“有王导要求的纠缠试探。”邓源抿嘴漏出个笑容，眼睛弯弯地看了眼怀弋，再回首来看许留默，“不过最后拍板的还得是王导，我说了不算。”

　　在剧本里面，这一场戏明面上是邓源和付明明在用作画来调-情，实际上他们的台词对白很有意思，无非是邓源对付明明的试探，你到底是站在了哪一面呢？

　　也就是王导想要的东西。

　　“有感情，但不多。”王如意冒出来的词，说着剧里的角色，眼睛却看向许留默。

　　什么叫有感情。
　　就那几下动作，几秒不到，就有感情上了。

　　如果许留默上许留默也行的话，那还要王如意做什么，还要副导做什么，还要场记做什么，还要演员做什么……

　　剧组废了重组吧。

　　王如意见许留默眼神越来越凶狠，有点怂了。

　　“许制片……”王如意收起玩笑，严肃起来，“我想把这一镜放到明天，让演员重拍。”

　　许留默嗤了声，“有这打算不提前和现场制片说？”

　　“这不，你来了这一镜我觉得获益良多，明明可以拍得更好的，我的问题。”王如意锤了一下桌子，“我痛定思痛，这一幕应该和演员好好沟通，接着重拍的。”

　　王如意这话说得真假参半，但重拍肯定是真的，许留默心里沉了沉，这不是小事。

　　许留默：“重拍多少？”

　　王如意：“只拍这一镜，我会和演员做好沟通的。”

　　确定了她没有开玩笑，许留默让小佟把现场各小组负责人拉过来开了个小会，把流程重新梳理一遍。

　　第二天还是室内景，布景棚不需要大改，问题不大，只要王如意真的能如她保证一样，不去拖进度的话。

　　“第一天就拖延，我只会把问题归责于你没有处理好。”许留默回来把话送给王如意，“警醒点，明天时间不变，下午就必须转景，你自己和场记再对接一下清单吧。”

　　“肯定的。”王如意先是给许留默保证，再是站起来吼了一声，“收工！”

　　各位都开始忙碌起清场的事情，一时显得特别忙碌，许留默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

　　王如意这边还在唠：“邓源老师今天辛苦了，我和场记商量找个时间，补一下这个镜头。”

　　“王导辛苦些。”邓源微微弯下腰来给服装组回收头上的冠冕，接着面向许留默，“也谢谢许制片，这么晚赶过来，让我学习到了些不同的演绎方法。”

　　邓源在开机仪式结束之后改了一下妆，女明星保养得太好了，不符合实际年龄，还得添加点岁月的痕迹。

　　许留默得了她这么个感谢，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半开玩笑：“过了些，王导都不肯用我的镜头，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时间不上不下，直接拍完是最好的，不过王如意有自己的想法在里面，给她点时间，可能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至少付明明可以缓冲一点，有时间复盘今天的拍摄。

　　果不其然，王如意把小助理摇了过来，让他把消息同步过去给付明明那方的工作人员。

　　王如意说道：“让付明明别有压力，明天争取每个镜头都一条过。”

　　许留默嗤了声，王导这话说的，让人更加有压力了，就好像今天的任务没有完成都是因为你付明明，没能一条过。

　　不过导演组和演员的关系，还是不要过多干涉，她只保证整个剧组的大方向不出错，其他就轻轻放下吧。

　　她和演员又无仇无怨的。

　　只求王如意不再拖进度，一天拖一个镜头这还能了得？

　　还有现在这个点，再自己开车回去已经不实际了，许留默突然想起什么，倏地扫了一圈片场。

　　各小组都在做收尾工作，几个后勤在交流对接，邓源被她老公给接了下去，王如意也不知道去了找谁。

　　终于在一个边边角的小马扎上，找到了那个身影，许留默走到他面前，怀弋就好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刚刚她忙着和现场制片开小会呢，根本没有空管他。

　　不过许留默也不确定，他是不是更想一个人呆着，刚刚那个镜头结束之后他好像也不太开心。

　　许留默盯着怀弋的双眼，他不服输地瞪回来，睫毛确实很长，她就问问而已，不是假睫毛就不是，现在她要道歉吗？

　　许留默一边想着，一边问出口：“去酒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