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有他[GB]》禾在

21、破例

　　“辛苦了，耽误你这么长的时间。”
　　甲方工作人员客套了下，死气沉沉地说道。

　　怀弋微微鞠了一躬，“不碍事。”

　　终于结束了。
　　一场用于直播的……录播。

　　本来设定的是两个小时的直播时长，结果录制不停出现问题，推翻重录，从下午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加上怀弋，一共六个小艺人、小网红撑场。

　　做的是新化妆品品牌发布会。

　　甲方，一个不知名厂商下延伸出来的不知名品牌，据说是什么大牌的代加工厂方，用的都是大牌配方。

　　但是在录制的时候不能明晃晃地说出来，只能在几个小网红在直播预告底下用“路人号”暗戳戳地评论宣传。

　　为了新品上线的时候不出任何意外，有更多的时候去把控舆论，甲方选择先录制九成画面，后续由主持穿插直播互动的形式进行。

　　现在他们就在录制画面。

　　怀弋没有别的念头，既然是甲方的要求，那就服从安排、完成工作。

　　不过几位艺人和网红都属于网上有点粉丝，线下谁都不认识的程度，从下午开始就举着甲方的新品，在后面罚站。

　　时不时再上前来展示、介绍。

　　甲方的请来的主持也状况多多，诸如在摄影棚满场地找已经开封了的样品，忘记那又长又拗口的产品名。

　　时间一分一秒地拖延。

　　飞奔影业方的员工，也就是怀弋的小助理觉得情况有点不可控，毕竟他们签的是场次而不是时长，本来以为最多就两个小时多一点就能搞定的事情，硬生生拖到了晚上。

　　而且，这拍法小助理没办法按时下班了。

　　他苦苦地给何理发了情况说明，结果何理，何经纪就回复两个字“好的”就把他给打发了，气得他在心里打了套组合拳。

　　打工人盯着打工人。
　　鬼火四冒，又无力回天。

　　怀弋并不知道小助理的心理活动，而是在思索飞奔签下他，还有那天上游艇前的一批人是为了什么？

　　出的通告也和过去没什么区别。

　　总不会为了那几秒不到的电影镜头，甚至那么多人里面可以出镜的又有几个呢，而且不是人人都能上的镜头。

　　最后不都得像猪肉一样被挑选着。

　　早上怀弋刚在公司处理了合同转让的事情。

　　不是大事，只是挂到子公司里去，其他一切不变，网上关于飞奔的讨论也被压了下来，社群把讨论风向转到艺人本身的商务方向去了，粉丝的嘴巴是捂得紧紧的。

　　飞奔肯定是有动作，才会做这个决策的，可能连这一个先后调换的操作手法都是经过审核，故意为之。

　　回看飞奔影业制作或是发行的电影都会倾向于用自身的艺人去做绿叶，尤其是那种常青绿叶，不走量也不走精，单纯一个省事，到了看见这个艺人就知道是哪家的电影的地步。

　　也不会为了培养演员挑选中他们。

　　许留默根本就是知道这其中原因，所以才那么轻松地说出什么让他留在飞奔好好工作的话。

　　实际上他们根本当不上同事。

　　好不容易熬到拍摄结束，小助理看怀弋情绪有些低沉，小心翼翼上去试探：“怀弋老师，你是自己回去还是？”

　　怀弋抬头看向这位被临时抽调过来的助理，利落地答道：“我自己回去。”

　　小助理在身前握了握拳，暗自开心。
　　“那何经纪那边……”

　　怀弋：“我和他说一声。”

　　“谢谢了。”小助理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可能你觉得是借口吧，不过我答应了妈妈每天都要在晚上十点前回家的，实在是抱歉啊。”

　　如果小助理把怀弋送回小区的话，那他回家的时间就赶不上十点了。

　　怀弋不介意小助理的这点心思，没有责怪，甚至觉得还有人在等着回家，挺好的。

　　许留默呢？
　　她又在哪里，和谁一起？
　　实际上，这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同场拍摄的几个艺人上来，说要互相加一下联系方式，难得熬过了这场漫长的拍摄，怀弋一一配合。

　　小助理把东西清点完后，递给怀弋，心生愧疚，“我记得你家在公司附近吧，现在地铁还有班次，过去挺方便的。”

　　“嗯。”怀弋回神。

　　愧疚消失，“那我就先走咯。”

　　小助理和怀弋在摄影棚的出口处分别，甚至忘记把怀弋送到附近的地铁口。

　　怀弋缓步向前，往地铁站的方向，晚上九点多，影子被路灯拖拽成狭长的一道，和来往成双的人群对比显得格外寂寥。

　　这样也好。

　　他和许留默的关系，在他选择追逐的那一刻，就已经处于了不平等的感情位置上。

　　因为他动心了，许留默没有，所以她很轻松就可以把怀弋放在劣等的位置上面对比，选角色的对比，合作的对比，清醒着对比。

　　怀弋只是个小演员，而许留默是行业内小有名气制片人，所以怀弋的接近是具有目的的，功利的。

　　出院那天，怀弋已经做好了坦白的准备，只要……只要许留默有那么一点动容，他就会告诉她，自己的感情。

　　只是许留默轻描淡写的一番话，彻底盖过了怀弋的所有。

　　是啊，是啊，重逢以来她就一直把他所做的一切当做是清醒的等价交易。

　　许留默可以给，但怀弋未能够上天平上另一端的重量，即使他已经努力地往她所喜欢的类型去靠近，去改变。

　　许留默只是等着怀弋开口索求，她才好漏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衡量利弊，给老同学点好处。

　　在想清楚这一点之后，怀弋只觉得阵阵腹痛，窝在家里的单人沙发上歇息了许久，他是听说过胃也是情绪器官，但没有想到反应这么剧烈。

　　思绪回笼。
　　地铁到站。

　　怀弋进到车厢，人流不算多，左右看了眼并没有空位，他只好找个角落靠着。

　　从甲方定的这个场地回到飞奔影业附近的地铁站大概需要……

　　怀弋刚点开手机地图，想要看时间的时候，一个路人吵闹着往后退，朝怀弋的方向挤过期。

　　“啪”的一声，手机掉落到地面。

　　始作俑者回头，见怀弋额发微微遮挡住眸光，高挺的鼻梁被黑色口罩掩埋在底下。

　　简单的一件无袖连帽卫衣套在身上，怀弋的一只手还滞在半空，勾勒出上半身的流畅紧致线条。

　　暗暗对比一番，路人丢下一句“不好意思”，接着不等怀弋说上什么，就拉着同伴换到另一节车厢去。

　　怀弋垂眸盯着地面上，还亮着的屏幕。

　　是35分钟，从甲方定的这个拍摄位置回到飞奔影业附近需要35分钟。

　　之后再打辆车回家，大概需要10来分钟。

　　没有任何意外，回去洗漱睡觉，第二天早起去附近公园快跑，他之前合作的健身房已经到期了，家附近没有找到合适的，先凑合着，晚上还有一场合作直播。

　　普通的一天。

　　怀弋捡起手机，放回裤子的口袋。

　　地铁依旧前行，人也一如当初，站台灯光明灭，驶向目的，他随着人流离开，又经过漫长的通道和向上的电梯。

　　在地铁站口，怀弋呆站了会。

　　侧方一声鸣笛传来，怀弋忽然觉得胸间像有一个铃铛被轻敲了下，叮的一声，清明不少。

　　市区内这段路是禁止鸣笛的。

　　他的视线移到路边一辆白色的轿车，驾驶位的车窗半落，那张冷凝的脸恰好显露，微微上挑的眼眸与怀弋对视难掩复杂。

　　许留默：“上车。”

　　*

　　大概是五分钟，还是说十分钟，许留默终于听到副驾驶上的人开口：“你找我？”

　　声音有些克制，像是尽力平复或是隐忍什么情绪。

　　许留默几乎目不斜视，盯着路面情况，按着自己原来的计划走，“你手机呢？”

　　怀弋迟疑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掏出来。”许留默换了口气，“点开和我的对话框。”

　　怀弋没办法抗拒她直接干脆的指令，默默地照做，只是看到上面的对话，眼睫下意识地一颤。

　　[怀弋：我已经做好了选择。]

　　*刚刚*
　　[怀弋：发起了位置共享-中心地铁站]
　　[怀弋：iiii]

　　许留默：“说话，就那么几个字要看多久？”

　　怀弋尝试着撤回，那个按键早就没有了。

　　是手机脱手的时候不小心误触的，还是在口袋里面误触出的？

　　他回来的这几十分钟里面，许留默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见的？

　　“说什么？”怀弋把屏幕按灭，“说你一直在这等着我的事情？”

　　“公司开会，才看见你的消息。”

　　“开到现在？

　　“是，没错，就刚刚下来的。”许留默毫无破绽地说，“所以你有什么赶紧说，我还有事情要忙呢。”

　　又是一阵沉默。

　　许留默想起来非常关键的东西，她把音响旋开，车内开始响起最近很火的一首外国女团的歌曲，鼓点明快，节奏律动。

　　一下子破开车内诡异的氛围。

　　怀弋没有再说什么，不想解释误触的事情，更不想再去辩驳几天前的那一条信息是否和今天的信息有关联。

　　他抱臂往边上蜷了蜷，指尖对上空调的出风口，发现这次空调格外的冷，没一会，他手臂上的肌肤冰凉一片。

　　许留默没有继续追问怀弋字句的意思，而是专心开车。

　　既然不说话，最好也别问她开去哪了。